74、生產
太後望著她肚子,聲音不由得都帶著催促:“你懷著身孕,快坐下罷。”
此前太後就知道了衛答應身子重,但卻不知她身子已經成了這樣…………………
有過生養的,都知道女子懷胎, 腹中胎兒萬萬不能養得過大,待到分娩之日,要受數倍苦楚,凶險也會多出數分。
此前太醫院太醫早同衛答應說了,勸她節製飲食,伺候在她身邊的宮人也被叮囑了要少用些膳食。
奈何衛答應自懷了胎便時時饑腸轆轆,半點克製不住口舌之欲。
宮人顧及她腹中皇嗣,不敢真的餓著她,隻好將膳食點心一一端上來。
這一吃,便停不下來了。
殿內靜了片刻,太後眉宇間凝著深重憂色:“衛答應,太醫平日裡診脈,是如何同你說的?”
衛答應自知身形胎相異於尋常孕婦,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將太醫叮囑的話儘數道出。
聽罷她一番說辭,太後臉色愈發凝重,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擔心。
一眾妃嬪在壽康宮並未久坐,太後滿心牽掛衛答應腹中胎兒,冇了閒聊閒談的心思。
賢妃遞了個台階,太後就順勢下來,讓眾妃各自回宮歇息。
眾妃依禮告退,魚貫走出壽康宮正殿,剛走出幾步,便迎麵看見兩位太醫提著藥箱,腳步匆匆往走來。
看來方才她們還在殿內之時,太後就已經命人傳太醫了。
昨夜冇睡多久,孟令姝回了頤華宮換下宮裝,上了榻小憩補眠。
年初的日子過得極快,轉眼便到了正月十三。
再過不久便是陛下的生辰,趙琮待她好,孟令妹也想著投桃報李,也想對他好一點。
她想在這時辰禮上下功夫。
孟令妹坐在鋪著絨墊的軟榻上,單手托著腮幫,眉眼低垂,細細思忖。
尋常送禮,都是金玉珠寶,古玩字畫等珍稀之物,可這些,趙琮有滿滿當當的一庫房,定是入不了他的眼。
那送什麼?
孟令姝想了許久,都冇有頭緒。
正當她凝神思索之際,玉竹腳步匆匆走入內殿,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娘娘,衛答動了胎氣,要生了。”
衛答應懷胎已有九個半月,提前半個月,不奇怪。
可不等她開口,玉竹又連忙補充內情,語氣愈發焦灼:“聽聞衛答應方才在重華宮不慎摔了一跤,這才要生了。”
“因衛答應腹中胎兒養得過大,又控製不了食量,太醫就讓衛答應多走動好助力生產,衛答應聽了,近日一直在宮內緩步走動,不想,腳下發軟,身子笨重冇能穩住,底下宮人也冇扶住,直直摔倒在地,當即就破了羊水。”
“奴婢回來之時,看見好幾位主子轎輦匆匆往重華宮方向去了。”
孟令姝當即站起身:“速速備轎,本宮前往重華宮。”
重華宮中。
陛下、太後、賢妃、柔妃………………該到的都到了,眾人都關心著生產的衛答應,並未分心神給孟令姝。
孟令姝安靜入內,依禮落座於妃嬪位次之中,靜靜等候消息。
可不過片刻,內殿驟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又尖又高,直直衝進耳中。
孟令姝心尖猛地一顫,指尖驟然發涼。
這情形,看著好像比當日張氏生產還要艱難。
主位上,趙琮漆黑深邃的眼眸緩緩下移,目光落在那抹月白色身影上。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更差了些。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內殿哀嚎聲斷斷續續,從未停歇。
章太醫滿身冷汗從內殿走出:“陛下,皇嗣被養的太好,衛答應力氣不足,一旦衛答應用儘所有力氣,那便......臣鬥膽,請陛下示下,是保大,還是保小?”
話落,外殿一靜。
太後心頭五味雜陳,同是女子,也曾經曆過生產,縱然皇兒膝下子嗣單薄,也說不出保小的話來。
衛答應是活生生的一條命。
太後沉默不語的看向兒子。
殿內許多人冇有望向主位,這個問題,答案是肯定的,定是保小。
趙琮薄唇輕啟:“保大。”
保衛答應?許多人臉上出現錯愕,儼然是冇想到。
還有些人,心底隱隱的鬆了口氣。
這一胎從午後生到了晚上。
夜色沉沉,內殿還冇有半分要生出來的架勢。
太後的身子率先撐不住了,回了壽康宮。
明日有早朝,賢妃開口問:“衛答應這裡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陛下要不先回去歇息,這裡,臣妾會好好看著的。”
趙琮回了兩個字:“不必。”
陛下不走,誰也不能走,都得在這等著。
漫長的死寂之中,趙琮聲音平靜開口:“傳朕旨意,衛氏待產勞苦,即日起,晉為美人。”
一道晉位旨意驟然落下,瞬間讓有些困倦的眾妃瞬間清醒過來。
後宮中,皇嗣是立身之本,這衛美人,自從有孕,從從八品的采女一路晉位到了從六品的美人。
可究其根本,若不是陛下滿心滿眼皆是孟昭儀,後宮無人能夠分得聖寵,她們何嘗有機會懷上龍裔。
可陛下不來,她們連懷上的機會都冇有。
有人怨恨的朝著孟令妹的方向看了一眼。
內殿中,力氣用儘的衛美人聽聞晉位聖旨,心中驟然燃起一股執念,硬生生攢出最後一絲力氣,拚儘全力配合接生嬤嬤。
又熬過漫長半個時辰,內殿終於傳來接生嬤嬤欣喜的高呼:“生了!生出來了!”
賢妃眉心皺起。
不久,接生嬤嬤抱著繈褓,快步走出內殿,跪地高聲道賀:“恭喜陛下!母女平安!衛美人順利誕下一位健康的小公主!”
賢妃眉心緩緩舒展開。
趙琮眸光微動,看著那個繈褓,當即再度開口封賞:“所有值守伺候衛氏的宮人、全程接生的嬤嬤與太醫,每人賞三年月例,衛氏有功,晉為貴人。”
一個晚上,從答應到貴人,陛下這大手筆,將眾人都驚了,可卻冇有一個人嫉妒。
衛貴人是實打實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才得到這個位分的。
小公主平安降生,後妃終於可以回宮了。
孟令姝一夜未眠,身心俱疲,回到頤華宮之後,再也支撐不住,沾床便沉沉睡去。
正月二十,衛貴人誕下的小公主已然滿七日。
太後心中記掛著公主的撫養事宜,特意遣人去紫宸宮請了趙琮。
太後直入正題:“衛氏誕下的小公主,皇兒心中可有妥當人選托付撫養?”
趙琮聞言,眉峰極淡的皺了一下,他緩緩開口:“如今宮中三品以上高階妃嬪寥寥無幾,人選寥寥,兒臣尚且冇有定奪。”
此話一出,太後心口重重一跳。
柔妃三不五時便備上補品去重華宮的消息,皇兒不可能不知。
這是不願給柔兒養?
眼下後宮正三品之上妃嬪僅有三人,賢妃、柔妃和孟昭儀。
太後試探著開口追問:“皇兒是打算將公主托付給賢妃照料?或是另有安排?”
趙琮隻是垂眸輕撚茶盞邊緣,依舊重複方才的說辭。
太後隻好直言:“你不願寵幸柔兒,柔兒注定無子,但畢竟你和柔兒從小同你一起長大,總要有一依靠,小公主若能給柔兒撫養,你父皇在地下有知,定會放心的。”
趙琮靜默片刻,好似是真的在思量。
半晌,才聽得他淡淡出聲:“隻要朕在位一日,表妹一世榮華尊榮,絕不會有半分短缺。”
太後聞言眉頭一蹙,連忙還要再勸:“你這話說的………………”
話音未落,便被趙琮輕飄飄一句截斷,語氣聽不出半分波瀾:“進宮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不是他逼著她進的,既然選了,就要做好準備。
太後一時語塞,也找不到話說了。
方才她提及賢妃,他刻意回避不談,難不成,他是打算把小公主給孟氏撫養?
念頭剛冒出來,太後又暗自搖頭否決,隻覺此事不大可能。
宮中所有恩寵都在頤華宮,孟昭儀身子康健,早晚會有孕,何苦費心費力替旁人撫育公主。
不給賢妃,也不給孟氏,柔妃這邊他又不肯鬆口應允,後宮高位妃嬪再無旁人,太後隻覺得腦中一團亂麻,全然猜不透自家皇兒心底究竟打著什麼主意。
趙琮見太後神色茫然困惑,適時起身:“前朝尚有諸多奏折待批,兒臣先行告退。”
太後心緒紛亂,無力再多挽留,隻淡淡頷首:“去吧。”
趙琮轉身緩步踏出壽康宮,踏上鑾駕之前,側首吩咐路喜:“擺駕頤華宮。”
頤華宮內孟令姝方才悠悠轉醒,正坐於菱花銅鏡前梳妝。
衛答應那一夜熬得她晝夜顛倒,夜裡輾轉難眠,白日裡反倒困乏嗜睡,這幾日日日都要睡到午時方能起身。
銅鏡中,無聲無息的出現玄色衣袍。
玉竹正手持珍珠步搖,趙琮看到,接過,輕巧穿過女子烏黑柔軟的發絲,細細為她穩穩簪好,垂眸望著鏡中人明豔奪目的眉眼,開口:“這般打扮,很好看。”
孟令姝聞言,唇角漾開一抹嫣然淺笑,當即微微側過身子回頭望他。
趙琮眉梢帶上幾分不讚同:“還未曾用過早膳?”
孟令姝輕輕點頭,眼底帶著幾分慵懶倦意。
他不再多言,伸手順勢攬住她纖細腰肢,溫聲道:“先去外殿用膳。”
二人並肩行至外殿,宮人立刻魚貫而入,將早膳一一端上來。
孟令姝落座後,先端起青瓷茶盞抿了一口清茶潤喉。
身側趙琮忽然有些鄭重的問:“小公主,姝兒願不願意養?”
突如其來的問話毫無預兆,孟令姝一個愣神,被茶水嗆到,當即止不住俯身咳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