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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專寵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欽此”二字落下,餘音散開,眾皆是不約而同地猛地抬首,一雙雙眸子裡儘數鋪著錯愕茫然。

這就完了?不是要大封六宮嗎?

還是說,還有一道聖旨?

可路喜捧著明黃聖旨垂立一側,並無半分再開口宣旨的架勢,答案已然明明白白擺在眼前,再無第二道封賞旨意。

聲勢浩大的大封六宮,到頭來,偌大後宮唯獨孟貴嬪一人得已晉封。

不對,人家現在已經是九嬪之首的孟昭儀了。

一眾妃嬪臉上的笑意在唇角,原本盼著晉位的期待儘數碎得乾淨,羨慕、不甘纏雜在眼底,臉色有些掛不住了,紛紛垂下臉去。

上首,太後放在桌上的手指猛地一緊,麵上慈和的神色險些繃不住。

她早該想到的,她這個兒子,從小到大,一向是不吃軟,更不吃硬。

強逼著他做事,絕計不會成,就連他這個母後,也不行。

一股鬱氣堵在太後胸口,讓她胸膛不住起伏,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慍怒。

隻是底下宗室,重臣儘數在此,上百雙眼睛盯著,她隻得硬生生將這火氣壓下去。

一轉頭,就瞧見自家兒子唇角噙著散漫淺淡的笑意,望著下首,眉眼間的舒展愉悅根本藏不住。

不用細想也知,看的是孟氏。

有那麼一瞬間,太後恍惚了。

好像在兒子的身上看到了先帝。

塵封的回憶在腦中忽然展開,太後收回視線,重重的歎了一口長氣。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往後後宮諸事,她再也不插手了,都隨他去吧,他想如何,便如何吧。

下首的孟令姝,亦是和其餘妃嬪一般,滿臉震驚,一雙秋水美眸倏地睜得渾圓,怔怔立在原地,一時回不過神。

她從前隻猜趙琮會為她晉位,卻萬萬冇有料到,他竟直接將她抬至九嬪之首的昭儀之位。

他這麼大方,那還一直拖著不說做什麼?

孟令姝抬眼望向禦座上含笑望著她的男人,心底好像能想象出自己問出這句話,他的回答。

會有點小生氣,輕輕捏一捏她的指腹,或是屈指輕點她溫熱臉頰,不滿的輕嗤一聲,再道:“朕對你,還不夠大方?”

孟令姝的心思轉了又轉,才恍然,好像,他對她,一直挺大方的。

路喜捧著聖旨緩步從禦座走下,躬身在孟令姝麵前,雙手遞到她手中。

孟令姝指尖輕觸微涼錦緞,抬眸看向路喜,聲線細軟柔和,藏著難以掩飾的歡喜:“勞煩路公公回稟陛下,替我帶一句話。”

她頓了頓,耳尖微微發燙,才低聲將後半句補全,字字真切:“我心悅他。”

路喜聞言,嘴角不受控製地又是狠狠一抽。

娘娘和陛下......真是喲,也不管他夾在中間的苦楚!

麵上,他堆起恭敬諂媚的笑意,躬了躬身子:“奴才記下了,定一字不差回稟陛下。

孟令姝小心收好聖旨,路喜折身重回禦座跟前,殿內其餘妃嬪起身,數道或豔羨的目光,源源不斷落在孟令姝身上,許久不曾挪開。

孟令姝效仿平日趙琮閒散散漫的模樣,微微抬著下頜,隔著滿殿人影,直直對上禦座上那雙冷冽中浸著些獨有溫柔的黑眸,朝他輕揚了一下眉梢。

學他?

趙琮瞬間明白。

回憶著方才那畫麵,學的也就一般般像吧。

他評價。

路喜走到禦座旁,俯身將孟令姝那句話複述一遍:“陛下,孟昭儀說,心悅您。”

趙琮倏地轉頭。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看著這一動作,陛下這是太高興了?

路喜想。

他顯然不能領會趙琮此刻的想法。

不可能是路喜傳錯了話,那就真是她所說。

趙琮又轉回了頭。

心悅你三字在心裡品了一遍又一遍,那抹散漫笑意再也壓不住,唇角不受控製地高高勾起,眼底漾開層層漣漪。

嘖,比他還厲害些。

趙琮想。

殿下席位,賢妃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麵上溫和得體的神色儘數斂去,心底一片寒涼。

新妃入宮後,陛下不著急寵幸,過了許多日,才召幸一位,這新妃侍寢之後,就同了無音訊了一樣。

一部分原因是九月至今,後宮接二連三的出事,這固然耽擱了不少召幸,究其根本,全是陛下心中本就無意旁人。

陛下真想召幸,早召幸完了,不會出現現在的局麵。

事情,終究走到了賢妃最不願麵對的一步。

陛下對孟氏,有專寵之勢。

趙家的男子,生來就是尊貴的宗室,曆來皆是多情風流。

唯獨先帝是個特例,一生獨獨有太後一人。

德妃也曾得寵多年,那時的賢妃,從未有過擔心,甚至能確認,陛下和先帝是不同的。

可現在,她不確定了。

賢妃比旁人多知道些內情,這大封六宮,是太後提的。

陛下不惜下了太後的麵子,也要給孟氏尊榮。

賢妃有自知之明,她全然不能和太後相提並論。

下一次,陛下會給孟氏什麼?

是她手中的宮權嗎?

若是陛下心中起了這般念頭,她毫無辦法。

今夜聖駕毫無懸念歇在頤華宮,鑾駕緩緩駛離廣雲台,最後穩穩落於頤華宮朱紅宮門前。

趙琮先下鑾駕,再扶著孟令姝下來,剛踏過正殿門檻,趙琮忽而像變戲法一般,指尖輕巧翻出一卷疊得整齊的信紙,遞到孟令姝眼前。

孟令姝眸光一亮,唇角當即漾開明媚燦爛的笑意,眉眼彎彎溫柔月牙,她快步走進內殿。

早在七月中旬,孟鶴仁就到了上京。

依照趙琮的吩咐,孟大人和孟小大人被安置在上京的某一處府邸中。

此後每隔一兩月,就會送進家書,有時是趙琮拿來,有時是得了吩咐的路喜路鬆來。

雖隻是薄薄一封信紙,但卻能叫孟令姝在宮中更安心些。

趙琮看著女子指尖拆開信紙,低頭看了起來。

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柔和側顏。

女子每次看到家中來信,都會格外的高興。

所以隻要可以,都是他親自將這信紙交到她手裡。

也許她不知道,她真高興和假高興之間還是有區彆的。

假高興,她眼底總蒙著一層淺淡疏離。

真高興,她渾身都漾著鮮活溫柔的氣韻,惹人移不開眼。

隻要稍稍靠近,便能清晰觸到她心底那份雀躍,令人感同身受。

這次,也不例外,她眼底盛著真切暖意。

片刻後孟令姝將信紙仔細折好,軟軟靠進趙琮寬闊懷裡,微微仰起臉,一雙澄澈靈動眸子輕輕一眨一眨,絮絮同他說起兄長信中提及的家常瑣事。

趙琮心底其實是不樂意聽這些的,他對孟鶴仁實在冇什麼好印象。

他這一生,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生下了孟令姝。

趙琮第不知道多少次這樣想。

可懷中女子此刻滿心歡喜,眼底光亮動人,他不想掃興。

既然享受了她這份純粹真切的歡喜,稍稍忍讓幾分,耐著性子聽幾句無關緊要的家常,原也算不上什麼為難事。

趙琮說服了自己。

趙琮抬手,指腹輕輕摩挲她鬢邊柔軟發絲,眼底斂去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淡不耐,隻餘下滿含縱容的溫柔,靜靜聽她輕聲絮語。

“爹爹說兄長前些日子得了風寒,是陛下派了太醫過去.......姝兒謝過陛下。”孟令姝很是認真的道謝。

趙琮淡淡應。“嗯。”

其實剛到上京,孟鶴仁就病倒了,直到最近幾日,身子才好全。

不過這些,他不會同孟令姝說就是了。

翌日,各宮妃嬪便依規矩動身,往壽康宮給太後請安。

今日不用去長春宮,諸位妃嬪各自行至壽康宮。

孟令姝到的時候,殿內位次上早已坐滿後宮眾人,其餘妃嬪皆已到齊。

孟令姝晨起時她險些就冇走開,一想到那些畫麵,耳根不由得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都怪趙琮!大早上拉著她胡鬨,耽擱了時候。

孟令姝垂首入內行禮,“臣妾給太後請安,太後福壽安康,臣妾起晚了,請太後恕罪。”

令人驚訝的是,今日太後待她的態度竟比往日溫和許多,不複先前不冷不熱的疏離,“新年第一天就彆請罪了,隻是遲些時候罷了,都是小事,孟昭儀,快入座吧。”

賢妃看向太後,太後怎麼又變了態度?

“謝太後。”孟令姝和賢妃一樣詫異,微微欠身落座。

剛一坐下,殿外便傳來宮人清亮的通傳聲:“衛答應到——”

衛答應?

衛答應自打懷有身孕,便在重華宮內閉門不出,後宮眾人已有許久未曾見過她的身影。

此刻聽聞通傳,殿內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不約而同朝著殿門望去。

孟令姝亦抬眸望向門口,就見來人,被兩個宮女扶進來。

看清楚衛答應的樣子,所有人臉上都露出震驚神色。

孟令姝腦中細細回想,上一回偶遇衛答應還是初秋禦花園內,彼時她腹中隆起尚是尋常模樣,瞧不出格外笨重。

不過短短三月光陰,再見時竟是大變模樣。

衛答應身形豐腴了不少,整張臉圓潤浮腫,高高隆起的小腹沉甸甸墜在身前,每走一步都分外遲緩,身形搖搖欲晃,仿佛稍不留神便會失衡摔倒,瞧得人心頭跟著一緊。

衛答應走到殿內,正要行禮,就被太後攔下了。

聞言,衛答應鬆了口氣,行禮於她而言,有些難,她解釋:“嬪妾給太後娘娘請安,嬪妾出門時,不小心弄臟了衣裳,換衣裳耽擱了時候,請娘娘恕罪。”

太後不和孟令姝計較,自然更不會怪懷有身孕的衛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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