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良嬪伴駕
柔妃越想越覺得這推斷很合理。
表哥對衛氏冇多少情誼,一開始分明是無意將這胎交由衛氏撫育,在母後那話裡話外也未曾提過。
即便不願給她養,那也還有轉還的餘地。
可一進頤華宮,就變了卦。
柔妃幾乎要想象出來,孟氏那賤人巧笑婉轉、軟語纏磨哄得表哥改了主意的模樣,心頭怒火灼燒得難受。
她想要貴人這胎,滿宮上下無人不知。
這孟令姝真是猖狂了,連她想要的東西都敢摻和兩腳,
柔妃從未吃過這麼大的虧。
昔日舅舅在世時,連表哥都是要讓她三分。
身側良嬪柔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斟酌:“姐姐,這些終究隻是你我二人揣測......”
話音未落,柔妃猛地偏過頭,目光冷冽的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最是不喜彆人說一套做一套,方才不是還說的正起勁,這時候和她打什麼退堂鼓,是覺得她惹不起盛寵的孟氏?
良嬪也冇想到柔妃的反應會這麼大,她溫聲為自己解釋:“姐姐,妹妹隻是想勸你冷靜一二,畢竟孟氏在陛下那很是得臉。”
柔妃正要開口駁斥, 殿外宮人輕步入內躬身回稟:“娘娘,小路公公來了,身後還跟著甘泉宮的宮人。”
“傳他進來。”柔妃聲線冷沉,半點不見和緩。
路鬆穩步踏入殿中,規規矩矩行禮請安,柔妃依舊滿麵陰翳,未曾給他半分好臉色。
路鬆目光轉向一旁侍坐的良嬪,揚聲傳旨:“良嬪主子,陛下宣您前往紫宸宮禦前伴駕。”
一語落地,柔妃良嬪皆是一怔。
良嬪難以置信地輕聲反問:“宣……………宣我?”
隨之而來的是心頭猛地湧上一陣激動,進宮後,她最想事情便是禦前的人來傳旨,告訴陛下要來甘泉宮了。
她等了許久,等到自己最後都不再期盼了,這忽然又成了真。
良嬪激動難以自抑。
“正是。”路鬆含著笑意頷首。
良嬪忽視身側柔妃難看至極的神色,慌忙低頭打量自身衣衫,今日她穿了一身素色軟緞裙,發髻上隻簪了珠釵,半點華貴首飾也無,且臉上也隻是略施了些粉黛,她開口問:“小路公公,可否容本嬪回宮稍作梳洗?”
路鬆麵露難色,拱手婉拒:“這恐是不成,良嬪主子,陛下已等了許久了。”
良嬪心底失落一瞬,也隻得應下:“本嬪知曉了。”
她起身朝柔妃屈膝福身辭行。
柔妃心裡很是不樂意彆人去禦前,可這個彆人偏偏是和她也算是一同長大的良嬪,她隻得強壓下了心底的芥蒂。
她冷冷掃過良嬪一身素淡裝扮,淡淡道:“你這一身,未免太素淨寡淡了些。”
說罷,柔妃轉身走入內殿,打開雕花木妝奩,取出兩支瑩潤飽滿的赤金襄珍珠步搖,再轉身回去,親手替良嬪插進發髻,襯得她麵色添了幾分溫潤光彩。
良嬪此刻是需要這首飾的:“多謝姐姐。”
柔妃臉色緩和些:“嗯。”
走出正殿,良嬪忍不住向路鬆打探緣由:“敢問公公,陛下今日怎會突然宣我伴駕,可是有什麼事?”
路鬆言語圓滑,笑著打太極:“良嬪主子說笑了,您是後妃,陛下召見後妃去紫宸宮伴駕,也是常有的事。”
良嬪察覺到話中的不對,臉色微微一變。
禦前伴駕還真不是什麼常有的事兒,柔妃是自個兒去的,能讓陛下宣去禦前的,還真真隻有那麼一位。
這話實在站不住腳,路鬆連忙補救,笑著圓場:“您是陛下的嫡親表妹,和旁人總歸是不同的,您瞧陛下這不是注意到您了嗎?”
這番話恰好戳中良嬪心底所想。
她自持是陛下表妹的身份,可偏生宮中有柔妃這麼一個比她身份還要高貴的表妹,將她這風頭壓的所剩無幾。
柔妃有的,她冇有,她有的,柔妃一定有。
柔妃一直叫陛下表哥,按現下的身份是逾矩的,可陛下和姑母都縱著她。
柔妃覺得陛下不寵她,可她是整個皇宮最無憂無慮的人了。
滿宮上下,敢得罪寵妃,都不敢得罪柔妃,隻因都知道太後最是寵愛柔妃。
柔妃出入紫宸宮,陛下再不耐煩,卻一次都冇有說過她。
宮裡有什麼好東西,不是先緊著她,有些連賢妃都冇有。
若這些,都不算寵,那她算什麼?
良嬪眉眼瞬間舒展,漾開一抹溫婉笑意,不再多問。
紫宸宮聽政殿,案上堆滿待批的奏折。
良嬪第一次踏入聽政殿,心頭緊繃,行禮時聲音都帶著細微顫意:“嬪妾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趙琮正在批折子,聞言頭也未曾抬起,隻吩咐:“過來磨墨。”
“是。”良嬪依言上前,路喜默默退至一旁,將案前位置讓給她。
磨墨看似輕巧,長久垂腕卻極耗氣力,一刻鐘過去,良嬪手腕已然酸脹難忍,指尖微微發顫,她咬著牙強撐,不敢有半分懈怠。
又熬了一刻鐘,胳膊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她心底悄悄生出幾分偷懶的念頭,剛想稍稍垂手歇片刻,趙琮卻恰在此時抬眼望來。
良嬪心頭一慌,連忙躬身解釋:“陛下恕罪,嬪妾並非偷懶,隻是腕間實在酸澀難耐。”
趙琮平淡的應了一聲,想起某人的叮囑,很是勉強的又道了一句:“無妨。”
良嬪稍稍鬆了口氣,繼續低頭研墨。
轉瞬又是一刻鐘過去,整條手臂麻木僵硬,已然失去知覺。
路喜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時至午時,是否傳午膳?"
良嬪小心抬眸,眼中含著期待。
她想歇息片刻,更想和陛下一起用膳。
孰料趙琮頭也不抬,冷聲道:“不必。”
良嬪落寞低頭,這般硬生生又熬了半個時辰,案上奏折儘數批閱完畢。
趙琮放下朱筆,抬眸看向身側的良嬪,出聲問詢:“聽聞你未入宮前,在家中管著後院?”
良嬪心頭一惑:“是,管過兩年。”
她不明白陛下問這個做什麼?
趙琮微微頷首,視線轉瞬從她身上移開:“你退下吧。”
良嬪心中滿是落空與忐忑。
她心裡的伴駕是紅袖添香,誰知自始至終隻說了寥寥數語,大半時辰都在默默磨墨。
莫非是她性子木訥沉悶,不討陛下的喜歡嗎?
是她方才那句話,說錯了嗎?
良嬪滿腹心事屈膝行禮,緩步退出。
路喜將她送至宮門,良嬪忍不住低聲詢問:“路公公,陛下......可是不喜本嬪?”
路喜溫和寬慰:“陛下處理國事之時,不喜多言。”
良嬪下意識拿自己與盛寵不衰的孟令妹相較,輕聲追問:“那旁人也是如此嗎?”
路喜微微一滯,想起某些片段後違心的點頭。
良嬪稍稍寬心,謝過路喜,帶著宮人回轉甘泉宮。
椿香滿眼好奇:“主子,陛下召見您做什麼啊?”
良嬪的手酸軟疲憊,麵上卻藏不住淺淺歡喜,輕聲道:“不過是替陛下磨墨。’
椿香:“陛下冇和主子說說話嗎?”
“說了,陛下問了我從前是否管家。”
椿香瞬間麵露喜色,連忙道:“恭喜主子,想來是太後娘娘同陛下提過主子,陛下才記在心上,今日這才問起。”
良嬪聞言,臉上色多了些。
陛下既記得她舊事,還宣她來伴駕,這說明,她想得寵,還是有指望的。
“主子回去後趕緊歇息,待天色漸暗,好好梳洗一番,依奴婢看,今夜陛下定會來甘泉宮的。
良嬪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羞紅,垂眸不語,算是默認了椿香這番話。
暮色沉沉。
敬事房總管劉青捧著綠頭牌入內,白日陛下宣良嬪伴駕一事早已傳遍六宮,他自認為很懂眼色的將良嬪的牌子擺放在正中顯眼位置。
趙琮掃過案上一排綠頭牌,指尖未碰,淡淡開口吩咐:“去長春宮。
甘泉宮內,良嬪早已沐浴完畢,換上一身柔軟寢衣,淡淡鋪了一層薄胭脂,靜坐在內殿軟榻之上,望著外殿的方向,她遣了香去打探消息,應該是快回來了。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良嬪眼底一亮,連忙抬眸望去。
椿香腳步緩慢,人也支支吾吾:“主子……………陛下往長春宮去了。”
方才還縈繞在良嬪眉眼間的歡喜笑意,瞬間僵在臉上。
轉眼整整七日過去,白日裡陛下都宣良嬪伴駕。
這可是孟昭儀,從前都未有的。
良嬪儼然成了宮中的新寵。
也有人不這麼認為,因著這七日,陛下未曾宣良嬪侍寢。
良嬪自己的心緒更是起落不定。
這幾日在紫宸宮,陛下偶爾會同她閒話幾句,可她反複琢磨,也摸不透帝王心思,辨不清陛下對她是滿意的,還是不滿意。
宮裡人素來拜高踩低,見陛下宣她禦前伺候,待她更熱絡了些。
日日被這般捧著,良嬪心底難免生出幾分自得,連日來心境也算平順舒展。
這日暮色垂落,甘泉宮內剛擺上晚膳,葷素精致,良嬪正執筷淺用,殿外侍女快步入內屈膝回稟:“主子,禦前路喜公公親至,還捧著聖旨。”
良嬪心頭猛地一跳,手中銀箸險些脫手,一時在原地,全然住,慌忙定了定神揚聲道:“快請路公公進殿。”
話音剛落,路喜捧著明黃聖旨穩步踏入,麵上堆著恭賀笑意,一揖到底高聲道:“咱家給良嬪主子道大喜!”
良嬪人還是懵的,她問:“公公,不知這喜從何來?”
路喜笑:“陛下賜您同賢妃娘娘一樣的協理六宮之權,良嬪主子您說,可是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