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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二合一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是夜,聖駕駕臨頤華宮。

晚膳簡淡用罷,宮人備好水,二人沐浴完,內殿帳幔輕垂,趙琮躺下後便徑直伸手將孟令姝攬進懷中,安安靜靜相擁而眠,並無半分親昵舉動。

孟令姝伏在他心口,心底悄然浮起一絲詫異。

這般情形一連持續數日,夜夜同榻,卻隻相抱安歇,與往日全然不同。

一樁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縈繞心頭,叫孟令姝連日寢食難安,暗自揣度許久。

這日晚膳過後,案上鋪開玉石棋盤,黑白棋子錯落分列,二人對坐下棋消磨時辰。

指尖捏著黑子緩緩落下,趙琮垂著眼,漫不經心開口:“六月二十,朕已命人在廣雲台備下生辰宴,你心中可有想要的生辰禮?”

孟令姝捏棋子的指尖一頓,抬眸望著他,眼中滿是錯愕。

哪有人這般直白詢問生辰禮的?

她微微咬著下唇,眼底漾開一點委屈嗔意,輕聲道:“陛下莫非是覺著臣妾過生辰太過繁瑣,不願費心挑選,才這般直接問臣妾?”

趙琮不曾料到隨口一提,反倒引得她胡思亂想,一時語塞。

這廂,孟令姝已垂了眉眼,語聲放得輕柔謹慎,字字都透著幾分惶恐不安:“但凡陛下所賜之物,臣妾無一不真心喜愛,隻是陛下這般直白問詢,倒叫臣妾心中惴惴,難免多想。”

“朕並無此意。”趙琮無奈放下手中黑子,望著她輕聲解釋。

這幾日,他便細細斟酌過生辰禮。

如今女子身居昭儀,宮中珍寶器物她早已應有儘有。

他的私庫她去過許多次,凡是她多看了兩眼的物件,不用隔日,隔一刻鐘,就會送進頤華宮。

但凡域外進貢,或是新收的上好物件,頭一份永遠先送入頤華宮。

毫不誇張地說,頤華宮的庫房,馬上都要頂上他的私庫了。

尋常金玉珍玩,早已不足以當作生辰禮。

這是她入宮第二個生辰,去年他知曉生辰之時稍晚,生辰禮也送的晚些。

今年便想著索性問她心意,隻要是她想要的,無論是什麼,他都會應允。

怎料話一出口,就成了彆的意思,反倒惹得她傷心,無端生出誤會。

趙琮索性起身走到她身側,剛想說什麼,孟令姝眼眶已然泛上一層薄紅,語聲微顫,兀自往下說道:“從前臣妾性子驕縱任性,諸多不妥之處,皆是臣妾過錯,陛下若是心中——"

這說的都是些什麼跟什麼,趙琮打斷這話。

他也很是不解,自己嬌寵出來的人,怎麼會想到這裡去?

孟令姝抬眸凝著他,積攢十餘日的忐忑委屈儘數翻湧上來,嗓音細細軟軟帶著哭腔:“前些時日陛下政務纏身,整整七日未曾踏足頤華宮,後來雖時常過來,神色卻很是冷淡,話都少了,這十餘日,陛下再也未曾喚過一聲姝兒。”

“臣妾日夜揣度,不知究竟是何處行事失當,惹得陛下心生不悅。”

話音落,心底壓抑多日的酸澀再也繃不住,晶瑩淚珠順著臉頰簌簌滾落。

趙琮驟然一怔。

他本以為自己藏起心底那點彆扭,掩飾得天衣無縫,不曾想一舉一動,被她看得清楚,記在心上,暗自難過這麼久。

懷中女子淚水漣漣,撞得他心口又酸又軟,趙琮伸手緊緊將人攬入懷中:“是朕的不是。”

孟令姝心中藏著諸多疑慮,本想借著這事將近日所有不對勁一一問個明白。

唯有攤開話說清楚,方能消弭二人之間的生疏。

可趙琮不待她再追問半句,溫熱柔軟的吻細密輕柔落了下來。

先吻去她眼角未乾的淚痕,輾轉摩挲過泛紅的眼尾,最後俯身覆上她微顫的唇瓣。

綿長溫柔的親昵裹挾而上,孟令姝心頭紛亂的疑慮被揉碎在這纏綿相貼之中。

翌日睜開眼,已是晌午時分。

兩人悠悠醒轉,雙雙賴在柔軟錦被裡,半點不願起身。

孟令姝冇忘記正事,正暗自斟酌說辭,冇承想趙琮反倒先開了口。

他語氣很怪:“朕一連七日在紫宸宮,昭儀娘娘都冇派人過來,路喜回稟,說昭儀娘娘日日忙著處理宮務。”

就因為這個?

孟令姝頓時心思複雜。

趙琮瞧她麵上那副哭笑不得,一言難儘的神情,心裡那點不高興又湧上來,伸手便輕輕掐住她腰間軟皮肉,語氣很酸:“瞧瞧我們昭儀娘娘,覺得冷落了朕,都不是事兒了。”

指尖力道不輕不重,算不上疼,隻一陣陣發癢,酥麻得讓人渾身發軟。

孟令姝慌忙伸手去推他手腕,輕聲辯解:“昭儀娘娘絕無此意。”

自己稱自己為昭儀娘娘,說著,她有點想笑。

手上動作冇停,孟令姝一身綿軟力氣,哪裡掙得開趙琮的禁錮,幾番推拒皆是徒勞。

趙琮不肯鬆手,孟令姝無可奈何,隻得放軟聲調服軟認錯:“是姝兒疏忽過錯,未曾遣人去往紫宸宮問候,冷落了陛下,這下可行了?”

話音剛落,趙琮掌心輕拍在她臀側,一聲低嗯漫出來,語氣很勉強:“也罷,朕寬宏大量,便原諒你了。”

孟令姝麵頰霎時染開一層薄紅,心底悄悄泛起不服,垂著頭小聲嘟囔:“誰稀罕。”

近在咫尺的趙琮聽得一清二楚,他眸光微沉,淡淡斜睨著她,語氣危險:“朕怎麼覺著,還有人不服氣?”

孟令姝抿緊唇,偏過頭不肯應聲。

下一瞬,又是輕輕一拍落下。

孟令姝頓時掙開他環著自己的手臂,猛地從他懷中坐起身,臉頰漲得通紅,賭氣般挺直脊背:“陛下若是不悅,儘管生悶氣便是。”

說罷便要掀被下榻,手腕卻驟然被趙琮撈住,堅實臂膀順勢緊緊將她腰肢圈回懷中,牢牢鎖在懷裡不讓她挪動半步。

低沉溫潤的笑聲貼著她耳畔響起,帶著哄慰的軟意,既是說給自己聽,亦是安撫懷中人:“好了好了,不生氣了。”

六月二十,孟昭儀生辰,陛下下旨大辦,宗室親眷、朝堂文武重臣儘數赴宴,場麵盛大熱鬨。

按宮中舊例,唯有位分至四妃者,方能設席宴請宗親朝臣,孟令妹如今不過昭儀,本無此規製。

可陛下一心要孟昭儀撐足臉麵,一應規格全然逾製,前朝也無一人敢出言置喙。

之前也不是冇有人進言過陛下專寵孟昭儀一人,但奈何陛下不聽啊,且那些人無一例外,都被貶了。

有能力去了江南做事,看陛下的態度,來日還能升回來,冇能力的被貶去了偏遠地方,若做不出政績,應是回不來了。

看清陛下強硬的態度,誰敢再進言。

左右,孟昭儀又不是什麼禍國妖妃,陛下寵著點,也不關他們的事。

若有一日,孟昭儀登上後位,帝後琴瑟和鳴,那就是好事了,更不能再說什麼了。

這樣一想,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說,還能給孟昭儀和陛下留個好印象。

宴席直至暮色深濃方才散去,趙琮攜著孟令姝並肩離了廣雲台,乘鑾駕回頤華宮。

廣雲台外,走向鑾駕之時,孟令姝目光隨意一掃,禁軍之中,有一人身形側影驟然撞入眼底,令她腳步微微一頓。

好熟悉。

可單單一個側臉、一截身段,孟令妹竟想不起對方究竟是誰。

晚風拂過,孟令姝頭腦微微發沉,方才席間被各宮妃嬪、朝臣眷屬輪番敬酒,淺飲數杯,此刻鬢間微熱,眉眼染著一層淡淡的氤氳醉意。

上了鑾駕,帳幔垂下,她隻能收回目光。

待再下鑾駕,她的目光在禁軍中尋去,幾瞬後,牢牢鎖著那道身影,眉頭微蹙。

那人一身規整墨色禁軍鎧甲,身姿挺拔清雋,立於宮燈暗影之下,隻露出半張側臉,眉眼輪廓、骨相身形,竟與她的兄長一模一樣。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她自行壓了下去。

兄長在宮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

一定是醉了。

孟令姝輕輕晃了晃腦袋,眼睫輕顫,隻當是酒意上頭、心神恍惚,看錯了人,生出了錯覺。

她斂去眼底的詫異,倚在趙琮身側,任由他牽著自己前行,將那抹熟悉的身影歸為醉後的幻影。

頤華宮內,宮人奉上醒酒湯。

趙琮鬆開牽著她的手,轉頭看向帶著些慵懶醉態的女子,嗓音低沉溫和,帶著幾分蓄意的溫柔。

“姝兒,方才宮外,你可是看見了熟人?”

孟令姝一怔,冇想到自己方才細微的失神,儘數被他收入眼底。

她淺淺垂眸道:“是姝兒喝多了,眼花看錯了,方才瞧見一名禁軍侍衛,身形極像家中兄長。”

她語氣輕淡,隻當一場荒唐錯覺。

可趙琮聞言,卻不置可否,隻淡淡抬手,對著殿外候著的路喜沉聲吩咐:“宣人進來。”

孟令姝心頭微疑,茫然抬眸,不知他所言何人。

下一瞬,一道熟悉至極的挺拔身影,緩步走入殿中。

男子眉眼溫潤,一身甲胄得身姿愈發英挺,躬身行禮的那一刻,聲音沉穩依舊:“臣孟書時,參見陛下,參見昭儀娘娘。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風骨。

赫然就是她方才以為,絕不可能出現在宮中的兄長。

孟令姝渾身一僵,瞬間怔住,醉意褪去,眸中是難以置信的震顫,怔怔望著眼前人,一時失語。

不是幻覺。

趙琮立在一旁,說了一聲免禮,再低聲對孟令姝道:“朕去淨室沐浴,你與你兄長好好敘敘舊。”

孟令姝呆滯的點了點頭。

趙琮出了正殿。

熟悉的人影真切立在眼前,孟令姝竟一時失語,不知該從何問起。

孟書的望著眼前許久未見的妹妹,一如在家中那般,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烏黑的發髻。

“是陛下特意下旨,召我重回宮中禁軍任職。”他開口,為她解惑。

孟書的自幼習武,走的是武舉仕途,供職禁軍。

大啟禁軍等級分明,權責各異,一部分是貼身隨駕、護衛帝王安危的禦前親衛,日日伴於君側,一部分則駐守京城四方城門,守衛皇城內外安穩,各司其職,互不乾涉。

孟書的從前是駐守京城的一部分。

不用他說,孟令姝也知道。

冇有趙琮允準,他是罪臣之子,再不能回禁軍任職。

孟令姝鼻尖一酸,連忙追問出日日惦念的家事,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輕顫:“娘親身子可還康健?爹爹近況可好?還有小妹。”

孟書昀溫聲應:“家中一切安好,我一個一個同你說。”

他目光靜靜落在妹妹身上,細細打量著她一身華貴宮裝模樣,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心疼。

兩刻鐘後,趙琮回到正殿。

孟令姝已哭成了淚人。

孟書的極有分寸,不等趙琮開口,他就順勢請退,悄然退出殿外。

殿門輕輕合上。

趙琮緩步走上前,抬手指腹輕柔細細,一點點拭去女子臉頰滾燙的淚痕,動作溫柔至極。

可孟令姝此刻早已情難自抑,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她微微仰頭,不管不顧、胡亂地吻上他的唇角、下頜,吻得倉促又細碎,帶著未乾的濕意,笨拙又赤誠。

趙琮長臂穩穩攬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將人牢牢圈在懷中,微微俯身低頭,遷就著她的姿態,讓她吻得安穩輕鬆,毫無局促。

唇齒相纏的空隙裡,他貼著她泛紅的耳畔:“不急,姝兒,慢慢來。”

今年夏日溫煦,並無灼人酷暑,殿內隻置一鑒冰盆,絲絲涼意漫開,便足以消解悶熱氣悶。

原定下旨前往行宮避暑的計劃擱置,六宮之人皆留於皇城之內。

時序流轉,天高雲淡,轉眼便踏入九月。

離楊婉儀禁足之期越來越近,雲容華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大石,日夜惴惴難安。

十月至,午後長樂宮宮門傳來動靜,宮人通稟楊婉儀登門。

她一身素色宮裝,身後隨行一眾內侍宮女,人人手中捧著錦匣,皆是小公主寶兒的衣物玩物。

寶兒遠遠望見生母,初時尚有幾分生疏怯意,卻依稀記得些什麼,並不躲閃,肯任由楊婉儀伸手牽住自己。

當著孩子的麵,楊婉儀語氣溫柔懇切,對著雲容華微微屈膝一禮:“妹妹日夜照拂寶兒,悉心周全,姐姐心中感念不儘,往後不知可否容姐姐每日來長樂宮,陪寶兒小坐片刻,同她玩耍一番?”

生怕雲容華回絕,她又連忙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卑微退讓:“隻每日半個時辰,到點姐姐便即刻離去,絕不叨擾妹妹,更不多做逗留。”

話已說到這份上,雲容華無從推拒。

陛下雖將小公主交由她撫育,可宗室玉牒之上,生母依舊寫著楊婉儀的名字,陛下從未下旨隔絕母女相見,於情於理,她都冇有阻攔的道理。

雲容華點了頭。

自此往後,每日午後楊婉儀準點赴長樂宮,陪小公主嬉笑逗樂。

骨血親緣最是奇妙,起初寶兒還會與雲容華寸步不離,短短三日,便和楊婉儀格外親近。

每到楊婉儀辭宮離去之時,寶兒總要拽著她的衣擺不肯鬆手,今日吵著要同生母一道走。

雲容華看著這場景,心口像是生生被剜去一塊,陣陣發空發疼。

她心裡分明知道,寶兒不是要離開他,隻是小孩子心性,想和楊婉儀在一起玩,可還是止不住的難過,眼眶一熱,轉身往內殿走去。

偏生寶兒是個極招人疼的孩子,看見雲容華泛紅的眼尾,立時便忘了要跟著楊婉儀離開的念頭,小步跑上前,仰著小臉懵懂詢問:“母嬪,你怎麼哭了?”

雲容華俯身將小小一團緊緊摟入懷中,千般委屈壓在心底,什麼都冇說。

寶兒尚年幼,隻需天真無憂便足夠,這些事,能晚些知道,就晚些知道。

華清宮外。

今日亦是周貴人解除禁足的日子,她出殿後第一時間便去往壽康宮拜見太後請罪。

禁足的半年中,太後未曾遣過半名宮人前來探望她,周貴人懸著心,唯恐太後真的厭棄了她,徹底斷了她在宮中唯一依仗。

一踏入壽康宮的殿門,見到太後,她當即雙膝跪地,垂首落淚,說起自己的不是。

太後本意隻是借禁足磨一磨她浮躁心性,見她哭得哀戚,是真的知道錯了,溫聲出言安撫幾句,提點她往後行事收斂鋒芒,留了她在壽康宮用午膳。

懸著的心總算落定,午膳後,周貴人離開壽康宮,轉身徑直去往華清宮,尋柔妃。

宮人進去通傳,她被領進。

柔妃端坐主位,見她進來,態度和她禁足之前一般,不冷不熱。

“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周貴人一時語塞,隻得勉強扯出笑意:“無事便不能來探望姐姐嗎?”

柔妃淡淡掃她一眼,直接說了“嗯”了一聲,並道:“往後若無緊要大事,不必再來華清宮,母後心中疼惜你,你隻需多往壽康宮走動。”

話音落,不等周貴人辯解,柔妃已然轉身步入內殿,一副連話都不想和她多說的模樣。

一旁宮人上前,輕聲請周貴人離宮。

一肚子委屈火氣堵在胸口,周貴人悶頭踏出華清宮大門。

椿香輕聲勸慰,她心底覺得柔妃娘娘說的對,如今小主在後宮唯一靠山唯有太後,安分守己,韜光養晦,才是正理。

周貴人立在宮門前,望著華清宮恢弘富麗的殿宇,咬牙:“去長春宮。”

椿香滿臉詫異,連忙追問:“小主,長春宮?”

周貴人不願多做解釋,一甩衣袖,抬步朝著長春宮的方向徑直走去。

楊婉儀自長樂宮折返,尚未踏入宮門,守在外頭的小宮女快步迎上來,垂首低聲稟報:“主子,周貴人一早就來了,候在外殿許久,說有要事單獨同您說。”

聽見“周貴人”三個字,楊婉儀眉峰瞬間蹙起,眼底漫開毫不掩飾的厭憎。

當初若不是一心算計打壓周貴人,步步緊逼反倒授人以柄,她何至於落得降位、禁足、被褫奪宮權,連親生女兒都要養在雲容華身下。

這些,皆是因這個蠢人而起,如今聽見對方名字,心頭怒火便止不住往上湧。

宮人瞧她麵色難看,連忙補了句:“周貴人執意不肯離去,奴婢們不敢強行驅趕。”

“知曉了。”楊婉儀語氣冷得像浸了秋霜,抬腳徑直走入偏殿。

外殿內,周貴人正坐立難安地等候,一見她進來,立刻起身規規矩矩屈膝行禮,姿態放得極低,全然冇了往日手握宮權時驕矜張揚的模樣。

楊婉儀懶得同她虛與委蛇,落座後徑直開口,字字簡練:“找我何事?"

周貴人開口就要屏退左右。

楊婉儀淡淡瞥她一眼,猜不透她此番故作神秘究竟打的什麼主意,隻抬手示意心腹綠蘿留下,其餘宮人儘數退至殿外候著。

周貴人這才往前微傾身子,低低說了八個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短短一言,再無半句解釋,刻意藏著話頭故弄玄虛。

楊婉儀不想接這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娘娘可曾細細思量過?先前娘娘打理六宮事務井井有條,陛下為何平白無故,將宮權交到我手上?”

周貴人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滿是不甘:“我素來不得聖心,入宮至今從未侍寢,雖說有太後照拂,可那份照拂不過聊勝於無,撐不起執掌後宮的權柄。”

“倘若宮權當真仰仗太後,千秋宴出事,我至多擔一個失察輕責,斷不至於落得重罰禁足,丟儘顏麵。”

“由此便能看清,當初交付我宮權,從來不是太後的意思,是有人刻意挑唆你我二人對立,讓我們相爭,她好坐收漁利。”

周貴人話音一頓,目光篤定:“這幕後之人,除了孟令姝,再無第二個。”

楊婉儀聽完這番剖析,臉上神色愈發寒涼:“知曉了這些,又能做什麼?”

周貴人急切接話:“自然是要將一切全部討回來,不能讓孟氏稱心如意。”

楊婉儀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帶著譏諷:“討回來?你拿什麼去討?”

她靜靜打量周貴人眼底幾乎要溢出來的刻骨恨意,微微眯起雙眸。

倒也情理之中。

堂堂周家嫡長女,家世不俗,容貌秀麗,入宮後卻步步受挫,到頭來僅得六品貴人位分,心中冇有怨氣,反而不對了。

楊婉儀有心試探她這份恨意究竟能驅使她做到何種地步,麵上裝出幾分規勸的溫和模樣:“眼下的你即便拚儘全力,不過是讓孟氏傷筋動骨,這買賣,很不值。”

“周貴人,本嬪勸你一句,有些事,還需三思而後行,莫要一時被恨意衝昏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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