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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彆扭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酉時的刻漏早過了大半,陛下還未到。

孟令姝倚在軟榻上,稍作歇息。

這一個下午,她都在看賬冊。

有宮人將路鬆帶進殿內,他道:“昭儀娘娘,奴才前來通稟,陛下被政務絆住,聽政殿尚有數位重臣,一時脫不開身,今日便不來頤華宮了。”

孟令姝聽後輕聲叮囑:“國事為重,本宮知曉,你回去伺候陛下,縱使朝事再忙,也務必記著勸陛下按時進膳,莫要空腹熬到深夜,傷了身子。"

“娘娘的話,奴才記下了。”路鬆叩首行禮,躬身退了出去。

孟令姝淡淡抬手,吩咐茯苓與玉竹傳晚膳。

一桌精致禦膳擺滿雕花長案,珍饈玉食香氣繚繞。

這般光景一晃便是整整七日,陛下被國事纏身,不得空進後宮。

去年這個時候,孟令妹還在紫宸宮,趙琮好似也是忙了一陣, 她並未多想。

早膳後玉竹端來一盞烏黑湯藥,前些日子,孟令姝還喝著,畢竟,溫補身子非一日之功。

但趙琮日日不來,她一個人喝藥,也不管用啊。

孟令姝抬手示意玉竹撤下。

紫宸宮內,幾位大臣退下。

趙琮端坐禦案之後,抬手疲憊地按揉著酸脹的眉心,指骨分明的指尖抵著眼下青黑,掩去連日沉鬱的倦色。

連日朝政冗雜是真,無意去頤華宮也是真。

從前比這幾日忙得日子不是冇有,趙琮哪怕通宵達旦處理政務,也要抽片刻空閒去往頤華宮。

作為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人,路喜最清楚,陛下這幾日心情不大好,好像是和昭儀娘娘之間出了什麼事。

且昭儀娘娘並不知道這出了什麼事。

路喜低著頭,心底暗自斟酌,他是否要悄悄遞句話,提點一句孟昭儀,免得帝妃之間無端生出隔閡,陛下心情不好,連帶著他也戰戰兢兢。

正思忖間,趙琮開口:“傳朕旨意,令廣雲台備置宴席,六月二十,設宴慶賀。”

路喜心頭一動,瞬時反應過來。

六月二十,正是昭儀娘娘的生辰。

陛下還惦記著昭儀娘娘的生辰,特意吩咐設宴慶賀。

想來不是什麼大事。

想通此節,路喜立刻壓下心底提點的念頭,乖乖閉了嘴。

他不由恍惚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彼時孟昭儀初得聖寵,和陛下一起去了廣雲台赴宴。

雲容華差點冇氣出個好歹來。

不想一年過去,如今雲容華日日出入頤華宮,與孟昭儀的是一等一的親近。

當初也無人會想到,短短一年,那個曾經隻是陛下身邊無名無分的宮女,會坐上昭儀的位分,盛寵加身,手握宮權。

路喜心底暗自感慨世事無常。

殿中刻漏滴答,轉瞬便至午時。

“陛下,可要上午膳?”路躬身輕聲請示。

趙琮頷首。

頃刻間,宮人內魚貫而入,琳琅禦膳——擺上紫檀長案,山珍海味、精致點心擺滿整桌。

陛下習慣了林禦廚做的菜,往日裡,有時間,陛下會去頤華宮用午膳。

若下午冇有政務,陛下就會在頤華宮消磨時光。

更多時候,昭儀娘娘會令命林禦廚備好膳食,差人準時送來紫宸宮。

陛下對此很是受用。

但這次,不知是不是昭儀娘娘忘了,陛下忙了這麼多天,頤華宮愣是冇派一個人過來。

趙琮看著滿桌精致卻寡淡的禦膳,心底的鬱氣又沉了幾分,莫名的空落與彆扭層層堆疊,他提不起半分胃口,草草動了幾筷,便抬手示意宮人撤下食案。

殿內漸靜,他目視前方,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淡淡開口:“她這幾日,都在做些什麼?”

路喜心頭一緊,深知陛下是介懷上了,連忙恭聲回稟:“回陛下,昭儀娘娘近日一心打理宮務,三日之內數次召見六局女官,核查宮規、調度事宜,終日忙碌不休。”

“嗯,倒是比朕還要忙。”趙琮尾音微揚,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涼淡笑意,

忙著打理宮務,忙著周旋瑣事,偏偏抽不出半分時間,念及他半句冷暖。

路喜聽得心頭訕訕,立刻垂首屏息,半句不敢接言。

他已然確定,陛下這是實打實對昭儀娘娘鬨了心結。

恰在此時,宮外傳來內侍通傳的聲音,路鬆快步入殿,躬身叩拜:“陛下,昭儀娘娘於殿外求見。”

當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路喜悄悄抬眼,飛快瞥了一眼陛下的臉色。

隻見陛下眉眼沉沉,聽似漠然,應聲速度倒是不慢,透露出些許他此刻的心情:“宣。

路喜鬆一口氣:“是。”

路鬆退下,片刻後,一道溫婉倩影緩步踏入殿中。

孟令姝身著月白色宮裝,裙擺曳地,步履從容,行禮屈膝的姿態行雲流水,雅致得體。

“起身吧。”趙琮聲線平穩。

孟令姝依言站直,抬眸看向禦座的男人,眉眼含著明豔笑意,柔聲問詢:“陛下可用午膳了?"

趙琮的目光淡淡掃過她身後宮女手中捧著的黑漆食盒,指尖微不可察一動,薄唇輕吐二字:“未曾。”

路喜憋笑。

孟令姝眉眼笑意更柔,語氣輕快妥帖:“那臣妾來得正巧。”

話音落,茯苓與玉竹立刻上前,打開食盒,將內裡六道精致菜式一一取出,整齊擺上乾淨食案。

帝妃相對落座。

趙琮方才早已用過午膳,並不餓,可看著眼前女子溫柔含笑的眉眼,顧念著她一片心意,抬手執筷,主動夾起數樣菜式,緩緩送入唇邊。

可舌尖觸到滋味的刹那,他眉峰微不可察一蹙。

不是熟悉的味道,趙琮眸光落在身側的孟令妹身上,一個念頭驟然湧上心頭,瞬間填滿思緒。

他心底存疑,又夾了一筷細品,確認了。

這不是林禦廚做的膳食。

一念及此,趙琮心底連日積壓的彆扭與失落,驟然散去大半,他將膳食咽下,施施然抬眸,雲淡風輕的道:“這菜味道不錯。”

孟令姝正執勺喝湯,聞言抬眼莞爾附和:“臣妾也覺著適口,陛下喜歡便最好。”

趙琮望著她澄澈無垢的眉眼,腦海中已然自行勾勒出畫麵,女子放下繁雜宮務,為他洗手做羹湯。

他刻意回避,她卻一心為他。

心口轉而湧上一陣複雜的煩亂與滯澀,神色也隨之凝重幾分,心緒紛亂糾纏,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動容。

正沉吟間,身旁女子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臣妾來之前還擔心,怕不是林禦廚的手藝,陛下吃不慣,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林禦廚的徒弟可以出師了。”

趙琮:“還認林禦廚做師父了?”

孟令姝冇領會這句話的意思,直愣愣的出聲:“啊?”

趙琮笑容微僵,忽然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什麼,將這句話補全,“朕倒是不知,林禦廚收了徒弟。”

孟令姝答:“是這幾日的事,林禦廚在小廚房挑了一個人教著。”

趙琮已經說不出彆的話:“嗯。

原來不是她親手做的。

是他自作多情,無端誤會了一場。

趙琮喉間微澀,將那句到了唇邊的往後不必為朕親自下廚的話儘數咽了回去,臉色也跟著冷了些。

孟令姝正望著他,見他神色有異,眼底掠過一絲茫然,輕聲問詢:“陛下,可是菜式不合口味,哪一處做得不好?”

趙琮心緒翻湧,又好氣又好笑,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一時彆扭上頭,全然忘了方才自己才誇讚過味道絕佳。

他出聲,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淡執拗,全部否定:“所有。”

“啊?”孟令姝奇怪。

這些菜,她都親口嘗過,菜式鮮香適口,有一道兩道菜不合胃口,那許是用不慣,但所有.......

見趙琮不像是說笑,孟令姝又執筷夾起方才趙琮吃過的幾樣菜式。

味道不錯啊。

趙琮自知前後言語相悖,太過突兀惹人猜疑,隻得勉強壓下心底的彆扭,收斂周身冷意,不情不願地補了一句:“味道尚可,方才逗你的。”

這一茬,這才略過。

一旁的路喜垂著腦袋,死死咬緊牙關,憋笑憋得五臟六腑都隱隱發疼。

陛下誤以為這滿桌膳食是娘娘親手烹製,這才高興,結果知道不是娘娘做的,口是心非找茬置氣。

堂堂九五之尊,偏生在情愛小事上,幼稚又彆扭,被一場自作多情的誤會拿捏得心緒起伏。

孟令姝覺得今日的趙琮有些奇怪,但卻說不出哪裡奇怪。

也許,是處理政務太累了?

膳後,原想多留一會的孟令姝也冇有多留,起身要回去。

趙琮輕嘖一聲,是對孟令姝的不滿,也是對自己的不滿。

人轉身了,他開口了。

“朕後麵會清閒些了。’

所以,今日會去頤華宮。

孟令姝轉身,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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