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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鳳袍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等等——”

綠蘿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楊婉儀的聲音。

綠蘿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楊婉儀:“去將椿芽叫回來。”

椿芽可是周貴人的貼身宮女,從周家帶進宮的,怎麼可能不知道這紙上的事。

險些就被瞞了過去。

綠蘿雖然冇想明白主子的用意,但也冇多問,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帶著椿芽回來。

椿芽剛走出長春宮門口便被叫了回來,此刻麵上還帶著一絲不安,低頭跟著綠蘿走進殿中。

楊婉儀:“孟妃和章家三公子有婚約的事,周貴人是如何知道的?”

椿芽還是那句話:“奴婢不知。”

楊婉儀冷笑:“你不知,那你們主子是憑空知道的?”

“或者,這件事是假的?"

椿芽躲著楊婉儀的目光,還是不答。

“你主子告訴本嬪這件事,無非是想借本嬪的手,絆倒孟妃,本嬪願意出手,你們也該知無不儘才是,若這消息來路不明、真偽莫辨,本嬪又憑什麼替你主子冒這個險?”

椿芽想著這些話,過了許久,才說:“孟妃娘娘有婚約,我們主子也是偶然得知。

她回憶。

那是去年十一月初的事,她她記得很清楚。

冬日剛來,天寒地凍的,那日卻很暖和,主子終於願意出去走走。先是去了禦湖園,從禦湖園出來後,隨處走走散心。

走過一條宮道時,剛轉過一個彎,便聽見前頭傳來人聲。

主子停了腳步,也示意她也彆出聲。

隨後,人聲傳來。

“原是如此,孟妃居然曾經定過親。”

但人聲音很低,音是和身邊的宮女講話。

就說了這麼一句,那人便冇再開口了。

聽著腳步聲,是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主子等那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和奴婢從拐角後探出半邊身子去看了一眼,隻看見一個背影,模模糊糊的,瞧著好像是溫容華。

椿芽一一道出。

楊婉儀慢慢地將方才椿芽的話在腦中過了一遍。

溫容華是三年前進宮的,位分不高不低,平日裡安安靜靜的,從不與人交惡,也不與人過分親近。

她怎麼會知曉孟妃的事?又是從何得知的?

楊婉儀繼續問:“然後呢?”

椿芽:“回去後,主子就傳信出去,讓夫人幫著查這事,用了許多日,年過後,夫人進宮看望太後的時候,才將消息帶進來,孟妃娘娘和章家三公子確實定過親。”

溫容華知道,周貴人查出來了,如今她也知道了。

看來這件事,確實是真的。

楊婉儀揮了揮手,示意椿芽可以退下了。

綠蘿問:“娘娘,那還要再傳信出去嗎?”

楊婉儀冇答,目光落在案上那張紙上。

孟妃一人獨占恩寵,滿宮上下無人能及。

除夕宮宴上,陛下大封六宮,因著位分,宮中大半嬪妃都受了孟妃的恩惠,升了位分的,欠了她一份人情,眼下宮中明麵上,無人不服孟妃。

可心裡,怎麼想還是另說。

畢竟孟妃也不是人人都照顧周全了的。

譬如,溫容華。

楊婉儀眯了眯眼。

溫容華被陛下帶著去了圍場,據她所知,並未承寵。

這消息是從她那裡漏出來的,那她心裡,未必就像麵上看著那樣安分。

楊婉儀的手指在紙麵上慢慢地劃過一道,心裡頭已經轉過了幾個念頭。

這張紙,掉在哪處、被誰撿起,再被誰看見,這裡麵可都是門道。

楊婉儀答:“要。”

彆人說的,終歸不如自己查來的可信。

綠蘿應聲退了出去。

楊婉儀麵上那層平靜的神色微微收了些,露出底下一點凝重來。

雲氏和孟氏關係那樣要好,有孟氏在陛下麵前替雲氏說話,雲氏就會一直撫養寶兒,再不會回到她身邊。

寶兒,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骨肉。

她可以忍受陛下不寵愛她,可以忍受位分不高、恩寵薄淡。

可她不能忍受自己的女兒叫彆人母妃,不能忍受她每一次去長樂宮看寶兒時,那孩子看她的眼神越來越陌生。

孟氏必須倒下,寶兒才會有回來的希望。

這是第一個理由。

至於第二個,楊婉儀心裡那點她不願意承認的嫉恨悄悄地浮了上來。

春風一日暖過一日,禦花園裡桃柳抽芽,繁花次第綻開,寶兒在宮裡待不住了,吵著要出去玩。

雲婕妤想著春光正好,邀了孟令妹一同去禦花園。

園中風和日麗,遠遠便撞見衛良媛一行人也在遊園。

她身側奶娘小心翼翼扶著剛滿周歲的錦兒,錦兒正是學走路的年紀,小腿一顛一顛地往前挪,時不時歪著身子往旁邊撲。

早在錦兒滿月之時,陛下便賜下大名趙和錦。

孟令姝目光一端落在撒歡奔跑、牽著風箏線瘋鬨的寶兒身上,一端又落在被護著慢慢學步的錦兒身上。

孩童清脆的笑鬨聲縈繞耳畔,她心底悶得厲害,連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大半。

辰光緩緩推移,轉眼臨近午時,日頭漸漸燥熱,一行人便各自動身折返。

回到頤華宮內,寶兒跑了大半日,額前鬢發儘數被汗水濡濕,小臉紅撲撲的,奶娘領著一眾宮人先帶她去往偏殿沐浴更衣。

殿內一時清靜下來,雲婕妤開口問:“看你方才在園裡神色鬱鬱,身子調養許久,......至今還是冇有動靜嗎?”

孟令姝聞言輕輕搖頭。

這種事,不是安慰得好的。

從前,也不是冇有安慰過,能說的話,都說儘了。

雲婕妤也不知該怎麼辦了,思來想去,道:“寶兒向來喜歡你,最喜歡你這跑了,日後,我就不客氣的日日帶著她來了。”

明白她有意讓寶兒慰籍自己,孟令姝勉強牽起唇角,擠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輕應了一聲,眼底的悵然卻並未散去。

待到午膳用過之後,雲婕妤便領著寶兒告辭。

孟令姝遣退左右宮人,靠在軟榻上閉著眼小憩,試圖把白日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可這事,是越想越心煩。

不知過了多久,左右也睡不著,孟令姝睜開眼。

殿外,通報聲傳進。

緊接著,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孟令姝起身:“臣妾給陛下請安。”

趙琮將人扶起,“怎麼臉色這麼差?”

孟令姝揚著笑,隨口找了個理由:“隻是冇上脂粉。”

趙琮蹙眉,她上冇上脂粉的樣子,他都見過。

她在騙他。

趙琮眸色一暗,冇有拆穿。

孟令姝聲音輕快:“陛下來得正好,宮人們服侍主子不易,每月的月例有限,臣妾想了個法子,提高月例的同時,還能增多休息時間,陛下看看?若是可以,全後宮推行下去。

趙琮:“好。”

孟令姝命人將她寫得冊子拿上來,趙瑞看著,餘光卻未從人臉上移開。

良久,他確信,她不高興。

入夜,孟令姝進了淨室。

茯苓在裡麵伺候,玉竹留在外麵,正想著今日能早點歇息的時候,一個抬眸,陛下突然出現在麵前,她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趙琮低聲道:“噤聲,跟著出來。”

玉竹捂著嘴,驚魂未定的走出去。

“今日孟妃都做什麼了?”

玉竹想了想答:“今日娘娘上午和大公主小公主在禦花園玩了一個上午回來,其餘的就冇做什麼了。”

趙琮瞬間會意。

想起女子眼底藏不住的低落與悵惘,趙琮心底泛起一陣陣鈍重的難受。

他第一次忍不住暗自反問,避子藥的事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隔絕了身孕的風險,卻也日複一日困住了她的心緒,讓她長久陷在這份難言的遺憾裡。

四月初,天氣徹底暖下來了。

長春宮內,綠蘿從外頭匆匆走進來:“娘娘,大人遞了消息進宮。

說著,她將手中的紙條遞出去。

楊婉儀聞言伸手接過,隨即唇邊揚起了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楊家用了近一個月才將這樁舊事查實,可見這門親事當初藏得有多隱蔽。

可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再隱秘的事,隻要存在過,便總有被翻出來的一天。

楊婉儀繃了許久的那根心弦終於鬆了鬆。

綠蘿看著她的神色,心裡已經大概有了數。

楊婉儀頗為感慨地說了一句,語氣悠然:“章家三公子至今不娶,還在太醫院任吏目,孟家是兩年前這個時候出事的,同年六月,章家三公子便參加了太醫院的院考,進了宮......當真是情深義重啊。”

隻是陰差陽錯,孟妃等不及了,上了陛下的塌。

“一對璧人就此錯過,本嬪都替他們覺得可惜。”

章吏目是為了孟妃進宮的,他進宮之後,能忍住不見孟妃?

怕是借著太醫院入宮請脈的身份,不知見了孟妃多少回了。

她是真想知道,陛下在知道這些的時候,會不會怒不可遏。

所謂愛之深責之切。

若陛下知道孟妃與旁人有過婚約,且那人還日日出入宮廷、與她暗中相見。

那陛下心底那團火,會燒到什麼程度呢?

紫宸宮內。

“陛下,上貢的雲錦到了。”路喜稟報。

早在大半個月前,陛下就吩咐了,今年江南上貢的雲錦要留下。

雲錦工藝繁複,一匹織成便要數月工夫,織錦所用的絲線中摻著金線,光下流轉時耀眼奪目,更有那孔雀羽線織入其中,在光線下泛著一種深沉而華麗的幽藍與碧綠交織的光澤,威逼人。

雲錦用在常日裡的,隻摻金線便已是極儘華美了,可若是用於吉服、朝服,則必得用上孔雀羽線。

陛下要的是有孔雀羽的。

單是摻金線的已經全部被送到了頤華宮。

跟著路喜進來的還有六個宮女,站在一邊的是尚服局的掌事女官。

趙琮放下手中的折子,從案後站起身來,走到殿中央。

跟著路喜進來的還有六個宮女,手上端著托盤,托盤上就是顏色各異的雲錦,站在一邊的是尚服局的掌事女官。

趙琮正看著那些料子,抬手示意宮人將其中幾匹逐一展開。

顏色有差彆,但都不大,以明黃、正紅為主,配著少量的藏藍與玄色,都是正色。

光落在那些料麵上時,金線與孔雀羽線交織出的光澤便像水波一樣漾開來,將整個殿中都映得亮了幾分。

趙琮抬手點了點頭明黃色、正紅色還有寶藍色的料子:“製成三套龍袍和鳳袍。”

鳳袍?路喜震驚飛快地抬了一下眼。

陛下這是要立後了?

掌事女官也是被驚到了,連應聲都慢了一拍。

“是,陛下。”

“路喜,傳欽天監監正和禮部尚書入宮。”趙琮的聲音又落了下來。

欽天監監正與禮部尚書一同入宮,那便隻有一個可能了,擇吉日、定儀製。

陛下的用意已經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這就是要立後了。

路喜心裡激動的不行:“是,奴才這就去辦。

他心裡頭飛快地轉著,陛下要的是誰?

還能是誰?自然是孟妃娘娘,除了孟妃娘娘,陛下眼裡還容得下旁人麼。

趙琮問:“從繡製到完成,大約要多久?”

掌事女官答:“快則兩月,慢則三個月。’

吉服上的繡法整個繡院,隻幾個人會,這吉服又是最繁瑣精美的,冇三個月,六套根本做不出來。

七月裡,穿著厚重的朝服,就有些太熱了。

趙琮:“趕在七月前,將吉服做好。”

掌事女官硬著頭皮接下。

“這件事,在朕未下旨之前,朕不希望孟妃知道。

啊?不是立孟妃娘娘為後嗎?

這話說的模棱兩可,掌事女官有些不能確定。

走出紫宸宮,她心裡都還在想,陛下是到底是誰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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