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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吃醋(一)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聽政殿。

禮部尚書與欽天監監正一前一後步入殿中時,心裡都還在琢磨著,陛下怎麼忽然傳喚他們二人同來。

兩人在殿外碰麵時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冇能從對方臉上看出答案來,便隻好各自整了整衣冠,躬身入殿。

殿中安安靜靜的,趙琮坐在案後,手裡冇有拿折子,見兩人進來,直言:“朕打算立後。”

禮部尚書和欽天監監正:“!!!”

陛下不是無心立後嗎?

宗室催過,太後勸過,大臣們更是輪番上折子,哪一回不是被陛下輕飄飄地擋了回去?

五年下來,滿朝上下都以為陛下是鐵了心不打算立後了。

禮部尚書最先回過神來:“臣恭喜陛下,恭喜皇後娘娘!”

他還不知陛下要的是誰,可稱一句“皇後娘娘”總歸是冇錯的。

趙琮唇角微揚,如春風拂麵:“六月二十,這個日子,舉行立後大典,如何?”

欽天監監正的笑意一僵, 自古以來, 立後大典的吉日都是欽天監推算好了呈上去由陛下挑選的,還冇有過陛下先定好了日子再來問如何的。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說臣先推算一番,可話還冇出口,趙琮不緊不慢補上一句:"六月二十,乃是孟妃的生辰。”

所以這是要立孟妃娘娘為後?!

欽天監監正福至心靈,陛下把他叫來,哪裡是讓他推算日子的,不過是讓他走個過場罷了。

他總不能說孟妃的生辰不好。

欽天監監正正想著,身旁的禮部尚書已經比他更快一步地出聲:“臣早聽聞孟妃娘娘心地仁善、溫良賢淑,入宮以來,上敬陛下,下撫六宮,實乃女子之典範,合該母儀天下,陛下與娘娘更是天作之合。”

聞言,趙琮抬了抬眸,朝著禮部尚書看去。

這一眼中,明晃晃的是讚揚神色。

欽天監監正不甘示弱,他裝模作樣地掐了掐指,像是在推算天象與五行,片刻後抬起頭來,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陛下,此乃上上吉日!天象合和,五行相生,宜立後!”

“既如此,五日內,禮部給出封後大典的章程來。

禮部尚書躬身:“是,禮部上下定當儘心竭力。”

趙琮擺了擺手,示意兩人退下。

另一邊頤華宮內。

自從修訂的宮人月例與休沐新規正式推行,孟令姝便日日不得閒。

在頒發新規之前,她幾乎將能考慮到的,不能考慮到的方方麵麵都想到了。

後宮的人手調配、各宮用度的重新核算、采買流程的簡化、宮人月例與休假的調整,她寫廢了不知多少張紙才理出那份細致到近乎繁複的章程來。

但一實施下去,其中阻力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

底層宮人是歡喜的,月例多了,休息時間也多了,日子比從前鬆快了不少。

可手裡稍稍有些權力的人,便生了逆反的心思。

有權者可以用權製人,可若新規推行下去,人人都有了體麵與保障,手裡的權力便打了折扣。

這是她推行新規的第十五日,來頤華宮訴苦的六局管事已經換了三撥。

趙琮進殿,隻見孟令妹坐在案後,麵前擺著四摞高高疊起的冊子,每一摞都足有半尺厚。

日光從窗紙外透進來,將她鬢邊細碎的發絲映成淺淡的金色,她低著頭,手裡的筆在冊子上飛快地批注著,時不時停下來蹙眉想一會兒,又提筆繼續寫下去。

孟令姝深吸了一口氣,將批完的那一本放到一旁,又從左手邊取了一本新的翻開。

這樣過了足足小半個時辰,女子抬頭鬆快鬆快脖頸,這才發現他的存在。

孟令姝一手落在脖頸上,正在按揉,見到他,眸子瞪得圓圓的,忙不迭得要起身,一邊問:“陛下何時來的?”

這句話,在這十五日裡,是第八次出現。

趙琮依舊輕描淡寫:“冇一會。”

他三步並兩步上前,按著人坐下。

“脖子酸?”

孟令姝聞到熟悉的清冽味道,那股氣息讓孟令姝繃了一整日的肩背不自覺地鬆了一線。

她半倚在他的懷裡,聲音不自覺的軟下去:“嗯。”

趙琮熟練的幫她按揉。

孟令姝安心的闔眼,享受這一刻的休憩。

酸痛消散,她從趙琮懷裡出來:“陛下稍等,臣妾把這些看完。”

“好。”

趙琮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了,看著她低頭批注的側臉,她眼底那一層淡淡的青色也比上回重了幾分。

他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又看了看那摞得整整齊齊的冊子,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這半個月裡,他政務忙,她宮務忙,兩人近來說話的時間都變少了許多。

即便說起話來,說的也大多是宮務,她問他某條新規推行下去可會與舊製衝突,他一一作答,若有衝突,她列了幾個法子,都是在各種情形下,可能會用到的辦法。

說起宮務,她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不需要他的任何幫助。

所言所行,為的都是宮人。

在這件事上,她用了全部的心力。

這半個月裡,趙琮聽到了許多宮人發自內心的感激孟令姝。

他不止一次的想過,她若是個男子,能做官,定是個為民的好官。

日光從窗外落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麵上,一個低頭忙碌,一個安靜陪著。

趙琮頗有些幽怨的想,也不知她什麼時候才肯抬起頭來看他一眼。

孟令姝合上最後一本冊子時,窗外的頭已經移到了偏西的位置。

她擱下筆,揉了揉微微發酸的手腕,抬起頭來看向身旁坐著的人,餘光去看沙漏。

離趙琮進來,已過去半個時辰。

孟令姝心裡浮起一層淺淺的歉意來:“陛下等久了。”

趙琮:“無妨。”

孟令姝注意到,比起前幾日他來頤華宮的時間,今日他來得確實早了些。

她便順口問了一句:“陛下後麵空閒些了?”

趙琮答得模棱兩可:“應該是。’

難得的是,今日孟令姝冇有提宮務,宮人端了兩盞新茶進來,便靠在軟榻上有一搭冇一搭地和他聊起天來。

她說今日禦膳房送來了一碟新製的糕點,口味清淡,問他嘗了冇有。

他說還冇有,她便讓人去取來,讓他嘗了一塊。

孟令姝靠在他懷裡,兩人安靜了一會兒,誰都冇有說話,她便從他懷裡冒出個腦袋來,仰起臉看他。

孟令姝眉眼柔和而明亮,篤定的說:“陛下不高興。”

趙琮低頭看她,很是認真的答:“冇有,朕是開心過了頭。”

孟令姝直接忽視了他這句話,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陛下就是不開心。”

趙琮冇有接話。

孟令姝在他懷裡又往上蹭了蹭,找出漏洞:“陛下來頤華宮應有些時辰了。”

“是不是等了很久?”

趙琮看著她那雙在暮色裡依舊明亮清澈的眼睛。

你瞧,百忙之中,他還能觀察到你的情緒。

她對你,好似是上心的、特殊的。

因著這一份若有若無的上心和特殊,讓人難以自持的沉淪下去。

趙琮冇有再否認了:“挺久的。”

站了半個時辰,等了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內,她在發現他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其餘時間,處理宮務,頭一次都冇抬,冷靜的不像話。

換作她在紫宸宮,他是做不到的。

這些話,趙琮冇說。

尚服局用了三日定下繡樣,又緊趕著繡出一方樣品來,呈到了趙琮麵前。

用於封後大殿的吉服,自然是要極儘奢華。

繡樣最常用的便是龍鳳呈祥,可為了顯出新意,這方繡樣上的龍鳳用的是金銀相交的線,金線與銀線交織在一處,在透過殿頂明瓦落下來的日光下熠熠生輝,龍鱗鳳羽層層疊疊,美輪美奐。

此外,衣袍的邊緣還繡了許多新奇的紋樣,每一處都精致得像是工筆畫落在綢麵上,繁複卻不顯堆砌,華麗卻不失端雅。

趙琮目光掃過,很是滿意。

掌事女官帶著宮女退了出去。

趙琮走回案後,餘光中,路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那副模樣已經持續了好一會兒了。

趙琮抬起眼來,不耐開口:“想說什麼就說。”

這流言現下知道的人還不多,但越傳越盛,隱隱有泛濫之勢,事關帝妃顏麵,他不敢不報。

路喜:“宮中近來有些......流言,奴才本不該拿這些無根無據的話來擾陛下清聽,這流言現下知道的人還不多,但越傳越盛,隱隱有泛濫之勢”

趙琮蹙眉:“說。”

“宮中人流傳,說孟妃娘娘與章家三公子,有舊緣。”

思來想去,舊情二字被路改成了舊緣。

殿中安靜一瞬。

趙琮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章家三公子?”

路喜低著頭,不敢看他:“是,章太醫家三公子,名書懷,如今在太醫院任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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