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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身孕(二合一)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臉色一點點褪儘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也失了往日的溫潤色澤。

孟令姝再也撐不住勉強進食的克製,緩緩放下了銀筷, 隻是鼻尖縈繞不散的飯菜氣味, 仍舊一波接著一波裹挾著翻湧的惡心直衝喉嚨,胃裡陣陣痙攣,悶脹的不適感壓得她心口發緊。

她啞著嗓子正要吩咐:“茯苓,你去拿——”

“痰盂”兩個字還卡在喉頭未曾落地,一陣劇烈的乾嘔驟然衝破了克製,她猛地偏過頭,肩頭不住地輕顫起來。

滿廳的人看過來。

孟夫人第一個坐不住,一邊起身上前,一邊急聲朝著身側侍女吩咐:“快,快去取痰盂來。”

其他人也跟著起身,快步走進。

孟夫人走到孟令姝身邊,茯苓讓開自己的位置,孟夫人微微躬身:“娘娘,覺得哪裡不舒服?”

孟令姝隻覺得鼻腔裡的飯菜味道愈發刺鼻難忍,慌忙取出隨身帶著的錦帕緊緊捂住口鼻。

侍女腳步飛快,轉眼就端來了乾淨的痰盂放在她身側,她俯身抵著痰盂一陣陣乾嘔,胃裡空空蕩蕩,半點東西都吐不出來,反反複複的酸脹折磨得她渾身發軟,難受得幾乎脫力。

“這菜......怕是有問題。”她緩過一陣乾嘔,氣息虛浮地低聲猜測。

身子是自己的,孟令姝最是清楚狀況。

往年盛夏,她有苦夏的時候,去歲秋狩時,也因著眩症有過惡心,但那些惡心從冇有像今日這般洶湧猛烈,仿佛五臟六腑都被攪翻了一般,幾乎要耗儘她渾身力氣。

話落,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了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孟鶴仁,眼底隱隱帶上了譴責。

孟鶴仁臉色凝重看向膳食,他心裡著急不必孟夫人少。

擺上長女桌上的膳食,都是他親手做的,隻是菜肴出鍋之後,是府中新買進的幾個侍女依次端上桌的。

如今儷妃身份尊貴,一舉一動甚至都牽動朝堂,這些新近買回的下人並非伴隨孟家多年的舊仆,根底來曆尚且摸不透,難保不會有旁人暗中安插人手,借著膳食謀害娘娘。

短短片刻,孟鶴仁心中已經演了一場大戲。

孟令姝還在一陣陣難耐的乾嘔,孟母心急如焚,一顆心高高懸起。

孟書昀率先沉聲開口:“彆耽擱了,速速去請大夫。”

可尋常醫館的大夫往返需要不少時辰,遠水解不了近渴。

這整條街巷裡,醫術最高、距離最近的便是隔壁的章家,孟夫人來不及細想,當即揚聲吩咐身側侍女:“立刻去章家,請章家人過來,快去。”

侍女不敢耽擱,應聲之後快步奔出了府門。

孟令姝聽見“章家”二字,眉心下意識緊緊蹙起,正要勉強抬眼開口阻攔,那股洶湧的惡心感再次席卷而來,她隻能低下頭,死死抵著痰盂壓抑著不適,冇能說出半個字。

不過片刻功夫,侍女便領著兩道身影匆匆踏入偏廳。

章家彼時也正闔家午膳,一聽聞儷妃在孟府突發不適,章書懷幾乎冇有半分遲疑,即刻起身動身,身後緊跟著他的堂妹章瑤。

雖說是因儷妃娘娘出事,孟家來請人,事急從權,兄長是家中醫術最好的,但兄長也不必這麼著急。

就算著急,那也不能擺在臉上。

這模樣,但凡心思深些的人,都能從中品出幾分逾矩的異樣。

章瑤一路快步跟在身後,不斷低聲提醒,章書懷才將收斂了些臉上的擔心。

“請娘娘伸手,容臣診脈。”

熟悉的男聲在耳畔響起,孟令姝緩緩抬眸,撞進章書懷寫滿焦灼的眼眸裡,心底莫名竄起一縷難以言喻的不安與心虛。

遲疑一瞬,腹中翻湧的難受遠遠壓下了這點細碎情緒,眼下孟府上下所有人都守在身側,本就光明正大問診,並無不妥,於是緩緩將纖細的手腕抬了出去。

章書懷指尖輕輕搭上她的腕脈,凝神細細辨析脈象,預想之中的中毒滯澀、紊亂異常半點冇有浮現,脈象平穩溫潤,帶著一絲極淺的滑躍。

他眼底驟然一亮,先前緊繃的擔憂緩緩散去。

一旁的茯苓見狀,連忙出聲仔細稟報症狀:“章吏目,我們娘娘方才食用過膳食之後便頻頻惡心乾嘔,勞煩您看一看,是不是膳食裡被動了手腳。”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孟鶴仁的肩頭,他猛地轉頭,看見長子孟書的俯身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倉促:“父親,陛下來了,已經到府門外了。”

孟鶴仁驟然瞪大雙眼。

陛下?來他府上?孟鶴仁從未想過。

他下意識側頭看向正診脈的女兒。

章家小子的醫術他是知道的,有他在,想來應當無礙,略一思索,孟鶴仁拉著孟書的,朝著府門的方向趕去接駕。

滿心都牽掛著女兒身體的孟夫人,壓根冇有留意父子二人悄然離開,孟令姀倒是注意到了,但也冇放在心上。

章書懷緩緩收回搭在腕間的手,直起身對著孟令姝恭恭敬敬躬身一揖,語氣帶著真切的欣喜:“恭喜娘娘,是喜脈。”

“啊?”

孟令姝整個人怔住,眼底滿是茫然,一時冇能回過神。

喜脈?她竟然懷有身孕了?

章書懷緩緩道:“娘娘的脈象,已經有一個半月了。”

“娘娘今日這般劇烈反胃,是因為從皇宮一路乘轎顛簸,稍稍牽動了腹中胎氣,才引發了強烈的孕吐反應,稍後回宮之時,務必吩咐宮人放慢腳步,把轎輦抬得再穩當一些,好生靜養便無大礙。”

孟令姝隻覺得腦海裡轟然一團亂麻,指尖下意識輕輕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滿心都是難以置信。

怎麼會是喜脈?陛下那方子還在用,她這怎麼會有孕了?

莫非那方子並非萬無一失?

可先帝那時是管用的。

無數念頭紛亂翻湧,最讓她惴惴不安的是,那些湯藥會不會已經傷及腹中的孩兒,這孩子還能安穩康健嗎?

孟令姝強壓下心底的慌亂,抬眼看向章書懷:“勞煩章吏目再為本宮細細診一次脈象,看一看腹中孩兒是否安穩,脈象裡可有彆的不妥之處。”

章書懷指尖再次穩穩搭上她的腕間,凝神片刻緩緩開口:“娘娘脈象沉穩有力,今日反胃劇烈,僅僅是一路轎輦顛簸牽動了胎氣,胎相十分穩固,並無大礙。

對上孟令姝眼底揮之不去的顧慮,他又溫和補充了一句:“若是娘娘依舊心存疑慮,回宮之後,儘可讓叔父再度複診,叔父醫術遠在臣之上,定然能給娘娘一個穩妥的答複。”

這番話落地,孟令姝懸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定幾分。

一旁的孟夫人早已喜不自勝。

女兒久久未有孕,她一直擔心是不是上次小產傷了身子,又怕戳到女兒的傷心處,不敢提起。

如今驟然盼來這樁天大的喜事,眉眼間的喜悅幾乎要溢出來,“娘娘大喜!”

站在一旁的孟令妹眼睛亮晶晶的,湊上前軟聲笑道:“姐姐,我很快就要有小侄女或者小侄子了。”

章書懷的堂妹也適時躬身行禮,恭聲道:“臣女恭喜娘娘。”

滿廳的喜氣鋪麵湧上來,將孟令姝心底那點擔憂暫且衝的淡了些,她緩緩垂眸,輕柔地望向自己的小腹,唇角牽起一抹發自內心的柔軟笑意。

章書懷略一思忖,出聲提議:“娘娘現下孕吐反胃,用不下膳食,不妨尋些酸梅果子含著,能夠稍稍開胃壓下惡心。”

孟令姝微微頷首,轉頭看向身側的母親。

孟夫人下意識搖了搖頭,府裡並冇有常備酸梅蜜餞,外頭市井售賣的吃食來路繁雜,女兒如今身懷身孕,她萬萬不敢隨意采買入口。

就在母女二人沉吟之際,孟鶴仁一行人已經沿著長廊緩步走到偏廳門外,廊柱恰好遮擋了身形,廳內眾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方才的對話裡,誰也冇有察覺到聖駕已然抵達。

廳內的章書懷順勢開口:“臣家中常年備著各式蜜漬酸梅,娘娘若是不嫌棄,臣即刻差人回去取來。”

他身側的堂妹心頭猛地一緊,飛快伸手暗暗掐了一下他的衣袖,急得暗自蹙眉。

診脈交代醫囑本是分內之事,但這送果子就不是啦!

儷妃娘娘和腹中皇嗣,哪個都是頂頂金貴的,吃食一類的東西,最容易出錯,能不沾還是彆沾。

章書懷被掐的微微一頓,但卻冇有改口。

孟令姝婉拒了這份好意:“章吏目一番心意本宮心領了,那惡心勁已經消下去許多,想來不聞這味道便好。”

章書懷點點頭,

他本就冇奢望孟令妹會收下自己的東西,能借著問診多說幾句話,於他而言便已然足夠,他低聲應道:“是。”

就在這一聲應答落下的瞬間,孟鶴仁一行人跨進了偏廳的門檻。

趙琮一雙深邃冷冽的眼眸徑直掃過廳內,精準定格在孟令姝臉上那抹真切柔和的笑意上。

趙琮輕嘖一聲,這麼高興?

微微一轉眸,最不願見到的麵孔映入眼簾。

趙琮周身的氣息一點點沉了下來。

嗯,曾經的未婚夫在省親的這一天出現,而女子的嘴角快彎到耳朵根裡。

在宮裡,最高興的時候,趙琮都未曾見過,她露出這樣肆意真誠的笑。

孟令姝,真是能耐。

身旁,孟鶴仁隱隱察覺到不對,他看了看廳內的人,又看了看陛下的側臉,著實冇有想通其中關竅。

就打消了心底那點念頭,告訴自己伴君如伴虎不錯,但也不必事事猜疑,全身上下長八百個個心眼子那是會累死的。

趙琮的另一邊,望著出現在孟家的章書懷,路喜驚呆了。

他看著陛下那意味不明的臉色,連忙上前一步,拔高聲調高聲唱喏:“陛下駕到——”

清亮的傳報聲陡然響徹偏廳,所有人齊刷刷循聲望去。

孟令姝心頭一驚,冇料到趙琮會突然親臨孟府,錯愕之餘,眼角隱晦飛快瞥了一眼身側的章書懷,方才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儘數斂去,恢複了平日裡端莊沉靜的模樣。

趙琮蹙了蹙眉。

嗬,剛才,不是還笑得燦爛嗎?

滿廳之人紛紛屈膝跪拜,齊聲請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孟令姝定了定神,緩緩福身。

趙琮快步上前,伸手穩穩將她扶起,語氣聽不出半分喜怒,淡淡開口:“今日是你首次歸省娘家,朕理應過來陪你一趟。”

說罷,他目光落向孟夫人,語氣稍稍柔和些:“孟夫人免禮,你是姝兒的母親,不必行這般大禮。”

孟夫人受寵若驚的和眾人起身。

趙琮的視線再次落在章書懷身上,狀似隨意地隨口發問:“今日乃是儷妃省親的日子,章吏目怎麼會在此處?”

孟令姝回話:“臣妾方才忽然身子不適,章府與孟府僅有一牆之隔,今日章吏目恰好休在家,母親便派人請來他為臣妾診脈。”

聽這話,趙琮才留意到她依舊泛著幾分蒼白的麵色,他問:“身子哪裡不舒服?”

“入夏苦夏,胃口不佳,方才一路顛簸,犯了些惡心反胃罷了。”孟令姝答的簡短。

她心裡還想著立後一事。

趙琮讓茯苓玉竹甚至後宮上下瞞著她,讓她心裡有些亂,說不出的煩躁。

女子臉色很差,趙琮對這個說法再不滿意,麵上也得過得去。

今日這場麵,章書懷一個外人再留在這就不合適了,孟令姝適時開口:“今日多謝章吏目,章吏目請回吧。”

他一來,章書懷就要回。

趙琮眼底微微一眯,看著章書懷應聲行禮,默然退離偏廳,全程孟府上下冇有一人起身相送。

看來,章書懷對孟家很熟悉。

也是,青梅竹馬、一牆之隔、兩家世交,不熟悉倒是奇怪了。

趙琮眼底神色一冷。

見孟令姝冇有提有孕的事,旁人也閉口不提。

娘娘定是有安排的,許是打算私下單獨和陛下說這個喜訊,

孟令姝也確實是這般打算,待回來宮再與趙琮細說。

她斂下紛亂心緒,抬眼看向趙琮輕聲問道:“陛下可已經用過午膳了?”

趙琮淡淡應聲:“用過了。”

這麼一個金貴人突然來了,孟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得圍著他轉。

孟令姝心底暗自泛起幾分無奈,委實不知他來這兒是要做什麼,這不是添亂嗎?

最後,還得她來打圓場,這樣一來,她連和父親母親獨處的機會都冇有。

趙琮心底不快,有許多話想問,但現在不是說這個好時機。

孟令姝是有多盼著今日,他是最清楚。

趙琮目光掃過桌上的膳食,隻當他們用過午膳了,像是看穿孟令姝心思似的,他開口:“想來你和孟夫人還有許多體己話要說,朕就不打擾了。”

“孟書的,你領朕在府中逛逛。”

一句話敲定安排,廳內所有人都悄悄鬆了一口氣,尤其是孟鶴仁。

陛下在朝堂上積威深重,平日裡上朝見一麵都戰戰兢兢,更何況在家中私下相處,還要賠笑找話,他一貫是不會說話做事的。

孟鶴仁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孟書昀臉上扯出一抹僵硬客套的笑意,躬身抬手:“陛下,請隨臣來。”

孟令姝自然不可能真將趙琮丟給兄長,柔聲叮囑:“臣妾恭送陛下,若是逛得乏了,隻管來尋臣妾,臣妾帶陛下看一看從前居住的院落。”

“嗯。”趙琮淡淡應了一聲,轉身邁步離去,途經眾人之時,目光淡淡掃過每一個人。

孟家上下所有人麵對他時,無一不是拘謹忐忑,小心翼翼,這般疏離又敬畏的態度,讓趙琮心底湧上一陣難言的不悅。

他很不喜歡,這種差彆。

孟書的比孟父要好上許多,他在禁軍任職,每日當值都要直麵聖顏,加上妹妹的那一層關係,陛下偶爾也會同他說上幾句話。

說出來逛逛,都是假的。

不過是給偏廳裡的人騰出說話的空間罷了,趙琮此刻滿心都被方才撞見的畫麵堵著,心裡壓根冇有半點遊賞宅院的心思。

沿著青石回廊緩步走了百十步,院中央一座涼亭入了眼,趙琮徑直抬腳走過去落座。

孟書昀見狀,連忙拿起石桌上乾淨的白瓷茶具,熟練地沏上茶奉上。

四下安靜,沉默裹挾著無形的威壓漫開,氣氛尷尬得讓人坐立難安。

趙琮壓下心底的不耐,眼皮微抬:“景色正好,取棋來,對弈幾局?”

有棋在,時光就好消磨了。

孟書的當即躬身告退,轉身去往房中取棋。

人一消失在視野裡,趙琮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淺淡溫和便徹底褪去,眉眼覆上一層冷沉。

他冷聲開口:“在太醫院任職,這麼清閒?”

省親和休沐還能撞在一起。

對

著陛下怨氣十足的話,路喜隻能裝作冇聽見。

太醫院的人,休沐時間在官員中,實在不算長了。

一刻鐘後,白玉棋子錯落排布在石麵棋盤上,黑白子纏鬥交錯,幾局下來,一個時辰過去。

孟書的額頭微微沁出薄汗,幾番落棋都步步拘謹,趙琮心思大半不在棋局之上,落子看似隨性,卻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另一邊正廳裡,孟令姝同孟夫人絮絮說完了諸多體己話,從宮中日常瑣碎到身孕。

孟夫人心知宮中有太醫,但還是說了好些安胎的講究。

等心裡話儘數說完,孟令姝便起身打算去尋趙琮。

後妃歸省有著明確時限,必須在申時之前動身啟程。

緩步穿過花木掩映的回廊,遠遠就望見了涼亭裡兩道身影。

趙琮指尖捏著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盤之上,可餘光早就瞥見了款款走來的那道身影,落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孟書的順著帝王的視線回頭,見到孟令姝走來,連忙停下了棋局,起身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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