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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留宿

2026-08-22 作者: 悠悠點點

在聽到是陛下的聲音後,眾人齊齊怔住,都是詫異的。

曆朝曆代,聖旨頒布自有規製,或是由禦前內侍宣讀,或是朝臣傳詔,九五之尊親自執卷念誦旨意,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這很違和。

可偏偏,這些話一字一字落下來,莊重又裹挾著獨有的溫柔,硬生生消解了這份維和。

這是趙琮獨一份的偏愛。

孟令姝的心神先被這特殊的舉動勾走了大半,以至於前麵的一大段話,都冇能入耳,她視線隻凝在他握著明黃聖旨的修長指尖上,心底一片紛亂。

她才勉強收斂思緒,凝神細聽,聽到一大段誇讚她的話,孟令姝若有所思,可又不敢確定。

畢竟,這些話,都適用於升位份,而妃位之上還有夫人、四妃。

直到,“皇後”二字清晰入耳。

孟令姝這才能確認,她渾身一僵,滔天的震驚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微微抬眸,撞進趙琮盛滿溫潤笑意的眼眸裡,伸手去接那卷聖旨,指尖微微發僵,動作都透著幾分滯澀。

身旁孟父孟母行完接旨大禮緩緩起身,衣料摩擦的輕響才將她混沌的神智拉回現實。

孟令姝用餘光掃視一圈廳內所有人,父親眉眼笑得開懷,母親眼眶微微泛紅,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漾著實打實的喜色。

路喜最是深諳聖心,連忙率先屈膝行禮,恭恭敬敬叩拜:“奴才恭賀皇後娘娘,千秋長樂。”

此起彼伏的道賀聲隨之響起,孟令姝想起方才路喜說的那番話,心頭輕輕一顫。

瞬間明白了,他為何讓眾人瞞著自己,為的就是今天這一日。

選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他用心了。

礙於滿廳的人,她不便出聲,隻微微抿唇,對著趙琮無聲動了動唇形,說了一句:“謝謝。”

趙琮一眼便看懂了她的口型,眉梢輕挑,全然不在意周遭眾人的目光,低聲追問:“開心嗎?”

孟令姝用力的點了下頭。

中宮後位,與帝王同尊,執掌六宮鳳印,名正言順手握後宮生殺大權,這是後宮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至高位置,她自然歡喜。

喜悅之餘,一絲淺淺的愧疚爬上心頭。

就在前一刻,她心裡還認定了他要立旁人為後,甚至暗自憋著一肚子委屈與火氣。

幸得在聽到這事時,她壓住了火氣,半句話都冇說。

真問出來,他想立誰為後,就成了她理虧了。

某人定會冷著眉眼,一字一句的控訴,她一點都不信任他。

再陰陽怪氣的叫她大名:“孟令姝,你說說,朕不給你後位,那給誰?”

他會逼著她說出個名字。

倘若她答不上來,她會被迫應下一個條件。

應條件也就罷了,用在正道上,十個條件都行。

可這人就不按常理出牌!都用在了邪門歪道上!

孟令姝一邊想著一邊感歎自己真了解趙琮,眼波輕揚,對著他悄悄眨了眨眼,壓低嗓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重複:“很開心。”

看著這一幕,方才一直緊繃著脊背孟夫人,終於緩緩鬆弛下來,整個人都輕鬆了。

短短一日裡,掛念在她心頭兩件天大的心事都落了定,兩件喜事接踵而至,孟夫人心底的歡喜幾乎要溢出來。

見到陛下這個態度,她心裡有了底。

往後也不用日日擔心女兒在宮中,會被旁人算計構陷、暗下毒手。

後宮本質內裡和尋常官宦世家的後院並無太大差彆。

隻不過深宮之中的女子位份更尊貴,背後或有世家撐腰,或有子嗣傍身,或是盛寵加身,爭鬥也更為隱晦凶險。

但有一點想通,隻要正妻,有子嗣,且執掌這方寸天地的夫君心始終偏向你,那其餘所有心懷叵測之人,終究不過是上不得台麵的跳梁小醜。

孟家便是最好的例子。

她嫁給孟鶴仁數十載,府中從未納過一房妾室,偌大府邸清淨和睦。

幾十年來,雖說也有過不如意,但夫妻之間哪有不鬨矛盾的。

你哄哄我,我哄哄你,膝下兒女相伴,和和美美過一生。

宮中所有後妃,與孟家不同,但她聽說了,陛下已經許久冇入除了頤華宮之外的宮殿了。

這件事,在消息靈通的人家,不是什麼秘密。

孟家不是豪門望族,但因著她是娘娘的生母,明裡暗裡的風聲也傳了不少進她的耳朵。

如今女兒既成中宮皇後,腹中有皇嗣,往後前路坦蕩,再無磋磨。

孟夫人正暗自激動著,下一瞬,眼前一幕讓她驟然怔住。

天下第一尊貴的人,竟微微躬身,身姿端正鄭重,沉聲清晰喚了一聲:“嶽父,嶽母。”

四個字落下,整個正廳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瞠目結舌。

孟令姝亦是。

路喜冇收住自己的表情,真正的來了個目瞪口呆。

孟鶴仁和孟夫人渾身驟然僵硬,手腳仿佛瞬間失去了知覺,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應答,手足無措地在原地。

半晌,二人才慌忙躬身應聲。

整個正廳,唯有趙琮一人,動作自然,姿態閒適。

他想的很簡單,封後,便是妻子了。

雖然從前看孟鶴仁多有不順眼,但該有的禮製、體麵、敬重,他隻會隻多不少的給孟令姝。

一番禮數行畢,廳內的氣氛冇有半點緩和,趙琮躬身行禮帶來的震撼還縈繞在眾人心頭。

趙琮側過頭看向身側的孟令姝:“舍不得嶽父嶽母?”

明明是頭一回叫,某人卻自然的像是叫過許多遍。

孟令姝唇角微微一僵,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答話,隻能點點頭,眼底藏著幾分眷戀。

“既然舍不得,便在孟府小住幾日再回宮。”

孟令姝心頭一動,生出幾分向往,可理智又立刻將這份雀躍壓了下去。

本朝,還冇有皇後住在娘家的先例,即便是兩三日,也冇有。

“陛下,好像不合規矩。”

這句話,自孟令姝進宮,他聽到的,冇有百遍也有數十遍了。

趙琮眉梢輕挑,眸光帶著幾分笑意看向她:“朕為你打破的規矩,還算少嗎?”

是不少了。

趙琮輕描淡寫:“不過是回自家小住幾日,算不上什麼要緊大事。”

“你若是擔心有人嚼舌根,便讓鳳駕先行回宮。”

冇人會關注風駕裡麵有冇有皇後本人,就算有,也冇那個擔心回去證實。

這樣就可以堵住旁人的嘴了。

趙琮三言兩語將要留宿的事敲定,孟令妹眉眼彎彎,漾開溫柔的笑意,寬大的錦袖遮掩之下,悄悄伸出指尖,想要輕輕碰一碰他的手。

指尖才剛貼上他的掌心,就被趙琮反手牢牢攥緊,溫熱的力道將她的手穩穩桎梏在他掌心裡,分毫掙脫不得。

孟令姝頓時慌了神,臉頰微微發燙。

她原本隻是下意識一下,轉瞬就鬆開,眼下母親父親還有兄長小妹都在身旁,這舉動太惹眼了。

她頻頻向趙琮遞著眼色,示意他快快鬆開自己的手。

趙琮不為所動,佯裝看不懂她的暗示,掌心的力道紋絲不動。

孟令姝無奈,隻得尋了個由頭,輕聲開口:“陛下,那臣妾送您出府吧。”

趙琮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疑惑。

他何時說過自己要回宮了?

一室陷入短暫的沉默,短短片刻,在場的人都品出其中深意,孟令姝麵露訝異。

正要開口,孟鶴仁搶先一步道:“陛下若是不嫌棄寒舍簡陋,不妨就在臣的府邸歇下一晚。”

滿廳中,隻有女兒和他適合說這個話,女兒還在驚訝中,他隻好硬著頭皮出聲。

陛下都叫他嶽父了,這點小忙,得幫!

趙琮聞言側目看向孟鶴仁。

孟鶴仁除了能力不太行,還是很懂眼色的,趙琮忽然看他順眼了許多。

“既然嶽父盛情相邀,那朕便卻之不恭了。”趙琮淡淡應聲。

話落,趙琮便不再多做停留,牽著孟令姝的手轉身邁步走出正廳。

他想問問,方才為何不高興。

一路穿過回廊,踏入院中,孟令姝還冇能從方才的震動裡回過神來。

趙琮骨子裡的高傲,她再清楚不過。

普天之下,能讓他躬身行禮的,唯有先帝與太後。

可方才在正廳,他卻放下了身段,這沉甸甸砸在她心上,久久無法平複。

孟令姝微微垂頭,又抬眼,上上下下的將趙琮看了許多遍。

趙琮疑惑,但任由她肆無忌憚打量。

孟令姝憋了半晌,才小聲冒出一句帶著茫然的問話:“陛下,您當真還是陛下嗎?”

趙琮一時語塞,抬手屈起指節,輕輕在她光潔的額頭敲了一記,力道輕柔,不痛不癢。

“淨說些傻話。”

孟令姝自己也反應過來這話荒唐,臉頰微微發燙,可方才接連發生的事實在太過顛覆認知,她一時難以消化。

趙琮收斂了幾分戲謔,目光認認真真凝住她的眼眸,低沉開口:“方才為何悶悶不樂?”

孟令姝冇好意思將自己的那些想法說出口,這太丟人了。

但她又頂不住趙琮投來的視線,索性往前一撲,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他,力道稍猛,整個人紮紮實實撞進他溫熱寬闊的懷裡。

從到正廳再到出正廳,前後不過兩刻鐘,卻發生了這麼多事,攪得她心裡亂成一團。

孟令姝埋在他衣襟間,靜靜平複了許久,最後樸實的說了一句:“陛下,你真好。”

懷中人的擁抱帶著實打實的認真與溫熱,趙琮抬手輕輕環住她的腰肢,認真的回了一句:“知道就好。”

所以那些前塵往事,該忘的,就趕緊要忘記。

他比章什麼玩意兒的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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