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養崽日常(完)
收到兒子這眼神,趙琮不明所以,他偏頭看向孟令妹:“怎麼了?”
孟令姝抬起眼來看著他:“陛下平日裡在啟兒麵前,都說些什麼?”
趙琮被她這冇頭冇尾的話問得一愣,但一聯想孟令姝的臉色還有那傷,心裡隱隱有個猜測,語氣很是無辜:“是不是那臭小子闖禍了,惹你生氣了。
果真是親父子,猜得這麼準。
孟令姝言簡意賅:“我到雲家,他在雲家三姑娘的院子裡,恰好撞上他親那姑娘。”
“那姑娘不給他親,他霸王強上弓。”
孟令姝含笑看某人:“陛下說說,啟兒是隨了誰?”
不是隨孟令姝,那還能隨誰,趙琮應下:“隨朕。”
孟令姝冷哼一聲,再道:“回來的馬車上,啟兒說,兩個互相喜歡的人便該定親,這樣便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說這話,是從父皇那裡聽來的,陛下真和他說這個了?”
趙琮:“......”
他還真說過,就在幾日前。
冇想到被臭小子當自己的尚方寶劍用。
想到他被自家那個五歲的兒子擺了一道,趙琮無奈:“朕去與他說清楚。”
他得好好和這臭小子聊一聊了。
得讓他知道,把鍋甩給父皇,是要付出代價的。
說著,他起身。
“等等。”孟令姝還冇說完,“往後,啟兒在時,陛下不能再親臣妾,也不能再有旁的出格舉動。”
“為何?”趙琮不解。
“因為啟兒會有樣學樣。”
“行。”趙琮這次應得很快。
正月十五,上元節。
午後,趙琮到了孟府。
和孟令姝能日日待在孟府不同,趙琮還需進宮處理政務。
路鬆被趙琮留在孟家,見陛下一回來,路鬆就將孟令妹今日要去遊街的事情稟報上去。
趙琮走進屋內,孟令姝正在挑選衣裳,外室的桌上攤開了好幾件,月白色的、藕荷色的、淺碧色的......她正拿著一件比在身上,對著銅鏡端詳。
身旁傳來腳步聲,孟令姝轉過身來,見到是他,有些意外:“陛下怎麼來了?”
不是說,今日就不回了,明日來接她回宮嗎?
趙琮輕描淡寫:“政務處理完了,就回來了,朕聽路鬆說,你要出去遊街?”
孟令姝點點頭:“陛下要和臣妾一起去嗎?”
趙琮反問:“不打算帶朕去?”
孟令姝一噎,一開始,還真冇這個打算。
但還不是因為他人在宮裡嗎?
在趙琮麵前,不能這麼說。
“帶,怎麼會不帶。”
孟令姝飛快轉移話題:“陛下看看,哪件衣裳好看?”
趙琮目光微移,看了看自己今日穿的衣裳,再道:“蒼紫色不錯。”
孟令姝順著他的話去看那件,好似是不錯,她很少穿這個顏色的衣裳偶爾穿一次,也不錯。
不用孟令姝吩咐,茯苓玉竹將這件蒼紫色的衣裳掛起來,再將其他衣裳收下去。
孟令姝決定要穿這件衣裳了,才發現今日趙琮也穿了同色的。
“正好,啟兒也帶出宮一件蒼紫色的衣裳,茯苓,你去傳話,讓殿下換上。”
一家三口,穿得整整齊齊的。
一聽見要帶上那小團子,趙琮微微眯起眼眸,語氣裡那點毫不掩飾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還要帶他?”
孟令姝忍俊不禁,彎著眉眼勸:“啟兒這幾日十分乖巧,若知道了母後父皇出去了,不帶他去,怕是鬨。”
趙雲淡風輕給出解決辦法:“那就讓人瞞著他。"
“臣妾讓人在望仙樓定了一桌膳食。”
往日,都是一家三口用膳,今日,她和趙琮突然不見了,啟兒定會起疑。
趙琮:“他不是想去雲家,送去便是。”
孟令姝:“......”
他到底是多嫌棄兒子。
孟令姝蹙了蹙眉,喚了一聲:“陛下。”
孟令姝決意的事,趙琮向來不會有二話,即便他其實不太想帶那個臭小子一起去。
“知道了。”
孟令姝見他應了,便將衣裳擱回妝台上,轉過身來看他,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珠輕轉,語氣帶著幾分帶著狡黠的試探:“既是微服遊街,在外麵,臣妾該喚陛下什麼?”
趙琮掀了掀眼皮,漫不經心丟過來一句:“自己想。”
孟令姝略作思忖,緩緩拖長了語調:“老爺?”
趙琮臉色當即就黑了,他望著她,語氣危險:“老爺?”
孟令姝連忙從善如流改口:“公子。”
這一回,他神色稍稍緩和,卻依舊不甚滿意,淡淡吐出兩個字:“再想。”
孟令姝心裡哪裡會不清楚,他是想聽她喚一聲夫君。
可這街頭人來人往,四下皆是百姓,一口一個夫君,她叫不出來。
“成,就這麼定了,臣妾去梳妝。”
話音落,女子身子一旋,腳步輕快便溜到了屏風後頭。
趙琮伸手想去撈人,卻落了個空,望著那道消失的倩影,不由得低低了一聲。
誰同她定了。
天色漸暗,一家三口上了馬車,徑直往醉仙樓而去。
醉仙樓乃是上京最有名的酒樓,其中的膳食聽聞是一絕。
馬車越往鬨市行,外頭便愈發熱鬨。
孟令姝抬手撩開半邊車簾,放眼望去,長街兩側萬盞花燈次第點亮,燈火連綿如海,人流往來如織。
昔日在閨中時,孟令妹也出門逛過上元燈會。
宮中上元節雖也排場盛大,可年年都是無趣的宮宴,少了這市井之間鮮活的煙火氣,舊事湧上心頭,叫人好生懷念。
不多時,馬車穩穩停在醉仙樓門前。
趙琮率先掀簾下車,回身伸手,穩穩扶著孟令姝踏下台階。
最後才輪到啟兒,小小的一身錦襖,小家夥擺出一副高傲模樣,不肯要人攙扶,直接跳下了馬車。
樓內賓客滿座,人聲鼎沸。
站在樓前招呼的夥計見到來人,微微一怔。
那女子一身雅致常服,眉眼溫潤明豔,膚若凝脂,眉眼流轉間自帶一股雍容柔和的氣韻,縱使是素衣淡妝,也美得讓人挪不開目光。
立在她身側的男子更是不凡,一身蒼紫錦袍,身姿挺拔如山,眉骨深邃,麵容俊朗,周身自帶上位者的沉斂威儀,淡淡一眼掃過來,便叫人心頭不自覺生起敬畏。
夥計在醉仙樓見慣了王侯勳貴,卻極少見到這般容貌氣度的一對,心裡暗暗驚歎,連忙快步上前迎候,茯苓報出預先定下的雅間名號,夥計便躬身引路,領著一行人進樓,再往樓上走。
一行人走進來,樓內有人看過來。
能踏足醉仙樓吃酒用膳的,大多是非富即貴之人。
廊下一桌,有人對著身邊人道:“那小人,長得好像太子殿下。”
“你怕是吃多了酒,看花眼了,太子殿下身在宮中,怎會……………”
後半句“出現在這裡”驟然卡在喉嚨,目光裡,迎麵走來的,是陛下!
陛下的身旁是皇後娘娘和太子殿下。
幾人嚇得酒醒了,立刻起身:“臣參見——”
趙琮認出人,是工部侍郎和禮部的員外郎,微微蹙起眉頭,抬手出聲攔住:“不必多禮。”
“朕和皇後是微服出遊。”
兩人連忙直起身,不敢再行跪拜大禮,垂首立在一旁。
孟令姝同趙琮頷首示意,便繼續往前走,抵達預定的雅間門口,正要抬步跨入,身旁忽然響起一道清亮響亮的童聲。
“姣姣!”
趙承啟眼睛一下子牢牢鎖住不遠處,雲家一眾仆從族人簇擁在正中的雲華。
他偏頭就對孟令姝說:“母後,我想——”
不用繼續往下聽,孟令妹也知道他想做什麼,她無可奈何彎了彎唇角:“你自己過去問問姣姣,她願不願意同你玩。”
“謝謝母後!”得了準許,啟兒轉身就向雲家跑去,身旁一陣風掀起來,宮人差點都冇跟上。
孟令姝與趙琮轉身踏入雅間,落座等著。
可左等不見人,右等也不見人影。
過了半晌,跟著啟兒過來的宮人輕手輕腳推門進來,麵露幾分為難回稟:“回娘娘,殿下說,他便留在雲家那邊一同用膳,不過來這邊了。
孟令姝聞言,無奈一笑。
趙琮端起桌上剛沏好的熱茶,倒是看得開,淡淡開口:“隨他去。”
臭小子不在身邊,不會打擾他和妹兒。
酒足飯飽,二人離開醉仙樓,加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長街兩側攤販鱗次櫛比,沿街擺滿各色玩意兒,花燈、糖人、泥偶、編繩小飾,琳琅滿目,叫賣聲此起彼伏。
孟令姝慢悠悠邊走邊看,見到合意的小物件便隨手買下,不過片刻功夫,路喜與路鬆兩個內侍手上已經拎得滿滿當當。
這些東西算不得什麼珍奇寶物,做工也略顯粗糙,但勝在新鮮。
孟令姝正抬眼望向一處賣花燈的攤子,隨意轉頭一瞥,目光驟然頓住。
不遠處,自家小太子麵色鄭重無比,小心翼翼捏著一支小巧玉簪,正往雲姣姣頭頂軟軟的小發髻上簪去。
雲姣華歪著小腦袋,一雙杏眼亮晶晶,小聲問道:“好看嗎?”
小太子認認真真望著她:“好看。”
兩個小人站在一處,倒是般配。
這一幕也儘數落入趙琮眼底,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孟令姝,低聲問道:“想要嗎?”
孟令姝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收回看向趙琮,她的眼中全是他一人:“陛下給臣妾的已經夠多了。”
頤華宮內,她的妝匣堆了滿滿好幾大箱,奇珍珠玉數不勝數,哪裡還缺這街頭的一支簪子。
隻是望著不遠處那一對小小的身影,眼底還是漾開幾分饒有興致的暖意。
趙琮認真的嗯了一聲,再道:“朕的,都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