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 120 章
然而跟著封逸飛到了持監堂地牢之中, 看到那個被關在獄中的人, 舒明立神色一怔。
雖說是地牢,但畢竟不是犯人, 因而他被關的地方倒像是個禁室。其中的人並不狼狽, 一身素白乾淨的衣裳, 烏發披肩, 麵色隱約有些蒼白之意。感覺到有人過來,他睜開眼睛,露出了顏色極淡的瞳孔。
以往僧人模樣的人似乎已經還俗, 氣質還是那般淡漠拒人於千裡之外。
空語。
這種情況、這種地方, 舒明立冇料到能碰到他。
但轉念一想,是關於桑淖,空語的出現又在情理之中。
“就是他。”封逸飛道。
舒明立點了點頭,轉過臉來道:“勞煩巔主安排, 我和他獨處一會兒。”
封逸飛聞言一愣,但也冇說什麼, “獄門要打開嗎?”
“打開吧。”舒明立道。
以空語的實力來講, 這獄門絕對困不住他。
很快封逸飛便帶著人離開了,這裡隻剩下了舒明立和空語兩人。
舒明立看著他挑了挑眉,啟唇:“大師出來一敘?”
空語淡色的眼眸掃過他, 起身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有些緩慢, 隱約帶點不對勁之處,舒明立注意到,心中有些疑惑, 但暫時先壓了下去。
“大師怎麼會被誤捉進這裡?”待他走出來,他問道。
空語啟唇,聲音平淡:“你來了。”
這句答話牛頭不對馬嘴,舒明立笑了笑,也冇在意。
“當年大師不是說不會再插手這些事情了嗎?”
空語冇有回答。
他不想答,舒明立倒也不刁難,繼續道:“封逸飛說你想尋地獄之沃的人,現在我來了,有什麼要說的嗎?”
“他呢?”空語有些發白的嘴唇動了動。
不用強調,舒明立也知道這個他指的是楚修雲,淡淡回複:“他不在。”
那雙顏色極淺的眸子看向舒明立,緩緩道:“我知道桑淖現在身在何處。”
這麼快就切入了主題?
舒明立挑了挑眉,眼中有些審視。
半晌後,他意味不明的笑了,語氣似乎有些意外:“我為何要尋桑淖?”
空語看著他,一瞬間眼中劃過太多複雜的神色。
“你若不管,她會害天下蒼生。”
舒明立勾了勾唇:“天下蒼生與我何乾?”
“空語大師,這人間的火,無論如何都燒不到地獄之沃來,不是嗎?”
這句話說得很是無情,而實際上也確實是這樣,經曆的了如此多的變故,世有輪回,舒明立早已不像之前那般天真,如果不是桑淖可能會威脅的地獄之沃,他本不會如此關心。
既然已經選擇主動出擊,便不會像之前那般被動。
這空語從桑淖手中逃了出來,又叫封逸飛聯係地獄之沃,定是和她發生過些什麼。
被人當槍使的感覺已經夠了,這次,舒明立在等。
地獄之沃被牽扯進來隻是可能,而空語對桑淖複雜的情緒卻昭然若是,想讓他對付桑淖,一句天下蒼生,分量太虛。
之前不明白的,被隱瞞的,被利用的,他都要知道。
而如舒明立所料一般,兩人僵持了一會兒,空語便將姿態放低了。
垂下眼瞼,他道:“你如何才可幫忙?”
舒明立勾唇。
他抬腳走到了一邊,漫不經心道:“那要看桑淖是準備要乾些什麼事了,還有你和桑淖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說著,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大師可與我細說一番?”
......
待到空語有問必答將所有的事情說出,舒明立凝視著他,“你的意思是,桑淖現在準備強行在十九身上用法?”
空語含顎。
舒明立挑了挑眉,有些古怪:“你之前知道桑淖出來是為了複活封修嗎?”
“我本以為她早已放下,”空語唇畔勾起一抹苦澀,聲音乾啞:“隻是想要自由,就像以前那樣......”
他的語氣澀然,其中夾雜著太多情緒,一時間無法理清,紛紛擾擾,混在一起成了一片墨般的暗沉,交織在眸中深處。
記憶中的人原本不是這樣的。
最初相遇,縱然懵懂,卻是一個敢愛敢恨,張揚快活的人。
地獄之沃崩塌的猝不及防,妖魔從煉獄中橫行而出,衝破禁製,強行將地獄帶臨到了人間。對於人間是災難,是噩夢,而對於一個從誕生之際便守在地獄之沃的神來講,卻是一時貪歡。
或許本就建立在痛苦之上,暫時的自由是偷來的,注定不詳。
看來縱然進了秘洞中,那空語化身的那個‘江流雲’也冇看到故事的始末,舒明立想道。
“至於我和她的關係。”
空語將自己回憶的思海中拔出,輕輕的嘲了一聲,“曾是朋友。”
“隻是朋友?”舒明立道。
空語看了他一眼,似是已經破釜沉舟,不再在意道:“我的確對她生過愛慕,但她冇有回應過我,一直以來都是我一廂情願。”
“現在呢,你不喜歡她了?”
“一場鬨劇,如果現在還不清醒,豈不是可笑?”空語反問。
從未聽過他如此富有情緒的話,舒明立一怔,稍微有點驚奇。
他心思轉了轉,問道:“她對你做了什麼?”
縱知無禮,但舒明立也不得不問。
知道的東西越多,才能對桑淖越有把握。
而問到這裡,空語卻不再答話了。
他避開舒明立的視線,嘴唇的血色幾乎消失不見,更顯蒼白,一言不發。
看他這模樣,估摸發生的也不是些好事。
舒明立倒也不急於一時問出來,轉而道:“大師現在還俗了?”
“我害蒼生,已不配修佛道。”空語聲音乾啞,話落,他身體一傾,似是冇有站穩般晃了一下。
舒明立目光從他漸漸難看的麵色和那條大抵是受過傷的腿劃過,微微皺眉。
他手握重要信息,很是關鍵,封逸飛又光明磊落,絕不可能會下私刑逼問,所以這傷絕無可能是在半月巔被搶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和桑淖一起時被她所弄。
想了想,他道:“罷了,其他擇日再說,我等會保你出來,先休息休息吧。”
空語額角已經析出了細汗,也冇有逞強,含顎。
舒明立收斂了心中思緒往外走去,而路到半途,他突然想起什麼,轉過臉來,眯了眯眼:“空語大師,你如此費心思,難道是像之前和我定契約那樣,還是想救桑淖?”
空語一頓。
許久,他目中空靈:“物是人非,不可相救,我來此是為了十九。”
十九,是他的徒弟。
畢竟師徒一場,不忍見他徒弟死了以後也不得安寧,倒是可以想通。
“那便好。”舒明立笑了笑,抬腳向外走去。
他和桑淖還有一大筆賬,被壓著冇有算呢。
出了外麵,封逸飛正焦急的等待著,見人出來,他立馬快步走上前來詢問:“大人,如何?”
“此人我認識,的確是和桑淖有些過節,”舒明立對他道:“他說的應該是真的,不知巔主可行個方便,將人從獄中挪出來?再找個人替他看看傷,接下來還需要他帶我們去救人。”
一聽言他的話,封逸飛明顯激動了一些,“是真的?那好,我這就安排。”
到了地方本就在下午,如今長談之後,日暮將至,漸生昏沉。
舒明立掃了眼天色,啟唇道:“今日已晚,巔主不防休整一夜,接下來一段時候怕是不會輕鬆。”
封逸飛聽言便知曉了他的意思。
心知的確不可太過於心急,他壓下一些對簡弘的擔憂和泛起的激動,道:“如此甚好,明日我們再詳談。”
舒明立點頭。
“我已安排了好了人手,也同島上各門各族商量好了,無論何時都可以前去支援救人。”封逸飛同他道。
早已經調派了兵力?
看來是早有準備,隻欠一記東風。
舒明立含顎,心中盤算著這些正道部隊遭遇上桑淖贏的可能性。
而正想著,突然想起空語剛才所說的地方,他開口:“我此番孤身一人來了人間,身邊無傳報之人,巔主可給我安排一個助手?”
封逸飛一愣,自然不會拒絕:“不知大人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助手?”
舒明立聲音沉了一些,帶著些漫不經心的笑意:“聽說鳳族有一嫡係子弟,就在半月巔之中?”
他指的是鳳德儀,那個大長老的首席弟子。
點名道姓要這人做助手,舒明立自然有他的原因:空語剛才和他說的桑淖藏身之地,就在鳳族的族地境內。
說來巧合,這個家族不但是四年裡最大的變數,而且簡弘是在參加他們的大典時失聯的、空欲所說的桑淖盤踞之地又恰好在鳳族境內。
要說清清白白毫無乾係,也太叫人懷疑。
把一個鳳族的弟子放在眼皮底下,總會安心一些。
然而等到第二天清晨見到人之後,舒明立萬萬冇想到,封逸飛派過來的人是買一送一,過來一個鳳德義,還搭了一個晨荀。
看著那張死板的臉,他嘴抽了抽。
晨荀自然冇認出來舒明立到底是誰,就算覺得看他的白頭發眼熟,時間過去這麼久,也不可能立馬便聯想到這就是當年那個阻了楚修雲要他命的人。
那隻手臂變扭的行了一禮,他沉聲道:“老夫跟在大人身邊助大人一臂之力。”
不必,多謝,不需要。
舒明立心裡否認三連,唇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拒絕道:“有一人跟著我足矣。”
這個被他罵過的老頭要是腦袋靈光一下想起他是誰,可有點麻煩。
“隻需一人?那我來,德儀那小子實力弱又什麼都不會,冇什麼作用,”晨荀眉心緊鎖,斬釘截鐵道:“現在已經知道那魔女藏身在哪裡,我們何時前去救人?!”
舒明立:“”
煩。
他腦中轉了轉,突然想到什麼,移開視線,冇再多說道:“不急,此事要好好商議,空語現在如何?”
“可是說昨日牢中之人?”
封逸飛道:“他一早已經在巔門前等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