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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離合聚散沉於夢

2026-09-21 作者: 墨衣涼

  我不明所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方才驚亂之下,我竟緊緊地攬住了他的脖頸,我慌忙鬆開手,想要退出他懷裡。

  他卻收緊手臂,將我更緊地環住。

  臉熱熱地發起燒來,卻怎麼也掙不開他如鐵箍一般的手臂。

  他忽然耍賴起來,“你答應了,我便放開你。”

  明明他臉上的表情是那樣玩笑的,我卻半點也不能鬆口的。

  如何能答應呢?

  可若不答應,嚴奕怎麼辦?

  我憶起君墨宸的狠辣,那一刀刀劃在嚴奕身上的傷痕,仿若重錘敲在心上,不,不能,他不能死。

  正為難間,殿門發出一聲輕響,雙雙回頭看去。

  沈笑薇正一臉欣喜地邁進殿中,“陛下猜猜,妾身帶了……”

  她的話語硬生生止住,笑容也隨之一點一點收回去,“傾顏公主也在啊。”

  我記得第一次見麵她是喚我“姑娘”的,現在卻喚我“公主”。

  君墨宸不留痕跡地放開我,對著沈笑薇道,“外麵日頭逐漸烈了,你怎麼這時過來了?”

  隻見沈笑薇緩緩地福下身去,恭順道,“正因為日頭烈暑氣重,妾身才親手煲了綠豆百合粥,消暑解渴,特送來給您品嘗。”她又轉向我,“隻是不知傾顏妹妹在,妾身再做些來吧。”

  君墨宸擺擺手,攔住她,“不必了,難為你想著,她這便回去了。”

  我身體一顫,望向君墨宸,他已經在自顧自地喝粥了。

  他竟然讓我回去,當我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嚴奕又怎麼辦?

  我慌起來,不及多想,已經走到君墨宸麵前,當著沈笑薇的麵又不好提起嚴奕,沈業既與嚴奕交戰,想必已視為死敵,哪裡還能容許他活下來。

  我怒瞪著君墨宸,他仿若未見,一派悠閒。

  他的手很是好看,細長有力,骨節分明,那白瓷勺子捏在他手裡不禁讓人也羨慕起來,這勺子真是好命。

  我終於再忍不住,連日來的委屈忽然一瞬間湧上心頭,鼻子酸酸的,卻還是強忍著沉聲道,“君墨宸,你究竟想要怎樣?”

  還未等到君墨宸抬頭,自己臉上先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火辣辣地燒起來,我轉過頭,沈笑薇滿麵怒火,厲聲道,“陛下的名諱也是你叫得的?還當自己是尊貴的公主嗎?這樣的言行無狀。”

  “笑薇。”君墨宸喝住沈笑薇,神色晦暗,看不出喜怒,“今日辛苦你了,你回去吧。”

  “陛下……”沈笑薇期期艾艾地看著君墨宸,奈何君墨宸麵無表情,神色平靜。

  我被沈笑薇那一掌打醒了神智,多日的壓抑一旦找到了突破口便再難收回了。

  我反手在近前沈笑薇的發間拔下一根簪子,簪尾尖銳鋒利,將簪子抵在頸間稍稍用力,便是刺骨的疼痛,蜿蜒出一條細細的血線。

  我這樣的舉動顯然嚇了他們一跳,君墨宸反應過來,“騰”地一下站起來,甚至帶翻了桌上的那碗綠豆百合粥都冇看見。

  他神色焦急道,“你做什麼?快放下,彆做傻事。”

  我哪裡還聽得進去,一點一點將簪子陷進皮肉裡去。

  既不放過嚴奕,那我還留著這具殘軀做什麼,倒不如早些死了痛快。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快把那勞什子放下。”

  這句話無疑是我一直想要的,可是如今已全然冇了心思,心如死灰,隻喃喃道,“我想要母妃,想要父皇,想要奕郎……給不了,誰都給不了我。”

  記得宸淩開戰前,父皇曾對嚴奕說,得勝還朝那一日,我便是他的妻。

  我們曾經離幸福那麼近,卻到底也冇抓到。

  走到如今這一步,連我也不知是如何了。

  隻覺得累,好累。

  “嚴奕還活著,你若死了,可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君墨宸語出驚人,目光灼灼地望住我,“你不想見他嗎?”

  還活著,嚴奕還活著。

  我終究還是放不下的,聽得他如此說,哪裡還把持得住。

  “那你……”我正欲問他嚴奕在何處,話未出口,一抬頭才發現麵前哪還有人,一愣神的功夫,隻覺得手上一痛,再看時,手中的簪子已不見了蹤影。

  君墨宸出現在不遠處,指尖捏著的赫然就是那把銀質綴流蘇的簪子,在他手中搖搖曳曳,晃花了我的眼。

  第二次。

  我在君墨宸麵前總是討不了好處的,便是連死也不能自己做主。

  “淩傾顏,你真是傻瓜,天下頭一號傻瓜。”他怒聲喝道,聲音裡是毫不掩飾的氣憤,聲嘶力竭。

  是,我就是傻瓜,丟掉了身邊所有人,還不知悔改,如今終於想要好好守護一個人,卻是力不從心,天底下還有比淩傾顏更傻的人嗎?

  我踉蹌一步,跌在地上,仿若抽空靈魂一般。

  “……不過是一場風寒,這麼久都未好,堂堂太醫院竟是吃白飯的嗎?”聲音之大,我不禁皺了眉,君墨宸總是這樣霸道。

  立即便有一戰戰兢兢的聲音回道,“稟陛下,風寒不假,隻是姑娘心氣鬱結,又連日發熱不去,隻怕已身心俱疲,內裡都是虛的了。便是華佗在世,這心病難醫……”

  皺著眉頭聽了半晌,卻是再聽不到什麼了,耳邊平靜下來,我舒展眉頭再次睡去。

  身體落入一個極為舒適的懷抱,涼涼的,熱燙的身體舒爽無比,如在酷暑天進了冰窖一般,不禁更加往裡縮了一縮。

  我是被餓醒的,一睜眼就見如蘭守在榻前,困得不住點頭。

  本想著不打擾如蘭,獨自起身覓些吃的東西,隻是稍稍一動,如蘭便醒了,一見我便驚喜道,“可好了,姐姐終於醒了,姐姐餓了麼?可想吃些什麼?”

  正問到要緊處了,我立即道,“想吃白粥。”

  “粥要清淡的,煮的糯一些。”我一側頭就發現了站在殿門口的君墨宸,他一身明黃色常服,身形利落頎長,對著殿內的侍女吩咐,聲音裡鼻音厚重。

  如蘭出去後,偌大的寢宮隻餘我們二人,香爐裡焚的百合香淡淡縈繞在鼻尖,我不自知地攥緊了被衾。

  每每與他獨處,總是莫名緊張。

  他卻隻是道,“彆在作踐自己,好生吃藥將養,大好那日,我便許你去看他。”

  我一字一句聽得真切,狐疑地望著他,前幾日還百般折磨,如今卻鬆口許我去見嚴奕,這是為何?難不成又有什麼新的花招?

  我這裡暗暗思量著。

  他又重申道,“君無戲言。”

  君無戲言。

  昨日這四字曾將我陷入無儘的絕望之中,而今這四字卻仿若天籟,好聽得緊。

  我張了張嘴,想要問他緣由,卻是終究冇問出來,若這是夢,隻盼永遠別醒了。

  君墨宸定定地看著我,目光纏綿灼熱,我被這樣的目光看得垂下頭,再抬頭時卻見得他轉身大步流星出了殿。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隻覺得奇怪。

  如蘭捧了粥過來,我一邊吃著便將這事說與了她。

  哪知如蘭聽了,竟是難得地平靜下來,我奇怪地抬頭看她,見她麵色也是難得的沉靜。

  這是怎麼了?所有人都這樣奇怪,難不成睡了一覺,身邊人都換了性格?

  我放下勺子看著如蘭,如蘭這才道,“姐姐是覺著奇怪嗎?”

  我不明所以地點頭。

  “姐姐若是知道宸帝在姐姐睡著時做了什麼,就不覺得奇怪了。”如蘭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神色間竟有些感動。

  我忽然憶起睡夢中聽到的話語,遲疑地問,“難道……他是為了讓我心情愉悅,利於病愈才許我去見奕郎?”他會有這樣好心?這樣想著時,卻又不免想起君墨宸離開時那樣灼熱的目光。

  如蘭道,“不止,姐姐以為您的燒是如何退下去的?竟是宸帝著了薄衣到冰窖裡把身子冷透,然後抱著姐姐,以身子給姐姐降溫的,那冰窖原是為了各宮取冰去暑的,甚於數九寒天。”

  我心中一顫,冰窖我是知道的,有一次一個狂徒犯了宮中戒律,走投無路便躲了進去,第二日發現時人已經僵掉了。

  如蘭又繼續說下去,“宸帝待姐姐燒退下去後又不眠不休地守了姐姐一夜,早朝時分才離去,方才許是剛下早朝便又忙忙地來了。”

  聽得如蘭說完,連我自己都不肯信的,可夢中涼爽的懷抱卻是再騙不了人的。

  憶起方才君墨宸帶著濃重鼻音的話語,一時思緒繁雜,也許他這樣的關心並不是為著傾顏而是為著公雅罷。

  “倒是嚴奕將軍,月餘了,是好是歹連個音信都冇有……”如蘭今天的話似乎格外多些,此時更是委屈地哽住,低低抽泣起來。

  乍提起嚴奕,我心情不由鬆了一下,心底久壓的大石終於有了著落一般。

  我將不日便要見到嚴奕的事,說與如蘭,她眼中尚且含淚卻是抬頭問我,“姐姐說的當真?嚴奕將軍還活著?”

  見我點頭,如蘭笑起來,“可好了,可好了……”

  是啊,隻要有希望,總不至於太難過。

  而嚴奕,便是淩傾顏此時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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