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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相思相見知何日

2026-09-21 作者: 墨衣涼

   後來的幾日請脈吃藥,連藥汁都覺得冇有那麼苦澀了。

  快要端午時,病已經好得七七八八,除氣色還是不好之外,已無大礙。

  果然心愉百病除。

  君墨宸再來時,我正坐在繡墩上做一副刺繡,用繃子箍了白絹,穿針引線,手指上下翻飛,繡的便是那支木槿花開的步搖。

  許是太專注了些,連他何時進來的都不知,直到他忽然出聲道,“你的繡工很好,很是精湛。”

  我嚇了一跳,才發現殿中多了一個人。

  他自顧自在我麵前坐下來,在桌上的果盤裡拈了顆果子丟進嘴裡,一邊道,“這可是奇了,女子莫不是繡些花花草草,你怎麼倒繡了一件金銀物什來?”

  我不禁抬頭看他一眼,這物什如今還在他那裡呢?難不成竟是忘了麼?

  他見到我緊張的樣子,反倒笑起來,心知必是他故意捉弄了,故又低了頭不語。

  “也罷,你去見他也好,省得你日日口裡心裡都是他。”

  我聽得這話,一時心中震動,手裡的繡針便握不住了,一下刺在手尖,疼痛來得突然,我忙丟開手中繃子去看,有血珠在指尖越聚越多,亮晶晶的。

  我卻是輕輕地鬆了口氣。

  不是夢,是真的。

  “離陌”他朗聲喚了離陌進來。

  離陌還是那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樣子,冷冰冰地,卻是君墨宸的心腹乾將。

  君墨宸吃著桌上的瓜果,頭也未抬道,“離陌會帶你過去。”

  我大為欣喜,忙忙地起身便要去了,行至門口卻忽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坐在桌前的君墨宸,他還是那副樣子,兀自吃著瓜果,仿佛那是天下最好的東西,任何事都不能分散分毫的。

  我忽然覺得愧疚,咬緊下唇呆立片刻,還是低聲道,“多謝……你……可大好了嗎?”

  前些日子他以身體為我降溫,聽如蘭道,那幾日不見他來看我竟是他也病了,如今不知可否大好。

  “與你何乾?”他竟這樣冷冷地回我一句。

  我愣住,暗自發笑,這便是自作多情自取其辱了吧。

  隨即轉身毅然離去,再無掛念。

  隨著離陌走了許久,原以為應是陰暗的府牢之地,隻是三拐兩拐,卻到了一個偏僻乾淨的小院。

  園內植有翠竹,清風吹拂,陣陣涼爽,殿閣的匾額之上題寫著“品真閣”三字。

  我安心下來,想來君墨宸並未苛待於他,反而處處周到。

  念起往日對他的種種,我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腦中浮現出那日君墨宸纏綿灼熱的目光,心裡忽然湧上萬種思緒,如鯁在喉,吐不出又咽不下,難受得緊。

  “哼”離陌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我有些莫名其妙,我又何時得罪了他?到真是主仆兩個,這冷眼相對都做的一樣了。

  隻是這點不快哪裡比的上即將見到嚴奕的喜悅?

  我按耐住心中的巨大喜悅,抬步進入殿中。

  殿外隻覺得清爽彆致,進入殿中卻是彆有洞天,外麵看著極小的院子,內裡卻大得很,除了雅致清淨外,卻覺得空蕩蕩的。

  殿中縈繞著熟悉的不同於蘭麝的木頭香氣,淡雅怡人,我便知他是一定在的了。

  一步步進去,心裡的期盼也一點一點濃重起來。

  繞過屏風,視線便開闊起來,殿中寬廣一目了然。

  他就立在窗前,一身雪白的袍服,長身玉立,頭發以白玉冠束起,思緒恍惚間,仿佛回到初見他的那個黃昏日,他也是這樣的一身裝束,仿若立於翩翩濁世的佳公子。

  還未邁動步子,他卻忽然轉了頭,眸中的狠厲再看見我的那一刻全部化作了如水的溫柔,他甚至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才不可置信地喃喃喚我,“傾顏……”

  是我,是我!

  我在心裡一遍遍應他,卻是激動的不能言語,一張口便是哽咽。

  他迫不及待地快步過來,多日來的壓抑,委屈有了發泄的出口一般。

  我伏在他懷中,由最初的哽咽逐漸變成輕輕啜泣,然後演變成嚎啕大哭,直到淚雨滂沱,我哭得不能自已,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小孩童。

  嚴奕伸手將我攬在懷中,那麼緊,那麼緊,要將我揉進他的身體裡一般,他附在耳邊嗓音輕柔地安慰我,“過去了,都過去了,有我在……”

  他的嗓音如他的懷抱一般都有著令人安心的溫暖,我漸漸哭累了,竟一點一點地睡過去。

  這些時日的擔驚受怕,獨自飲恨,早已使我心力交瘁,隻有在他身邊,我才能放心安睡。

  因我知,此刻若是天塌下來,也有他替我撐起。

  雖然好容易才得以相見,可是逐漸冷靜下來,卻發現,心裡明明積存了好多話想要告訴他,這些時日的委屈,獨自飲恨還有日日夜夜的思念,可是臨到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眼睛一動也舍不得動的,癡癡注視著他一如既往的容顏,濃眉劍鼻,紅唇白齒,仿佛這樣看一輩子也看不夠的。

  “宸帝可有為難你?”

  “你這些時日過得如何?”

  雖是不同的話語,卻是在同一時間說出,語氣裡相同的滿是擔憂。

  我心中一暖,喃喃回應,“我冇事,倒是你,那樣重的傷,如今可好些了嗎?”

  嚴奕的眼神忽然有些複雜,握著我的手也不由得緊了幾分。

  他沉吟半晌才低歎了一聲緩緩道,“他開始,的確是將我打入了大牢,那時我傷勢嚴重,又受了寒,幾乎是命在旦夕……隻是冇想到,那個時候他居然會派太醫來醫治我。”

  醫治?

  我心中忐忑起來,君墨宸如此是想做什麼?一會子著人醫治,一會子又要趕儘殺絕?

  我神色間焦慮起來,再不敢耽擱,蹙眉道,“你可知有人提議,要將淩國餘黨……趕儘殺絕?”

  他卻輕笑起來,抬手撫平我眉間的褶皺,笑道,“你笑著的時候最是迷人。”

  他的指尖溫熱在眉頭來回摩娑,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溫暖迅速冰涼了焦躁的心。

  待我平靜下來他若有所思地環眼周圍,冷笑道,“要將我們淩國勢力一舉拔除,趕儘殺絕,隻怕他君墨宸還冇那麼大胃口。”

  嚴奕的話極有底氣,且從容不迫,我微微動容,湊近他問,“你可是有了辦法?”

  嚴奕溫柔笑意不減,順手刮了下我的鼻尖,言語寵溺道,“哪裡有什麼辦法。那日若不是他趁我兵力境外鎮守,暗渡陳倉,帶十萬大軍忽然直逼皇城,你以為他能做的了這天下之主?”

  我怔了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當初定是君墨宸巧妙設計繞過了邊境守軍,直入腹地,這才輕易奪得皇城……

  否則自君墨宸繼位以來,連年征戰,兵力早已大不如前,如何能與一直主張休養生息,太平和順的淩國想比,若不是投機取巧,隻怕今日坐擁這天下的也不是他君墨宸了吧。

  如今那些邊境守軍便是嚴奕最大的底牌,也是插在君墨宸皮肉深處的利劍,用好了是東山再起的希望,用不好便是斷送了整個淩國。

  可是我卻知道,嚴奕如今是冇有危險的了,君墨宸是新主,權位不穩,若貿然大開殺戒,隻怕會寒了天下人的心,再者君墨宸最忌憚的還是那些邊境守軍。

  若是當真開戰,雖不至於失敗,但大傷元氣是免不了的,蠻夷族虎視眈眈,若是到時趁火打劫漁翁之利,可不是萬劫不複了。

  隻是即使君墨宸不會殺了嚴奕,但是握有兵權的他必然還是君王心中的一根刺,這裡,對於我們來說,終究不是久留之地。

  腦中一衝動,未及多想,話便衝口而出,“奕郎,你帶我走吧,我們離開這些世俗喧爭,走得遠遠的好不好?”

  “你當真願意隨我離開?”嚴奕不可置信地問我。

  本是衝動而言,見他當了真,心裡也不由認真起來——他便是這樣的男子,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並為我一一到。

  我含淚點頭,哽咽道,“再不後悔的。”

  他沉思片刻,“如今時機未成熟,要有十足十的把握才行。”他望住我,言語溫柔卻鄭重,“傾顏,我不能讓你有丁點閃失。”

  我心中升起莫大的感動來,正欲開口說話,卻見嚴奕將食指貼於唇瓣,示意我噤聲,我雖不明所以,還是依舊照做。

  不過片刻,殿門“吱呀”一聲開了,離陌立於門口,神色語言都極冷,“時辰已到,該回去了。”

  我生出不舍來,手心濡濕,卻還是緊握了嚴奕的手。

  嚴奕忽然伸手將我抱住,他身上的木香味瞬間充斥了整個鼻腔。

  離陌的眼睛眯起來,散發出危險的光芒,嚴奕卻仿若未見,自顧自擁著我。

  我回過神來,臉上便熱熱地燒起來,隻覺得嚴奕口中的熱氣噴在脖頸上,癢癢的。

  他道,“傾顏,我定會帶你看一場真正的木槿花開。”

  我輕笑起來。

  風露颯以冷,天色一黃昏。中庭有槿花,榮落同一晨。

  奕郎,不論前程幾何,我定是要與你榮落同一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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