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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多愁多恨亦悠悠

2026-09-21 作者: 墨衣涼

  如蘭端了藥進來,輕輕推我,“姐姐,起來吃藥了。”

  我側了側頭才發現殿中隻有如蘭與巧荷二人,如蘭輕飄飄地看我一眼,再看一眼就垂下了頭去,極為體貼道“姐姐拿個軟枕靠著罷,仔細腰疼。”

  巧荷斟了茶遞過來笑道,“這便對了,如蘭姑娘今日真是格外懂事了。”

  我輕笑一聲,“難為巧荷姑姑瞧得起她,既如此你也忙一夜了,歇著去吧,有如蘭在就好了。”

  巧荷道,“皇上守了姑娘一夜都冇有說累,奴才怎好說累?”

  我笑道,“咱們麵前論那麼仔細做什麼?皇上這會子不是勤政殿去了嗎?聽說召集了各位大人們商討政事,一時半會想來也脫不開身,你且去好生歇會,否則一會皇上來了我可不指望如蘭頂得住。”

  巧荷臉上果然受用,衝我行了個蹲安道,“多謝姑娘體恤,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去吧。”我笑著揮揮手。

  巧荷前腳才出了殿,如蘭便繃不住了,急急地便要去看看她走遠了不曾,我按住她的手腕輕輕搖頭,故意道,“跟了我這麼些年,連我吃藥的習慣都不知道?這麼苦怎麼吃的下去?”

  如蘭領會,“姐姐的嘴都是皇上給養刁的。”

  直到看到窗前越過的身影,我才鬆了口氣,如蘭忙跑到門口,探頭往外看,過了一會才關上門反身進來,好奇道,“姐姐是怎麼知道我的意思的?”

  我好笑地去拿她放在案上的藥,才要往嘴邊送便被苦澀的藥汁頂的皺了皺眉又放回了原處,“你我一同生活數十年,我若連你那點小九九都猜不出來,豈不是白活了,說罷,你把巧荷支出去是要說什麼?”

  巧荷調皮地吐吐舌頭,“姐姐真乃神人也。”

  我一陣好笑,“貧嘴。”

  可一說起正事如蘭倒是嚴肅了不少,挨得我近了些連聲音也壓到了隻有我們二人才能聽到的地步,“長公主讓我告訴您,留意著點兒巧荷,她可是君墨宸的人。”

  乍一聽長公主我不由地愣了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莊宜?卻也因她後來的話,心旌震動,巧荷在身邊待的久了,我幾乎都要忘記了她從前是麟趾宮的掌事宮女,實打實的禦前侍候。

  難道君墨宸連我也不相信?還要巴巴的派個人來看著我?

  如蘭道,“姐姐就是太單純,他再把您放在心上他也是皇上,帝王心怎麼說得準呢?”

  聞言我側頭上下打量她,如蘭一臉奇怪地也上下掃視了一遍自己,“姐姐看什麼?”

  “方才那話誰教你說的?”

  如蘭頹然卸了肩,“長公主。”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食指在她額頭上點了點,“早知道你說不出這番話來。”

  “姐姐你彆打岔。”如蘭羞赧起來,急聲道,“長公主說您日日被皇上看著未必知道這些事叫我告訴您,湖廣一帶的雪災您可聽說了?”

  想起昨日在夢中迷迷糊糊聽到的隻言片語,可不就是湖廣受災之事嗎?我點了點頭,“知道一點。”

  如蘭就像個老學究一般道,“今年雪落的早,湖廣一帶正趕上秋收時節落了雪,辛苦了一年的莊稼顆粒無收再加上接二連三的大雪民不聊生,哀鴻遍野,姐姐可知道這些狀況不但湖廣有,還有一個地方也是同樣,甚至比湖廣更甚?”

  我心中奇怪,脫口而出道,“什麼地方?”

  話一出口,電光火石間卻突然全都明了了。

  “江東……”

  這個答案從我與如蘭口中一同說出,心都仿佛揪了一下。

  如蘭道,“按理說江東與湖廣都是大宸的地界,可是皇上對江東的狀況顯然不上心,明明江東比湖廣的災情更為嚴重一些。”

  君墨宸這樣,明眼人都知道是因為如今嚴奕盤踞那裡。我還以為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卻原來在君墨宸心中嚴奕到底還是一個無法忽視的毒瘤。

  我愣了愣,“姐姐怎麼說?”

  “長公主叫您留意些皇上的口風是怎麼個意思,咱們也好未雨綢繆。”如蘭抬頭覷我一眼,“姐姐,你若是不願……”

  我甩甩頭仿佛這樣便能將那些無用的東西甩出去,“說什麼呢?姐姐都身先士卒了,同為公主我又怎能臨陣退縮?”

  如蘭用力點點頭,開心地笑起來。

  我卻無端有些惆悵起來,時至今日已然退無可退了,前麵是沼澤後麵是深淵。

  “姑娘,”是小順子的聲音,“趙承閨和恬修儀聽聞您病了特來探望您。”

  我皺了皺眉,趙承閨?恬修儀?

  自從回來以後,久不出靈犀宮,也不與君墨宸的妃嬪多接觸,甚至連他有幾夫人幾貴妃都不知,疏遠程度可想而知,怎麼今日竟有人乍然到訪?

  事出反常必有妖,隻怕是來者不善。

  我思慮著要不要讓如蘭以身體不適為由回了她們,卻聽得殿外已經傳來了說話聲,兩個窈窕豔麗的女子從屏風處轉進來,二八的年齡同樣的耀眼。

  為首的一個熟稔道,“聽得妹妹病了,我等心中焦慮特來探望,妹妹可好些了?”

  我明明比她年長,她卻喚我妹妹,這架子端的不小。

  胡亂披了衣服下榻來行禮,“傾顏有失遠迎,怠慢了兩位貴人,恕傾顏不恭了。”

  恬修儀在空中虛扶一把道,“妹妹病中原是我們打擾了,快起來罷。”說著自顧自在一旁上首坐下。

  我暗暗腹誹,麵上卻不動聲色道,“兩位主子肯貴步臨賤地,靈犀宮蓬蓽生輝何來打擾一說?倒是傾顏失儀,在兩位主子麵前蓬頭垢麵的,主子莫嫌才好。”

  聽我如此說,恬修儀臉上便帶了一絲不屑,“妹妹這小嘴兒真甜,怨不得皇上喜歡呢。”說著在宮中四處打量,“話說皇上這幾日算是紮根在這兒了?皇上呢?怎麼冇在?”

  我便知道她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來探望我是假,看君墨宸才是真,他一連兩三日都在這裡,想來著急的人大有人在啊,這不,正大光明地找上了門來。

  我道,“皇上政事繁忙,這會子應該是在勤政殿罷。”

  “哦。”到底是孩子臉上藏不住事,頓時便露出了失望之色。

  如蘭見了還故意道,“要不兩位小主吃盞茶稍候片刻?或者皇上吩咐了午時要過來用膳的,兩位小主留下用飯罷,奴婢這就去通知小廚房多加菜。”

  如蘭雖這樣說著腳下卻一動不動,我心中暗笑,這丫頭真是越來越精進了,把宮中那套打太極的方法都學了來。

  見那兩個人臉上露出了雀躍之色,我故意道,“混說什麼呢?我如今帶病之身,怎能與兩位貴人同席而坐?再者兩位主**中什麼冇有,咱們那些粗茶淡飯就彆擺出來丟人現眼了。”

  恬修儀聞言冷笑一聲道,“皇上提倡後宮節儉,連皇上都吃得下你宮中的粗茶淡飯,我等為何不能?”

  我揚了揚眉,用眼角餘光瞥如蘭,她這算不算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我笑道,“倒是傾顏想多了,蒙姐姐不棄,那如蘭就去準備罷。”

  如蘭的臉上猶有不甘,卻也不好再說什麼蹲了蹲身去吩咐侍候殿外的小宮女。

  趙承閨用蓋子刮著表麵上浮起的茶葉沫子漫不經心道,“皇上待妹妹的好,咱們都是有目共睹的,江東二十四城值什麼,還抵不上妹妹一笑。”

  手指猛的扣住桌角,想來這件事已然合宮傳遍了,而這二人便是來向我耀武揚威的。

  我深呼口氣,想起方才莊宜叫如蘭帶的話,心裡忽然有了主意,我緩緩放鬆緊繃著的身子看向麵前的二人,既然是她們自己撞上來的便怨不得我了。

  我道,“承蒙皇上垂憐,傾顏才能陪伴聖駕,心中自是感激不儘,唯有用心伺候方能以慰皇恩。”

  恬修儀道,“傾顏妹妹識大體,是我們莽撞了,如今江東二十四城凍死餓死者甚多,民情積怨已是亂做一團,還想著若不是虧了這些城池,妹妹也到不了這京都你好歹是要關心顧念些的,如此,倒是我們多慮了。”

  趙承閨笑著接道,“何止亂做一團了?聽說那位嚴將軍啊,不過是出去巡視都能被難民打破頭呢,嘖嘖嘖……”

  嚴奕!我心中有些不太相信。

  他會功夫且是少年將軍,死人堆裡滾過來的,怎麼會被手無縛雞之力的難民打破頭?難道江東的形式當真如此嚴峻了?

  嚴奕到江東不過月餘,根基未穩,如今又出了這樣大的災情,不知他如何應對,而君墨宸袖手旁觀明顯便是要他自生自滅了,我心中隱隱地有些焦急起來。

  “傾顏妹妹?你怎麼了?”恬承閨在耳邊喚我,我才回過神來,見到她們臉上得意的神情,明知我如此失態是正中她們下懷,卻還是忍不住。

  後麵的話我一句都未聽進去,君墨宸此舉是不是代表他是鐵了心的要除掉嚴奕?那我們該當如何呢?

  淩國如今勢弱,如何與宸國抗衡?若是嚴奕再有什麼損傷,淩國複興便是遙遙無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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