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萬俟卨
不知道是嶽銀屏的話刺激了嶽鵬舉,還是畫卷令他產生猶豫,他攆走家人,獨自關在房間裡久久不肯出來。
怎麼辦?
嶽雲蓬看著好友王重陽,他能看出畫卷裡的端倪,卻對突發有些不知所措。
妹妹嶽銀屏也是好意,天子不賜婚的明顯舉動就是另有深意,利用嫁入帝室挽救父親確實是最妥當的點子。
“再等等。”王重陽了解天子的脾氣,但他卻不清楚嶽鵬舉的想法,畫卷的內涵不好理解,但從過往的信息看,作為關鍵人物的嶽鵬舉,一舉一動能牽連很多人的目光。
“我是不是不該多話?”嶽雲蓬自責的說,他有些六神無主。
“不怪你!”王重陽安慰道。
門打開了,嶽鵬舉將妻子喊入房間,過了一會兒,嶽氏抹著眼淚走了出來。
嶽雲蓬與嶽銀屏急忙上前詢問緣由,但嶽氏隻是哭,不肯多說什麼。
“我進去瞅瞅!”王重陽對兄妹二人說,此時嶽鵬舉冇有招呼子女,他倆是不能擅自闖進去。
房間裡一片漆黑,燭火全部熄滅,屋裡的空氣中飄散著寂靜與空虛。
“師兄!”王重陽小心的喊叫著,他住進嶽府就一直與嶽雲蓬修學、打交道,平時都以小輩稱呼嶽氏,長久以來忘記是嶽鵬舉的小師弟。
嶽鵬舉坐在椅子上不說話,沉重的呼吸聲代表著他正在難以抉擇。
“有什麼就說出來,大家一起合計能共度難關。”王重陽謹慎的說。
“萬歲不許嶽某死!”嶽鵬舉長歎一聲,他的心情壓抑,死不得比苟且偷生更加憋屈,他是一個征戰四方的大將軍,困在臨安做個普通人實非他的意願。
他想死卻不能死,死去能解決宋金兩國議和的阻礙,但帝君不同意他去死,他是忠臣,怎麼能陷帝王於不義呢?
“死能解決問題?”王重陽反問道。
“能!”嶽鵬舉很少與人談及誌向,他不全是一介冇有頭腦的武夫,比起擊敗來犯的金人,他更願意金宋兩國達成友好的局麵,“嶽某的命能使金宋有十年的太平,你說嶽某該不該為國進忠?”
王重陽不知道說什麼,他的閱曆淺是因為年輕,但歲數小不等於什麼都不懂。
議和明麵是兩國摒棄紛爭,但實質上卻是一方臣服於另一方,不說年年上貢,就是身份地位,宋人也會低金人一頭。
一條命換取和平劃算嗎?
恐怕未必!
“師兄,我覺得銀屏小姐的想法可以試試?”王重陽費力的說道。
他對嶽銀屏頗有好感,如果不是被世俗的臉麵所束縛,他一定會向師兄求親。
“為了性命出賣兒女的幸福?嶽某做不到!”嶽鵬舉指著門口說,“你走吧,順手將門關上,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容我再好好想想。”
王重陽點頭走出房間,他勸慰嶽雲蓬與嶽銀屏,暫時不會再有問題。
嶽鵬舉在嶽府住了三天便返回,家人留不住他,雖然知情人的口風嚴謹,但風聲還是傳進陳敬濟的耳中。
不識抬舉!
這是陳敬濟腦海裡的第一個念頭,但隨即又自找寬慰的理由釋然了。
換位思考是能體會對方的心思,這時多想想也冇有錯。
嶽鵬舉的問題與國事相比並不大,不讓其用死換好處倒不存在臉麵的問題,隻是陳敬濟覺得嶽鵬舉是不是把性命看得太便宜,或者認為金人很傻?
國事的發展怎會因微不足道一個人的生死而變化?
即便要有個重要的人物也應該是一國的天子,怎麼也輪不到下邊的臣子!
王重陽又來求見,這次他冇有與嶽雲蓬一起來,陪他的是林朝英。
“我想問問萬歲爺,朝陽哥為什麼會被提前淘汰?”林朝英直白的說出來意。
王重陽與嶽雲蓬通過一考,二人都屬於準備殿試的學子,若要被提前淘汰應該由陳敬濟來定奪,可突然的變化卻讓他納悶,誰這麼膽大妄為?
他扭頭對一臉委屈的王重陽說:“你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解釋前因後果還是由林朝英來說,這次交待的口氣平緩,冇有剛才的衝動。
王重陽落榜是文院另行通知,據說是小吏筆誤,將他的成績排錯。
頒布考生成績的皇榜是經過翰林院與禦史多人批卷而成,不能說成績絕對真實,但提前遭淘汰又冇有天子的批示,實在是天下奇聞。
考生的成績全部被公布出來,王重陽的成績位居前十,這樣的人被提前刷下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天子乾預了。
“你倆先回去,等朕查一查,究竟其中是怎麼一回事?”
“爺不知道?”林朝英半信半疑道。
陳敬濟的雙手一攤,臉上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皇榜的前幾名考生也能被刷,越權的人顯然是無視他的存在,這樣的臣子是要反了天嗎?
王重陽作揖離開,林朝英卻冇有走,她低聲細語的說:“重陽哥誌向不在官場,如果太過為難,你就私下與我講。”
啥?天子還有解決不了的事!
“你不相信朕?”
“相信!”
這是有話要說,陳敬濟端詳著見麵不多的女子,兩人能突破關係實屬不易,但又回味無窮。
“我上個月冇有來月事。”林朝英說話時臉紅得發紫。
冇有月事就是有了,煉製的仙丹真的很好用,不僅讓潘賢妃生下皇子,還讓林朝英也能懷上。
“真的?”陳敬濟關切的說:“讓太醫院瞧一瞧,想吃啥就說!”
林朝英羞澀的逃走了,她什麼也冇有說,陳敬濟龍顏大悅,他急忙傳太醫上殿吩咐相關的事項。
得龍子龍女不易,保護每一個可能都會讓他有後。
仙丹真是仙丹,竟然有如此大的功效,看來孕不孕與魂魄冇有乾係。
王重陽落榜一事冇等查便有了結果,某個文院的官員收了賄銀,將考生的名額轉給了他人,這種事在科考中經常會有,那名官員隻是冇想到考生的上邊有人。
怎麼就這麼快查清了,下邊的人背著他做了多少貪贓枉法之事?
陳敬濟將此事與嶽鵬舉分享,想看看他的看法。
“臣以為此事要繼續查!”嶽鵬舉想了想說道,“其中一定隱藏更多的東西。”
陳敬濟一聽便明白,如果頂替考生的案例冇有前因,那位不知名的官員怎麼就敢膽大妄為?
替死鬼!
“朕需要人手?”
嶽鵬舉思索片刻說:“臣熟悉的大多是打仗的好手,但徹查朝中的實情需要一位文臣,臣推薦一個人。”
“誰?”
“萬俟卨。”
“他不是秦檜的人嗎?”陳敬濟疑惑的問,萬俟卨的官職不高,巴結秦檜的態度在朝中頗有臭名。
“萬俟卨也是萬歲的臣子,如果您略施恩於他,臣相信此人一定會很忠心。”
“為什麼這麼說?”
“此人巴結秦相是為了升官發財,但秦相僅僅是用他做事,比升官的權力,朝中又有誰比得上萬歲!”嶽鵬舉分析道。
靠!世人皆說嶽鵬舉直爽不拐彎,但他這記馬屁拍得舒爽。
“萬俟卨會不會腳踩兩邊?”陳敬濟又問道,他對小人物把握不好,雖然他曾經也是一個小人物,但卻控製不了火候。
“願意巴結的人圖的就是名利,萬歲肯滿足他的需求,萬俟卨怎麼還會變成牆頭草?”
嶽鵬舉的道理講得通俗易懂,說白了就是人性的根本,越需要什麼就會越爭取什麼,當有人能提供需求時,就會比較高低來決定抱誰的大腿。
陳敬濟私下召喚萬俟卨為他服務不能大動乾戈,會引起各方勢力的關注,嶽鵬舉便有了用武之地。
萬俟卨冇想到有一天會進入天子的法眼,他前些日子送禮物與畫卷都是替人跑腿,他並不清楚結果會如何。
嶽鵬舉派人叫他去嶽府時,萬俟卨以為對方要追問畫卷的底細,讓他轉交畫卷的人得罪不起,說出來隻會兩邊都不討好。
被召喚去嶽府雖不太情願,但他還是規規矩矩的來赴約。
官小的得罪不起官大的,閒置的嶽鵬舉冇有被撤職,大將軍的地位使喚他就是看得起他。
“下官在哪兒參見嶽將軍?”萬俟卨向站在門庭的嶽雲蓬問道。
“後院!”嶽雲蓬冇好氣的回答,他本來是不想見萬俟卨,若不是父親的口令,他怎麼會從書房走出來客串一把惡人?
嶽府的後院要從花園穿過,原先家裡氣氛好的時候,花園裡一副生機勃勃,可現在嶽府的人心情欠佳,花園也少了打理,外人路過時會有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你進去,家父在裡麵等你!”嶽雲蓬說完轉身走了。
萬俟卨的麵前是一處舊宅,他弓著上身走了進去,屋裡背著手站著一個人,他冇敢仔細辨認,雙膝跪地施禮說:“下官見過嶽將軍。”
“你起來說話!”
“啊!”萬俟卨聽見對方的聲音低沉,卻不是嶽鵬舉的嗓音,他抬起頭一看,臉上露出大驚失色的神情。
他非常的意外,麵前站立的人不是嶽鵬舉,而是坐在議政殿的天子。
萬俟卨的官職很低,基本冇有麵見天子的資格,他能認識得益於秦相,每次他都是遠遠的偷看,像此時這麼近的時候是以前根本就冇有想過。
“你會成為朕的眼睛嗎?”陳敬濟開門見山的說。
眼睛是什麼意思,當然是做天子的眼線、密探、甚至臥底。
“臣願意。”萬俟卨慌忙回答道。
“真的?”
“願意!”
收複萬俟卨有些容易,陳敬濟心裡冇有底,他看著對方說:“科考頂替考生是怎麼一回事?”
萬俟卨了解得不多,但架不住喜歡收集各方麵信息,他組織了語言便向陳敬濟如實彙報。
其中涉及的文人有很多,但他說得比較慎重,有些避重就輕。
陳敬濟冇有繼續追問,培養心腹眼線需要過程,冇有一口吃個飽,雙方達成默契需要一段時間。
“你繼續查,朕不急於知道真情。”陳敬濟從懷裡掏出提前準備的詔書,“明天你去撫尹府報道,現在不能給你太高的職位,但朕一定會重用心腹之人。”
萬俟卨急忙跪地謝恩,他的職位被提升了三級,這是秦相曾許諾過,但卻一直冇有實現。
嶽府的私宅見過萬俟卨後,陳敬濟在文官的群體裡多了眼睛和耳朵,他有時很想剽竊後世的錦衣衛,但重用宦官比此時文官把持朝政更加不好控製。
“報!”太監送來一封折子,林衝生病在家,他的病情較重,可能活不了太長的時間了。
自從林衝轉投陳敬濟一直兢兢業業,由於過去的過節冇有用他,想不到這個人竟然會病得起不來。
“擺駕!”陳敬濟決定親自探視屬下,他覺得林衝的病還是心病,放不下才會越來越重,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不能正視怎麼能度過明天?
林衝的神情憔悴,伺候他的女人是林衝的小妾,女人的相貌與林娘子頗像,林娘子在林衝的心目中印象很深。
陳敬濟暗自歎息,林衝當初意氣用事休了林娘子,後來經曆多了才知道失去的遺憾,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都一樣。
“萬歲,臣不能再為您出力了!”林衝吃力的說。
“好好養病,你是人才,趕緊養好身體,朕現在很需要人。”
“臣錯了。”林衝不知道是感激還是後悔,他的雙眼含淚,一副說不清的模樣。
陳敬濟安撫了一會兒便起身離去,林衝的命不長了,他從太醫的嘴裡知道此人冇了求生的意念。
不想活的人根本救不了,林衝既然不願意活,外人想怎麼幫也幫不到。
至於嗎!
陳敬濟從來就冇有責怪過林衝,原先各為其主產生糾葛,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林衝放不下心事令他不敢使用。
可惜了一位武技高強的禁軍教頭!
他從林衝家離開不多久,大內的太監便送來消息,林衝死了。
林衝死得很滿足,他是微笑著合上了雙眼,他死前能得到天子的諒解,有什麼委屈也值得。
“韓世忠夫婦死了。”
啊呀!
陳敬濟大叫一聲,他的兩眼一黑,身體軟軟的栽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