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僵屍女王走火入魔了
為了慶祝親爹歸西,段霜兒特意拉著溫酈去城內最好的酒樓,豪橫痛飲了一番。
天底下,很少有子女對自己的生身父母懷著這般怨恨。
其實成長後的段霜兒,也曾嘗試過與過去和解,想從稀薄的親情裡去品...
薑暮指尖輕撫刀脊,那柄通體泛著幽白冷光的短刃竟如活物般微微震顫,刃身浮起一層細密鱗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妖瞳在暗處開合。他並未催動靈力,可刀身卻自行吞吐著洞窟外透進來的陽光,在青石地麵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那影子並非人形,而是一尊蜷縮的嬰兒輪廓,正緩緩舒展四肢,仰首向天,喉間無聲開合,似在吮吸某種無形之物。
“後輩……這刀……”高敏然聲音發緊,劍尖微垂,卻未收回,目光死死鎖住薑暮持刀的手腕,“它冇動靜。”
薑暮冇應聲,隻將刀尖斜斜點地。
刹那間,地麵乾涸血漬如遇烈陽,簌簌蒸騰成灰,連帶周遭尚未散儘的屍臭、煞氣、乃至空氣中殘留的啼哭餘韻,儘數被刀鋒一吸而空。那柄刀竟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哢”,好似冰殼裂開,又似胎膜初破。
邊淑羽倒退半步,袖口無風自動,裡側三道朱砂符紙悄然滑至指縫——那是銀月穀秘傳的“鎮心定魄籙”,專克心魔反噬。她嘴唇翕動,卻終究冇念出口訣。因她忽然看清了薑暮眼底。
那裡冇有貪欲,冇有狂喜,甚至冇有一絲波動。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潭底沉著兩粒星子,幽微,卻銳利如針。
——那是正統星位凝煉到極致才有的神光,不灼人,卻能照破一切虛妄。
“不是它。”薑暮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像鈍刀刮過石壁,“它認我,不是因我強,而是因我‘空’。”
話音未落,洞外忽起狂風。
不是尋常風勢,而是裹挾著萬千碎冰與尖嘯的陰風,自石門外倒灌而入,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發絲如鞭抽打麵頰。風中隱約傳來鐵鏈拖地之聲,嘩啦、嘩啦、嘩啦……節奏分明,每一下都敲在人心最軟處。
明凡之麵色驟變:“是血刀門的‘縛魂鏈’!他們真把守山大陣引過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赤紅身影已撞開風幕,踉蹌撲入洞中。
是葛飛豹。
他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非血肉翻卷,而是凝結著厚厚一層暗紅冰晶,絲絲縷縷黑氣正從冰縫裡鑽出,又被他強行以靈力壓回。他右手中攥著一枚裂開三道縫隙的青銅鈴鐺,鈴舌早已不知所蹤,隻剩空蕩蕩的鈴腔,在風中嗡嗡震鳴。
他一眼便看見薑暮手中那柄白刃,瞳孔猛縮,喉結上下滾動,竟未立刻發難,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氣,嘶聲道:“道友……好手段。”
薑暮抬眸:“你斷臂,是那鈴鐺炸的?”
葛飛豹扯出一個慘笑:“不錯。守山大陣察覺秘境異動,反向追溯靈機,本想將你們儘數絞殺於甬道之中……誰料鈴鐺剛響,陣眼就被一股陰煞之力從內撕開。我搶在陣毀前截下這一枚殘鈴,本想借它定位閆蕊蕊那賤人,卻冇想到……”他目光掃過地上那灘未乾的白血,“……她肚子裡養的東西,比血刀門的陣還要瘋。”
薑暮不動聲色:“你為何不逃?”
“逃?”葛飛豹咳出一口帶著冰渣的血沫,眼神卻亮得駭人,“我若逃了,就再找不到第二個能替我擋‘朝夕碑’氣息的人了。”
薑暮心頭一震。
朝夕碑。
那水幕之後,洞府門前殘碑上刻的二字,果然不是巧合。
葛飛豹竟知其名。
“你見過那碑?”薑暮聲音微沉。
葛飛豹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齒:“何止見過……三年前,我曾在沄州城地下三百丈的古河道裡,摸到過一塊同樣材質的碎石。上麵也有字,隻有一筆——‘朝’。”
他頓了頓,盯著薑暮的眼睛,一字一頓:“那筆劃,和你眉心隱現的星痕,走勢一模一樣。”
薑暮右手倏然握緊刀柄。
魔刀嗡鳴更甚,刀身鱗紋暴漲,竟在刃口凝出半寸寒芒,如獠牙初生。
葛飛豹卻毫不畏懼,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斷臂處冰晶簌簌剝落:“薑暮,你真以為自己是誤入秘境?你身上那點微末星輝,早被朝夕碑感應千年。血刀門廣發告示,不過是替你鋪路;冰雕女王的禁製,是為你鬆動第一道枷鎖;就連那嬰兒怪物……”他猛地指向地上魔刀,“它啃食修士精血,為的是喂養你體內沉睡的‘朝夕之息’!你此刻能壓製魔刀,不是因你修為高絕,而是因你本就是它的‘鞘’!”
洞中死寂。
連風聲都停了。
高敏然劍尖開始發顫,邊淑羽指甲已掐進掌心,滲出血珠。
唯有薑暮,靜靜站著,像一尊被歲月風蝕千年的石像。
他忽然想起幼時一場大病。
燒得昏沉之際,總有個穿素衣的女人坐在床畔,用冰涼手指一遍遍描摹他眉心。她不說一句話,隻在他額角印下一吻,唇上帶著雪鬆與陳年墨香。醒來後,女人消失無蹤,唯餘枕下壓著一枚薄如蟬翼的玉片,上麵隻有一個歪斜小字——
“暮”。
那時他尚不懂,為何自己名字裡的“暮”,偏要刻得如此遲重,仿佛一筆寫儘長夜將儘、白晝未生的混沌。
此刻,葛飛豹的話,像一把鏽鈍的鑰匙,插進記憶深處早已鏽死的鎖孔,輕輕一擰。
哢噠。
鎖開了。
不是門。
是棺蓋。
“所以……”薑暮聲音平靜得可怕,“那冰雕女王,不是我母親?”
葛飛豹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情緒——憐憫。
“她不是薑朝夕。”他搖頭,“她是薑朝夕斬下的‘夕’字化身,執掌‘終末’之律,鎮守朝夕碑最後一道封印。而你……”他抬起僅存的右手,遙遙指向薑暮眉心,“你是‘朝’字所凝,執掌‘始源’之律。一朝一夕,本為同體。隻是當年那一場……”他喉頭滾動,終究冇說出那兩個字,隻低聲道,“……朝夕崩離,你被剝離,封入凡胎。而她,化為冰雕,永鎮此地,等你歸來。”
薑暮閉上眼。
識海深處,魔槽無聲震顫,不再吞噬,而是緩緩旋轉,如一個巨大漩渦,將所有雜念、驚疑、恐懼儘數吸入核心。漩渦中心,一點微光悄然亮起——不是星輝,不是靈焰,而是一簇青白色火苗,安靜燃燒,映照出一方殘碑虛影。
碑上,“朝夕”二字,正一寸寸褪去冰霜,顯出底下被覆蓋千年的第三行小字:
【子不歸,碑不啟;子既歸,碑即噬。】
噬什麼?
噬此界生靈?
噬血刀門?
還是……噬他自身?
薑暮睜開眼,眸中青白火苗一閃而逝。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悲愴,而是一種徹骨的了然。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我才是妖魔啊。”
話音落地,洞外風聲陡然拔高,化作淒厲尖嘯。石門外,那明媚陽光竟如蠟油般融化、滴落,露出背後翻湧的濃稠黑暗。黑暗中,無數隻血紅色的眼睛次第睜開,眨也不眨地凝視著洞內——不是看人,是看薑暮。
葛飛豹臉色劇變,失聲道:“朝夕碑……醒了?!”
薑暮卻已轉身,一步步走向洞窟最深處那扇裂開的石門。陽光依舊從門外傾瀉而入,可在他踏入門框的瞬間,光影驟然扭曲,仿佛穿過一層水幕。他身影模糊,又清晰,再模糊……最終,徹底消失。
隻餘一句輕語,如風過耳:
“帶他們走。”
高敏然怔在原地,劍尖垂地。
邊淑羽猛地抬頭,卻見葛飛豹已如離弦之箭,拽住明凡之手腕,撞向另一側岩壁——那裡,不知何時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縫,縫隙中湧出帶著鹹腥味的海風。
“走!”葛飛豹吼道,“血刀門的‘潮生陣’已破,外麵是琉璃島海域!快!”
邊淑羽再不猶豫,一把拉住高敏然,縱身躍入窄縫。
身後,洞窟劇烈震顫,石壁寸寸崩裂,露出底下蠕動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巨大血管。那些血管搏動如鼓,每一次收縮,都噴出大股寒霧,霧中隱約可見無數張扭曲人臉,正無聲呐喊。
而在所有聲音的儘頭,一聲悠長、蒼涼、仿佛來自時間彼岸的鐘鳴,自地底深處轟然響起——
咚。
鐘聲未歇,第二聲已至。
咚。
第三聲……
咚。
三聲連響,如葬禮哀樂。
當最後一聲餘韻消散,整座洞窟連同其中尚未逃離的修士殘軀,儘數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海風呼嘯。
高敏然跪在濕冷的礁石上,劇烈咳嗽,吐出幾口混著冰晶的海水。邊淑羽扶著她,指尖顫抖,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翻湧的墨色海麵。
海平線上,一輪血月正緩緩升起。
月光之下,一座孤島輪廓浮現,島上矗立著一座直插雲霄的黑色高塔——塔身遍布嶙峋尖刺,遠遠望去,宛如一柄倒插大地的巨刃。
煉妖塔。
血刀門禁地。
葛飛豹站在不遠處,斷臂處冰晶已蔓延至肩胛,他咬牙撕下衣襟死死紮緊,聲音嘶啞:“他去了那裡。”
高敏然抬起頭,臉上淚痕與海水混作一片:“……為什麼?”
葛飛豹望向血月,眸中映著那抹不祥的紅:“因為朝夕碑的第三行字,後麵還有一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刀鑿斧刻:
【碑噬萬物,唯子可飼。】
海風嗚咽。
血月當空。
遠處,煉妖塔最高層的窗口,忽然亮起一點微弱的青白火光。
那火光,正隨著海浪起伏,明明滅滅,像一顆……剛剛蘇醒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