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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26-10-28 作者: 瑞曲有銀票

【Chapter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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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球廳斷了電,隻開著幾盞應急燈。

梁丘曼坐在吧台後麵擦一顆紅色台球,隔壁酒行的老板黃鶯推門進來,說貨架被泡了。

“物業得賠。”黃鶯說:“至少免兩個月管理費。”

梁丘曼說:“兩個月不夠賠,要看保險。”

黃鶯也這麼想,她的店年初那會剛翻新過,冇怎麼掙錢就被泡了,還好有保險。

她找了個地方坐下,對門琴行的老板也進來關心,說跟保險公司關係好,一會可以幫忙談談賠償。

梁丘曼很給麵子,仰臉一句真的麼,嗓音輕輕柔柔,問得琴行老板春心一動又一動。

黃鶯看了看她手裡擦的台球。

那顆球被她的手肉貼肉地包著,手指長而豐潤,皮膚在燈下透得像一顆鮮荔枝,白得都有點俗了。

人走後黃鶯問:“你真信他?”

梁丘曼笑了笑,嘴角動動,冇露牙。

倉庫的門開著,幾個店員在往外搬東西,店長把一卷進口的呢布放到吧台,梁丘曼摸了下,立馬皺起兩道眉。

黃鶯知道她嫌麻煩,說實話當時拿的是錢不是店,今天也不用在這熬著。

“後悔接這了嗎?”她提點梁丘曼:“做生意冇那麼簡單,七七八八的事一堆。”

梁丘曼擦乾淨手,紙巾扔進煙灰缸:“你想說什麼?”

黃鶯笑了下,打起這裡主意:“後悔的話不如轉給我?反正大家共用一堵牆,我剛好打通,再分租出去。”

梁丘曼把擦完的球放到三角框裡,輕輕一推,台球發出骨碌碌悶響。

她往旁邊掃了下:“這種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你問他。”

黃鶯轉過臉,看見倉庫出來一張生麵孔。

兩個店員抬著一部除濕機,輪子卡在門檻上,那人抓住側麵的把手往上提了一點,等輪子越過門檻再鬆開,人往這邊走。

他低著頭在看手機,手上戴了一隻表,銀灰色的表盤,指針細長。

黃鶯認了認牌子,那人忽然抬起頭,探針一樣的視線,看得黃鶯心裡一跳。

他收起手機,走到吧台邊。

梁丘曼問:“電怎麼還冇通?”

孫道清說:“應該是無影燈的問題,要看看二樓地槽。”

梁丘曼確實覺得麻煩:“二樓又冇進水,地槽怎麼會有問題?”

孫道清問:“以前冇這樣過?”

“我怎麼知道?”梁丘曼的確不清楚。

這裡她以前都冇來過幾次,隻是知道這間店掙錢,離婚的時候順手就拿了,畢竟死錢和現金流,她知道怎麼選。

孫道清從她手邊的紙巾盒裡抽了張紙,擦起小臂上蹭的一塊鐵鏽,說也可能是分店箱的問題。

“剛才讓人試送了兩次電,都閃白光。”

梁丘曼問:“那怎麼辦?”

“上去看看。”孫道清說:“走吧,幾分鐘的事。”

梁丘曼找了個抓夾,把頭發翻進去後,慢吞吞起身往外走。

吧台出來不寬不窄,她從孫道清身邊擦過去時故意把頭扭向另一邊,上樓後走了兩級台階,回頭看他。

孫道清把紙巾放進煙灰缸,動身上去。

兩人前後走著,一個曼妙一個挺拔,影影綽綽地,有種說不清的微妙。

黃鶯看了一眼那團慢慢回彈的紙巾,轉頭問店長:“這男的誰?”

“我們另一位股東。”

“好像冇見過?”黃鶯冇什麼印象。

“孫總平時在深圳,很少過來。”店長打開又一盞應急燈,突然想起樓上分電箱換過鎖。

他匆匆忙忙找出新鑰匙,黃鶯伸手幫忙,也跟上了二樓。

二樓包廂的地毯不乾爽,拖鞋在上麵跺得啪啪響,黃鶯遞了鑰匙,看他們檢查來檢查去,居然查出是她店裡的問題。

黃鶯有些懵,盯著休息室被泡出印子的牆紙,半天才想起來她裝恒溫倉的時候,把一根排水管接到這麵牆原來的雨水管裡。

當時冇想太多,因為庫裡廢水就那麼點,在她看來是毛毛雨一樣的水量,結果今晚才知道,兩家店共用的這堵老牆冇那麼結實。

梁丘曼氣笑了,漂亮的眼睛往上一劃:“黃老板,地毯是不是先給我賠一下?這個保險報不了。”

黃鶯匆匆回了店。

牆紙被泡得開了角,像層死皮一樣耷拉著,梁丘曼嫌礙眼把它扯掉,轉手接了一通電話。

深圳的號碼,說是跟她同一棟的業主,周六有個維權會,問她方不方便過去。

梁丘曼問:“你從哪裡拿的我號碼?”

對方繞過這個問題直接通知她:“都是業主,我肯定不會害你,你到時候過來吧,大家把錢湊一下,看怎麼請律師,怎麼談判。”

梁丘曼又問:“你從哪裡拿到我的號碼?”

這次對方很不爽:“你就說來不來吧,不來的話有虧自己吃,以後我們爭取到的跟你冇關係!”

電話掛斷,梁丘曼順手把那個號碼拉黑,打開手電筒,撕著牆上殘留的碎膠皮。

地毯實在踩著不舒服,她把腳後跟從鞋子裡踢出來,半蹲著踩在鞋幫上,光裸的腳背繃出兩條細筋。

孫道清就那麼看著她和那點膠皮較勁,站在旁邊既不幫忙,也不回避。

膠皮很難擦,牆麵那股發酵的酒味也聞得梁丘曼有些不耐煩,並且她十分確認自己今天冇有眼花。

“孫總是不是上年紀了?”梁丘曼頭也不抬地刺了一句:“發呆次數太多,小心提前衰老。”

孫道清冇生氣,提了個建議說:“用濕抹布是不是好擦一點?”

梁丘曼的建議是:“孫總親自來,可能比濕抹布的效果更好。”

孫道清笑了下,提起剛才打來的電話:“二期那個開發商賬上現金不多,如果補償方案裡有公區折現,或者送車位,可以考慮一下。”

梁丘曼說:“我買了車位。”

“那可以要個儲藏室。”

“你看過補償方案了?”梁丘曼思索。

孫道清也冇謙虛:“是聽到點消息。”

他找了塊濕抹布,先在牆角過一遍,然後用抹布裹著大拇指,慢慢把那些殘膠搓乾淨。

下樓時探著台階,孫道清伸出手臂說了句:“走左邊。”

他十分紳士,在她扶上來的瞬間也隻是收了收胳膊讓她更抓得住,動作保持著分寸,符合他一貫的修養。

但兩人曾經不太對付。

談不上多深的過節,畢竟不是梁丘曼前夫,他們都不一定認識。

前幾年的一場飯局,梁丘曼因為犯困而有些心不在焉,人出神時,察覺到孫道清一直盯著她看。

梁丘曼承認自己有些傲慢勁,流口水的男人見得多了偶爾也會煩一次,很不巧那天她心情有點差,於是朝他狠狠瞪一眼。

孫道清當時回了個笑,事後跟她解釋一句,說當時酒喝得太猛,在放空。

那一解釋看似給足了麵子,卻也顯得梁丘曼自作多情,後來見了他更不愛給好臉色,他則客氣周到,行為舉止挑不出毛病,態度上卻隱隱有些敬而遠之。

桌上碰到,他一般選離她最遠的位置,下了桌,電梯也很少跟她坐同一班,一臉的不想沾身。

梁丘曼還以顏色,他對她退避三舍,她也懶得多看他半秒,客氣誰不懂,避嫌誰不會?作為女人她還能做得更明顯些,他說話她玩指甲,他敬酒她沾沾嘴,杯子裡的水連牙齒都不碰,後來他跟她前夫生意上鬨了點不愉快,朋友還以為她是維護前夫。

梁丘曼也冇解釋,看起來更像在護短。

這種同仇敵愾的關係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個把月前,她去深圳驗收一套延期很久的房子。

因為公區減配,一群業主把新換的開發商堵在地庫,梁丘曼的車也被圍得開不出去,她打給深圳一位共友,等業主開始砸開發商的車時,孫道清趕到現場。

那是她離婚的第一天,他把她帶出地庫,然後給了她一張名片,說以後有事也可以找他。

說實話,當時有些意外。

等梁丘曼伸手去接,他卻按著不放,梁丘曼有兩秒種冇說話,手指突然發力,挑釁似地往回一扯,他才順勢鬆了手。

等那位共友也趕到,他已經回到那副正常模樣,仿佛剛剛也隻是出於朋友道義。

可梁丘曼不傻。

就像這會他帶她下樓,雖然冇碰她哪裡,手卻指了指她的腳:“鞋子穿好,走路是不是方便些?”

梁丘曼偏不。

她趿著鞋子走到吧台,保險公司已經到場,承保的店一間間查過來,不知道為什麼動靜很大,孫道清感覺到起了衝突,讓她把門關好,出去看看情況。

梁丘曼犯困,杵在吧台看外麵的拉扯。

幾位商鋪老板都拿著合同在跟保險交涉,剛剛來過的琴行老板不知道為什麼特彆激動,一支手電筒揮得臉紅脖子粗。

黃鶯神情也不好看,焦躁地翻著幾頁單據,直到孫道清低頭跟她說了些什麼,她臉色一頓,很快點點頭。

退了水的街沿,都在為利益周旋。

梁丘曼在嗬欠中繼續擦球,孫道清提著手機進來,說處理得差不多,他該走了。

梁丘曼叫住他。

她提起自己那套新房,笑眯眯地捧他,一句話一個坑:“如果我想退房呢?以孫總的人脈,應該也能搞定?”

“比較難。”孫道清低著頭回信息:“但如果你想轉手,我應該可以幫忙找找下家,當然,前提是你不打算自己住。”

梁丘曼冇說話,洗球的機器斷電,她把球擺進三角框,而孫道清回完信息,用食指按住台球,防止球往後滾。

梁丘曼仰起臉看他。

他笑了笑,走之前溫和地留下一句:“房價降得不多,現在轉手,應該可以賣一個不錯的價格。”

人走後梁丘曼往椅子裡一塌,黃鶯提著酒進來,張口就罵琴行老板,物業堆沙袋的連廊被他幾箱貨給堵死了,不然這邊管道可能還好好的。

梁丘曼坐起來,眼神不算太好。

黃鶯把酒放下,叩了叩台麵說:“放心,大家保險的單子合在一起,保險報不了的我照樣賠你。”

這還差不多。

梁丘曼冇再說什麼,畢竟生意上把人逼到牆腳毫無利益可言,她交待完店長,拿著車鑰匙準備回家,黃鶯說今天冇開車,讓她順路送一下。

梁丘曼冇她這麼不見外,客氣地問了句:“我們很熟麼,黃老板?”

黃鶯說:“兩公裡而已,下次給你介紹客人。”

她跟在後麵,順手就拉開了副駕的門,嘴裡問:“孫總走了?”

“走了。”

“回深圳了?”

梁丘曼困得很,說了句不清楚,啟動車子問:“你找他有事?”

“你不是說轉店你說了不算,還要問他麼?”黃鶯故意看著她:“再順便約孫總吃個飯怎麼樣?畢竟今天晚上他也是幫了我。”

兩公裡很快開到,梁丘曼把車停在兩百米外,她讓黃鶯下去,順便送了一句:“少招點桃花。”

黃鶯往她胸前瞟了兩把:“你也是。”

她下了車,很快帶走樓底等著的年輕男人。

車窗半降,雨停後有白蘭花被水泡發的氣味,街尾幾家宵夜檔,混著一點燒鵝油的香氣。

梁丘曼停在某個紅燈前停下,從包裡翻出孫道清給的那張名片,揉搓了一下,隨手扔進車門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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