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Chapter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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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丘曼說:“這是給小李總的,你彆喝。”
孫道清問:“哪杯我的?”
梁丘曼指指另外那杯。
孫道清又問:“這什麼茶?”
“陳皮生薑。”梁丘曼把那杯放到他麵前:“大白天一身酒味。”
她聲音輕得像順口一念。
孫道清笑了笑,把茶拿起來喝一口又放回去:“你先忙吧,我跟小李總聊會。”
梁丘曼頓了下,拿眼看他。
孫道清表情倒是自然,語氣半哄半支配:“去吧,晚點找你。”
梁丘曼把臉轉開,推門走了。
而李嶠足足發了兩分鐘的呆,陡然一股酸氣直衝腦門,再看孫道清,活脫脫一張道貌岸然的臉。
搞半天大家都一樣,不過是得不到的皮癢,看得見的肉香。
也是,誰敵得過皮肉關?
李嶠後槽牙發緊,又忍不住發笑。
他接近梁丘曼的邏輯之一,就是她在他們的圈子裡被傳得神乎其神,謝觀明被她迷得暈頭轉向,現在兩個人掰了,想一親芳澤的原來不止李嶠自己。
這件事似乎變得簡單起來,他腳下發飄,走最乾脆,卻又莫名的不甘心,覺得自己剛剛的樣子傻透了,還跟個低逼一樣把這人當哥,講什麼青春期心事。
於是冷靜了會,咬牙說:“怪不得不理我,原來近水樓台,早就有人在我前麵了。”又笑笑問孫道清:“這事孫總怎麼不早說?早點說,也不用我在這浪費時間,還麻煩你跑一趟,多冇必要?”
孫道清起身到冰櫃拿支水,看了條信息。
中午在某商會捐的錢,那塊不值錢的亞克力獎杯送到公司了,慈善兩個字把他辦公室照得像佛堂,隻是不知道捐出去的錢扣掉七七八八的管理費和中午那頓酒錢,到了困難戶手裡夠不夠買一箱三無泡麵。
他覺得渴,也覺得看假人撈錢,看女人擺譜或者看青頭仔犯傻,都是體力活。
孫道清擰開水喝了兩口,對李嶠的話冇解釋也冇否認,反問一句:“那小李總的意思是?”
意思?李嶠能有什麼意思?他隻有半口咽不下的閒氣和幾句下流無忌的話:“之前謝家老大那麼喜歡她,大家都說她肯定有過人之處……還有季勝輝,聽說她最開始想勾的是輝哥,看到謝家老大才換的目標,輝哥也是傻,這種朝三暮四的女人還要維護……他圖什麼,你又圖什麼?”
李嶠實在想不通,卻要裝作饒有興趣,手指把茶杯往前一推,負氣道:“我也不怕告訴你,我確實是看上她,很早之前就看上了,有冇有謝老三的事今天我都會來……”
說完摸出煙,前前後後找了一遍,叫弟仔拿火機。
弟仔卻看眼孫道清,小心地勸:“李哥,我也冇帶打火機,要不……彆抽了?”
李嶠本來就躁,心頭那股陰火又竄上來半寸。
他起身剛要喝斥,孫道清叫他坐下,說:“小李總,你的意思我明白,也挺願意成全你的心意,不然這樣,我占這裡四成股,你要是覺得合適,我按兩成溢價讓給你。”
李嶠頓住。
他腦子像被水泥封住,下意識捏緊手裡的煙,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不過是用來激自己的把戲。
於是發尖帶笑地問:“不合適吧孫總,人家剛給你泡解酒茶,你轉頭就要賣股走人,這麼薄情,多叫人傷心?”
孫道清卻笑:“在商言商,既然有人願意溢價接盤,我落袋為安,隻講合不合算,至於傷不傷心,那是我和她的事。”
他看著李嶠,仍然是那副隨和的語氣:“小李總不是羨慕近水樓台,不是等我給機會麼?機會到了手裡怎麼不把握?如果是價格上覺得高,我可以再讓三個點。”
李嶠一愣,手裡的煙被捏得扁平。
孫道清坐回去,抽了張紙把剛剛濺出來的那兩滴水擦掉,動作挺慢,人也挺冷靜。
但有時候極致的冷靜,就是極致的羞辱。
李嶠曾經對孫道清算得上尊敬,現在卻有種被耍的羞惱,他一時忍得手指骨頭都發青,想了想,還是冷笑著說:“孫總真會開玩笑,說什麼股份轉給我,不就是想堵我的嘴麼?你放心,上次你幫我解圍,這次我也給你這個麵子,不會出去亂說,至於股份……”他偏開了眼:“你要是真想轉,明天我讓財務來過賬,用不著激我。”
孫道清微微發笑:“我晚上還有事,明天不一定有空,這樣,你先刷個定金。”
他往外看,叫店長拿了POS機進來:“刷吧小李總,多少都行,主要是留個定,我回去叫人做合同,明天辦起來也快。”
又一次,李嶠被架在那裡下不來。
這種場麵堪比那天在飯局被人冷落,然而那天給他解圍的人卻是今天給他難堪的那一個。
對孫道清來說,幫他是順手為之,搞他也是順手的事。
說不出的滋味。
李嶠自嘲且短促地笑了一聲:“我是比不過你,但孫總是不是忽略一件事,忘了這裡以前誰在管?”
他站起來提醒道:“那種人發作起來是不看場合也不講道理的,這裡的事他可能現在不知道,但早晚會知道……孫總覺得,到時候他會怎麼算?”
“你說謝老三?”孫道清滑開手機:“你應該很久冇見過他,要不要叫他過來切兩局?”
李嶠渾身緊繃。
孫道清在手機上翻到那個名字,問:“電話你打,還是我來打?”
他語氣甚至算得上周到,而李嶠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被身邊弟仔半拉半勸地帶了出去。
一樓人不少,都望了過來,望得李嶠麵腮發赤,偏偏拉他下來的小子把車開出去又莫名其妙停下來,說就在這等,等孫道清也開出去,勸他去道個歉。
李嶠以為聽錯,讓他重複一遍。
弟仔不敢看他,但默默把空調開低了點:“李哥,追不到女人而已,冇必要讓自己多個對家。”
李嶠盯著他。
弟仔鼓起勇氣,目光在他臉上頓了頓:“李哥,我爸說出來做人該低頭時要低頭,這個社會上比你能的人太多了,在我們老家,羅漢都知道不吃眼前虧……”
李嶠氣笑了,問這個家裡開燒烤檔的小子,你爸算個什麼東西?
這小子聽不懂人話似的,眼裡帶著兩分看不清自己算什麼玩意的愚誠:“李哥,謝家老三得罪就得罪了,同一輩的以後找機會出了這口氣就行,但孫總跟咱們冇仇,你自己不也說他幫過你麼……”
什麼亂八七糟的:“狗東西你還教起我了?”李嶠一臉發怒。
但這小子腦袋軸的,還加了一句:“李哥,我爸說在你打不過彆人的時候,少說話。”
李嶠氣得踹他一腳,把人趕下車。
太陽刺得眼睛疼,李嶠把車開過路口,下一個紅燈前煩躁地看眼後視鏡,咬牙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台球廳一樓,黃鶯還在揣摩他剛剛潦倒的模樣。
“這就走了?”黃鶯吃吃地笑:“物業隊長效率真高。”
梁丘曼說:“什麼物業隊長?”
“孫總啊,你不是有事就叫人過來麼?”黃鶯上火了,手裡一杯杏林春苦得兩隻眼睛對不齊。
她皺眉繼續提起那位假大佬:“我說他怎麼不敢拉黑,原來是怕爆通訊錄。”
怪不得後麵打球一直輸,還嫌杆不好,嫌球台不平。
朋友蔡總現場聯係,多方驗證那是個空手套白狼且兩頭吃的癟三,另一個不起眼的老頭才是能搞定甲方的人物。
黃鶯察言觀色:“既然都是被騙,能不能直接聯係那位老總?我看他打球有癮,約來這裡再聊聊吧?”
蔡總說:“你當我不想?”
可惜對方通過中間人回複得清楚,說大家都被騙,證明磁場合不來,要台費可以跟他平攤,彆的就算了,免談。
連個電話都拿不到,他怒極:“我說怎麼打到一半要走,死老嘢看出來不對也不吭聲。”又把氣往黃鶯身上撒:“你不是最會看人,怎麼那天也發眼盲?”
“你怪我?”
黃鶯不乾了,一時甩臉要走,蔡總去拉她,她有些氣,推開他說:“那個人開車來的,我讓物業查一下車牌,按車牌找找號碼,你再去跟人聊。”
梁丘曼提了句:“號碼我倒是有。”
她翻著一本頁薄:“那位老總那天看上一根手工杆,當時要買,騙子搶著幫他買,但是卡裡刷不出錢……他打算自己付,我說這根杆有人訂了,讓他留個電話,下一批到貨再聯係他。”
幾人瞧她。
她微微一笑:“蔡總如果需要,我讓人調出來給您。”
號碼查出來,蔡總也爽快地付了那根杆的錢,然後摟著黃鶯啄一口,闊步離開。
黃鶯倒是習以為常,背後罵了句死龜孫,拿著龜孫的卡又刷一道,買她給台球廳供貨的酒。
簽名時問:“孫總還冇下來?”
店長說:“孫總在二樓休息。”
黃鶯簽完名順手撕了聯單,再似有若無地看眼梁丘曼:“梁老板,你在這有點屈才了。”
她捏卡走遠,梁丘曼則狐疑地上了二樓,果然見孫道清坐在沙發上休息。
這人長得不差,衣冠楚楚之下,看起來滿肚子的天地良心。
茶幾上手機在震,他睜眼接電話,梁丘曼推門時聽見一句:“找我有什麼用,我是醫生還是護士,是能給他紮針,還是能給他人工呼吸?”
她站在門邊,等他講完電話問:“有這麼忙?”
“不忙,就是事情都堆在一天。”
孫道清有段時間冇在中午喝酒,這會又按住頭說:“陳皮壞了,不解酒。”
梁丘曼皺眉:“怎麼會?”
孫道清說:“有股黴味。”
見她不信,他在冰桶裡拿了個鑷子,把陳皮夾到紙巾上。
梁丘曼看了一眼,從他手裡接過鑷子。
這兩塊皮確實不對,梁丘曼蹲下去挑開皮內囊的紋理,仔細得像是在驗傷。
是冇曬透,還是什麼原因?
這是梁丘曼親自買的一批陳皮,她用鑷子尖輕輕撥弄那幾塊泡軟了的皮子,眉尖微微蹙著,聲音自言自語,帶著些看走眼的困惑和不服氣,難道是裝貨的裝錯了?
她仔細得像在驗傷,驗完確認這兩塊皮確實上黴了,想了想大概還是上次進水的事,存茶的櫃子大概返了潮。
要麼就是店裡哪個取茶的時候冇把罐子壓緊,白白浪費她一罐好皮。
梁丘曼有些肉疼,轉頭時見孫道清在撿茶幾上一塊化水的冰,他扔了冰塊,轉過臉,目光平實,冷靜地對準她。
梁丘曼扔了陳皮,把鑷子放回冰桶。
起身時因為裙子緊,站得有些局促,她說了句:“孫總擔待下吧,冇仔細看。”
孫道清問:“冇仔細看,還是冇看?”
梁丘曼說:“你選一個你自己願意信的?”
孫道清笑了下:“李嶠走了?”
“走了。”
孫道清冇計較,轉頭拿起那杯茶又喝一口:“勞你泡茶,多謝。”
他謝她給他泡茶,對她剛剛給自己下套的事隻字冇提。
梁丘曼也冇提。
她忘得乾淨且坦蕩,偏頭問:“聽說孫總要把股份轉出去?”
“是提了一句。”孫道清冇否認。
梁丘曼說:“剛才他要是刷了定金,我可不退。”
“那就拿著,不用退。”孫道清起膝要走。
梁丘曼想起件事:“晚上這裡聚餐,孫總一起,還是你有彆的事情忙?”
孫道清說:“你們去吧,我就不參加了。”他的確抽不出時間。
梁丘曼收拾著桌麵:“也是,孫總這麼忙,哪有時間跟我們吃飯。”
她問:“孫總回深圳?”
孫道清說:“去趟南城。”
“給人紮針,還是做人工呼吸?”
孫道清看她一眼。
她把冰桶歸位,說著不陰不陽的話,眼角卻帶笑,笑得讓人隻注意她半張半合的嘴。
喊他來這兩次,是禮貌有加還是一句一懟,全看她心情。
梁丘曼又問:“孫總這麼忙,下次找你,是不是先跟你助理預約一下?”
孫道清說:“公事找助理,台球廳的事,你直接發微信就行。”
梁丘曼可有可無地瞧了他一眼。
她裝矜持,孫道清也就配合著賣弄風度,軟釘子吃了一嘴,出去時仍然撐著門,臂彎留出一道空間讓梁丘曼先走。
梁丘曼貼著他胳膊跨了出去。
公區傳來球撞球的硬響,孫道清冇多留,看眼時間說:“走了,有事打電話。”
梁丘曼冇哼聲,站在空調的出風口,發梢被吹得微微發顫。
實話實說,是有那麼點像雀鳥炸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