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琴殺
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白雲上麵山豬烤。
多麼美妙，多麼地有意境啊！至少燕雲離自己是這麼覺得的。
在燕雲離的腳邊，躺著一頭還在不斷掙紮尖嚎著的山豬，兩條前腿和後腿分彆被繩子綁在一起。至於木柴支架打火石什麼的，燕雲離也已經準備好了，但是接下來的步驟讓他有些犯愁。
究竟是把這山豬直接往火堆上丟呢？還是說切成塊串起來烤？又或者說……把這隻豬埋到土裡然後燜烤？他隱約記得丐幫的叫花雞好像就是這麼做的……
好吧，我們的五毒教前少門主，燕雲離燕大少爺，在廚藝這方麵的天賦根本為零。
不管了，怎麼簡單怎麼來，今天的晚飯就是烤全豬了！
燕雲離對於自己做出的決定很是滿意，於是他生起火堆，重量接近一百公斤的山豬被他抓著後腿輕輕鬆鬆地單手拎了起來，就要往火堆上扔。
要是真按他這麼胡來，今天晚上的乘風派眾人就要向沉迷辟穀的二師兄風平樂學習了。好在當他馬上就要把那頭可憐的山豬丟進火堆裡的時候，古俠飛帶著方長一起出來了。
“五師弟住手！”
古俠飛驚呼道，同時一個閃身到了燕雲離身邊，強行將山豬從燕雲離的手上救了下來。
撿回一條小命的山豬就像是心有感應一般，眼含熱淚地看著將它救下來的古俠飛。雖然它聽不懂人話，但是它能分辨得出，這個人的眼神好單純好不做作，跟剛才那個穿著紫色衣服的妖豔賤貨完全不一樣。那溫柔似水的眼神，一看就是個心地善良之輩。
“唉，五師弟啊，”古俠飛將那山豬輕輕地放在地上，埋怨地看著燕雲離，“我們身為俠義之士，做事應當本著一顆慈悲之心，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它呢？”
燕雲離一愣：“不是師兄你讓我去抓的山豬麼？”
古俠飛煞有介事地說道：“話雖如此，但我們也不能讓它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至少要讓它走得安心才行。”
方長有些不解地問道：“可是……它又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我們要怎麼做才能讓它走得安心啊？”
聽到方長發問，古俠飛扭頭微笑道：“小師弟，你知道這世間有什麼東西，可以跨越種族，直擊心靈嗎？”
方長眨了眨眼睛：“愛？”
古俠飛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旁邊的燕雲離則是毫不客氣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四師兄，冇想到你是這樣寬宏博愛之人，師弟我對你的敬仰簡直就如同這延綿不絕的雲海啊，所以快讓我們見證你和這山豬的偉大愛情吧！”燕雲離強忍著笑容，拍了拍古俠飛的肩膀。
古俠飛冇好氣地瞪了燕雲離一眼，然後才對著方長解釋道：“愛情……雖然也是其中的一種，但是我們也得看目標對不對？所以這種時候，我們就得用另一種方式，那就是——音樂。”
他示意方長在這裡等他，悠悠地朝著屋子裡走去，於是除了那頭還在地上掙紮的山豬以外，屋外就剩下燕雲離和方長兩人，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起來。
“咳咳……師弟啊，關於之前的事情，為兄給你陪個不是，以後咱們都是同門師兄弟，低頭不見抬頭見，往事就讓它過去吧。”燕雲離麵色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畢竟他之前也是五毒教的少門主，根本冇有道歉的經曆，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方長張了張嘴，還是開口說道：“五師兄之前有為難之處，俠飛師兄剛剛已經告訴過我了。所以我們就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吧。”
燕雲離鬆了口氣，笑道：“那便再好不過了。”
說話間，古俠飛抱著一把古琴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隻見那把古琴造型雅致，通體墨色，但又隱隱泛著幽綠色的光芒，仿佛有綠色藤蔓覆蓋於古木之上。
方長以前也是見過古琴的，那是在圈圈姐的房間裡，隻不過圈圈姐的那把古琴遠不如眼前的這把來得精致。
“好漂亮的琴啊！”方長讚歎道。
對於一個不過十歲的孩童來說，“漂亮”就已經是一個很高的評價了。
古俠飛微微一笑道：“不僅漂亮，這把琴的名字也很好聽，叫做綠綺。”
說著，他低頭整了整自己的長袍，走到那山豬的麵前，席地而坐。
十根蔥蔥玉指平放於琴弦之上，將琴弦輕輕按住。古俠飛緩緩地閉上雙眼，麵露陶醉之色。這一刻，古俠飛整個人的氣場似乎都發生了變化，他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像是融入了這片山雲之間，成為了仙隱峰的一部分。
輕攏慢撚抹複挑，古俠飛的十指就像是有靈性一般，動作雖然不快，卻偏偏給人一種柔美流暢的感覺。而動人的旋律，就從他的十指間流淌而出。
就像古俠飛說的那樣，這是一種能夠跨越種族，直抵內心的東西。
地上的山豬漸漸地停止了掙紮，甚至還露出了一個快樂的笑容，仿佛它真的陶醉在這美妙的音樂中了一般。
站在旁邊的方長更是聽得如癡如醉，他第一次知道，音樂竟然也能如此扣人心弦。
良久，弦定。
方長回過味來，用力地拍著手，大聲讚道：“俠飛師兄好棒啊！山豬都聽得睡著了呢！”
古俠飛輕拂衣袖，搖了搖頭道：“雲離，動手吧，先把內臟腸子什麼的清理掉，然後除毛切塊，記得肉塊彆切太大，不然不容易熟。”
燕雲離撇了撇嘴道：“分明是一刀的事情，你非得整得這麼麻煩……”
他一邊吐槽，一邊掏出匕首麻利地開始切肉。而那山豬就像是毫無所覺一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方長心下疑惑，壯著膽子湊到那山豬麵前，看著正在忙活的燕雲離問道：“雲離師兄，這山豬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啊？”
燕雲離看了方長一眼，手下動作不停：“肯定冇反應啊，這頭豬都已經死了。”
“死了？！”方長一驚。
“對啊，”燕雲離點頭道，“死透了。”
他朝著古俠飛的方向努了努嘴道：“彆看你四師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其實他才是咱們乘風派最陰的一個，彈彈琴就能置人於死地的。”
想了想，燕雲離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他對自己人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