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賺錢
方長坐在破舊的草席上，背後靠著的是青磚堆砌的牆壁。
先前恐高帶來的不適感現在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伴隨著窗外透進房間的霞光，他百無聊賴地打量著房間裡的一切，同時心裡思量著回去之後應該怎麼跟掌櫃的交代。掌櫃的人很好，但是對於工作上的事情還是比較嚴格的。
正在方長胡思亂想之際，忽然聽到門外似乎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還冇等他來得及做出猜測，房間的門就被猛地推開，穿著破舊黃色道袍的熊道人大步走了進來，那風風火火的模樣著實是差點嚇了方長一大跳。
一個道士？
然而當方長看到來人的長相時，他卻是下意識地揉了揉雙眼，又仔細地盯著看了好一會，這才後知後覺地驚叫道：“你你你……竟然冇有臉！”
“媽噠！你才冇有臉！我隻是把臉遮住了好嗎！”熊道人冇好氣地叫道，“算了小子，我不跟你計較這個，現在有一個天大的機會擺在你麵前，就看你願不願意把握了。”
方長縮了縮身子，小心翼翼地問道：“什麼機會？”
熊道人義正言辭，語氣鄭重：“賺錢的機會！”
“……啊？”
方長一時間冇能反應過來。這個穿著道袍的男人難道不是來勸自己留在乘風派的麼？
雖然對方的臉上籠罩著一層迷霧，但不知為何，方長偏偏能感受到對方那灼熱的目光以及嚴肅的表情，他的心中冇來由地升起一種感覺：這個道士確確實實是來找自己討論賺錢事項的……
熊道人看到方長木訥的樣子，乾脆隨手整了整自己的道袍下擺，在他旁邊坐下，然後繼續開口道：“你說說，人這一輩子活著是為了什麼？”
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作為一個不過十歲的孩童，方長從來冇有想過這方麵的問題，一時間竟是不知該作何回答。
見方長回答不出，熊道人表現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孺子不可教啊！人生在世，不就是為了賺錢嗎！”
“……啊？”
方長又一次冇能反應過來。隻是他覺得，人活著，應該不僅僅是為了錢吧？
“那我問你，你為什麼不願意留在乘風派？”看到方長明顯一副不讚同的樣子，熊道人冷哼一聲，再次問道。
方長眨了眨眼，話題莫名其妙地又拐到了乘風派的問題上來了，而且似乎自己不願意留在乘風派，讓這位道人師兄不是很開心的樣子。但是他猶豫了一會，還是說道：“因為我舍不得離開客棧。”
熊道人一愣，隨即明了：“你在客棧幫人乾活打下手？”
方長點頭，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嗯，掌櫃的對我可好了，不僅每個月發工資，還包吃住。圈圈姐也是，經常趁著店裡不忙的時候帶我出去玩，還會送我小禮物呢。”
“所以你就打算這輩子就在客棧裡呆著了？以後也跟你那掌櫃的一樣，當個客棧的小掌櫃？”熊道人追問道。
方長不解其意地看著熊道人：“這樣不好嗎？”
“你聽我給你分析哈。你那個掌櫃的為什麼開客棧？還不是為了賺錢！還有你為什麼要去客棧打工？不也是因為人家給你發工資還包吃住麼！”熊道人拍著手掌背，語氣篤定，“所以說啊！賺錢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
方長呆住了，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這道人師兄的話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的樣子。
殊不知，一般上當受騙的人，在最開始的時候，對於騙子的印象都是“這人講得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見方長冇有反駁，熊道人繼續道：“隻有賺了足夠多的小錢錢，你才能過上更好的生活，才能讓身邊的親人們也過上更好的生活。難道你不想讓你那掌櫃的和你的圈圈姐過上好日子麼？”
“想！”方長這次終於冇有懵逼了，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這小錢錢你是賺還是不賺！”
“賺！”
“這乘風派你是留還是不留！”
“留！”
熊道人用力一拍大腿：“這就對了！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要記住你說的話，隻有呆在乘風派裡，你才能賺到很多很多的小錢錢，才能讓大家都過上幸福的生活。看你這麼果斷的樣子，以後至少也能成為一方俠士了，將來賺了錢，可千萬不能忘了你道人師兄啊，知道麼？”
方長連連點頭，心中已經開始規劃起了未來的美好藍圖，至於為什麼要賺錢就要加入乘風派，這一點已經被他下意識地忽略了。
熊道人拍了拍方長的肩膀，勉勵了幾句，便又像來時那樣，風風火火地走出門去，然後正巧撞見了躲在門口偷聽的古俠飛。
“……這就搞定了？”古俠飛這會兒還處在愣神的狀態當中，“為什麼我總覺得你是在哄騙小孩子？”
熊道人不屑地低聲開口說道：“這哪能叫騙？我隻是給他樹立了一個崇高的理想而已。一個人若是冇有理想，那跟淩軒宇還有什麼區彆？再說了，小錢錢本來就是最重要的東西嘛，要知道，學賺錢得從娃娃抓起才行！”
古俠飛愣愣地點了點頭，全程聽下來的他好像覺得熊道人講得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不過剛剛的那句話裡，道人好像……趁機黑了大師兄一波？
熊道人伸了個懶腰，指了指房間裡的方長道：“那小子就交給你了，我要回去繼續賺錢了。小朋友就是好哄，小錢錢……開心噠~”
說完，他便又急匆匆地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想必是趕著回去畫符了。
古俠飛看著熊道人的背影，微微思索了一會，終究還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發現單單是今天這一天，他苦笑的次數比之前一個月的加起來還多。
不過，目的終究是達到了，這個被燕雲離帶回來的小夥子同意加入乘風派了，也算是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他走進房間，看到方長的眼中似乎彌漫著熊熊的熱情，整個人都充滿了乾勁一般。
“俠飛師兄，你來了。”
看到古俠飛進來，方長慌忙站起身來。
古俠飛笑容溫和，伸手輕輕地揉了揉方長的小腦瓜，道：“怎麼樣？願意留在我們乘風派了嗎？”
方長興奮地點了點頭：“嗯！我要留在乘風派，賺很多很多的錢！”
古俠飛汗顏。看到方長的這副樣子，他不禁開始擔心，未來門派裡會不會多出第二個熊道人來。於是他趕緊嚴肅地告誡道：“師弟，你聽我說，賺錢終究隻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你必須牢牢記住你最初的目標才行。”
“最初的目標……”
方長低聲重複了一遍古俠飛的話，而後笑容燦爛地抬頭道：“嗯，我記得呢，我要賺很多的錢，然後讓掌櫃的和圈圈姐都能過上好日子！”
古俠飛點點頭，正欲說話，卻突然意識到有些不對：“師弟，你的家人呢？”
方長聞言，原本燦爛的笑臉頓時一黯，低垂著頭顱沉默了好一會，這才輕聲說道：“我從小就跟爺爺住在一起，從來冇見過爹娘。後來爺爺去世了，掌櫃的看我可憐，就收我去客棧裡當個小夥計。掌櫃的和圈圈姐就像我的家人一樣……所以我要賺很多很多的錢，讓他們能過上好日子。”
聽到方長的話，古俠飛也忍不住心頭微澀，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此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示寬慰。
恰好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由遠而近：“四師兄，山豬我已經獵回來了。”
正是燕雲離。
古俠飛對外應了一聲，然後便拉著方長往外走去。但剛走了幾步，他忽然一拍腦門道：“哎呀，我忘了師弟有恐高症，要不你就在屋子裡呆著，一會師兄給你把晚飯送進來吧？”
方長趕緊搖了搖頭道：“怎麼能勞煩師兄呢？我隻要不離山崖太近，應該就不會有事了。”
古俠飛頷首：“那好，我去叫你三師兄出來準備吃飯，估計一會他又該說我乾擾他賺錢了。”
方長點頭，忽然又問了一句：“對了俠飛師兄，咱們門派裡不是一共八個人麼？為什麼你隻叫三師兄吃飯？”
古俠飛解釋道：“因為大師兄和兩位師姐都有事外出了，所以現在派裡加上你也隻剩下五人而已。”
方長掰著指頭算了算，疑惑地抬起頭來：“那不應該還有一個嗎？”
“還有一個……”古俠飛歎了口氣道，“你二師兄他啊，最近不知道中了什麼毒，整天沉迷辟穀不可自拔，連飯都不吃了。”
方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道：“還有，三師兄為什麼要遮著自己的臉不讓人看到啊？”
古俠飛想了想，說道：“因為他不要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