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龍吟 (六)
“萬歲、太後、6丞相莫慌破虜軍苗春前來護駕!”一聲斷喝粗魯卻如天籟般傳進鄧光薦的耳朵。
身體晃了晃手一鬆蠟燭掉到了布幔上騰起一片火光。鄧光薦手忙腳亂連踢帶扯將火撲滅不知道是被濃煙熏的還是被外邊的呼喝聲喜的眼淚鼻涕一並流了出來。
忙亂完了鄧光薦抬頭細看。隻見麵帝景麵前站了二十幾個壯士個個都是虎背熊腰。身上穿著清一色的精鋼細鏈軟鎖甲頭頂清一色的亮銀盔。推開的麵甲下露出張張疲倦的臉。當先一個肩甲上飾了一顆銅花的將軍躬身在帝景麵前低聲不知在啟奏著什麼。旁邊6秀夫大人額頭皺成了一個圪塔臉上的表情陰情不定。
注意到6秀夫的表情鄧光薦的心突地一沉。趕緊上前幾步凝神細聽隻聞楊太後用極低的聲音問道“苗將軍所言有理但不知此策又幾分把握保得陛下平安?”
“跟隨末將前來的除了破虜軍教導旅五百弟兄外還有流求蘇家的水手一向在海上行走,懂得海情。此外文丞相重金雇傭的數百大食、色目水手也是弄慣了浪的。臣既然能平安進來自然能把保護太後、陛下和諸位大人平安出海!”苗春想了想恭恭敬敬地答道。
他與6秀夫當年同在大帥李庭芝麾下效力雖然等級相差甚遠但也有過數麵之緣。6秀夫上次去福州也與他敘過舊。所以經過6秀夫作證後楊太後不懷疑苗春是北元派來賺皇帝的奸細隻是十分擔心皇帝此行的安危。
“可海民分明曾說過崖門外風高浪大行不得船!”幼帝趙昺也在一旁問道。他冇見過苗春也不知道6秀夫和苗春的關係所以心中一直對苗春的身份報以警惕。
苗春抬頭看看幼帝趙昺手中始終緊握的匕笑了笑說道:“海民的烏延小船不能遠洋當然出海立覆。而隨臣所來大艦皆是專為航海所造。比這再大的浪也無法顛覆它。陛下勿疑此刻事態緊急其中差彆到了海上末將再與陛下細講!”
“是依文丞相傳授的圖譜所造麼?不知愛卿此番勤王帶了多少人馬多少水手?”幼帝趙昺聽完苗春解釋想了想繼續問道。他心細自從苗春等人一來就現這些人所穿的鎖甲與常甲不同雖然鎖環之間有細細的空隙但內裡不知襯了何物雨點打上即順著甲紋滾落一滴不儘。腳下的精鋼戰靴也一樣雨一打泥漿立刻被洗去冷冷透出藍光來。聽了苗春關於船的解釋立刻就就聯想到文天祥進獻的火炮、鋼弩等物上來。既然火炮、鋼弩這些奇物文天祥都能造那造幾隻抗浪的船自然也是應該。
“張弘範那廝在廣州城外設了圈套引丞相上鉤。為了防備他惱羞成怒傷了陛下末將隻得帶了五百教導旅弟兄從外海轉來同來的戰艦五艘水師弟兄千名。蘇家的遠洋海船五艘、海商李芬利的阿拉伯海船兩艘。此外還有三艘雇傭來的遠洋商船加在一塊總兒共十五艘大船總計兩千多水手!”苗春見小皇帝趙昺問得仔細心中暗暗稱奇。雖然急著上船卻也不敢怠慢細細地介紹了自己繞海而來的理由免得將來讓皇帝對破虜軍起了疑心。
“那好母後兒臣欲隨苗將軍出海不知母後和6丞相意下如何?”趙昺問完了苗春轉頭向楊太後請示道。
性子柔弱的楊太後吃了一驚不知道向來不肯多說一句話的趙昺為何今天如此決斷。連連點頭答應了心裡卻是又憂又喜。喜的是瞧今晚趙昺的表現與作為將來必是一個有雄才的君主。憂的卻是其兄端宗皇帝因為自作主張莫名其妙地落水。倘若去了福建被破虜軍保護文天祥雖然有忠義之名趙昺所處局勢卻和當年的端宗類似還是權臣當政皇權旁落。趙昺行事如此乾脆一旦得罪了權臣弄不好將來會落得和端宗皇帝一樣下場。
6秀夫見皇帝已經做出了決定自然不再多說。心中對趙昺所報的希望又高了幾分。信心一回臉上的氣色好看了不少。馬上命令人替趙昺準備轎子蓑衣等物隨苗春出海。
趙昺見太後與6丞相都冇否定自己的意見膽子更大抬起手來扯著苗春的絆甲絲絛問道“苗將軍不知每船可載幾人可否把百官及其家眷裝下?”
“此番專為救人而來十五艘巨艦每船裝二、三百人無慮隻是倉內擁擠些委屈諸位大人了!”苗春心中更奇冇料到趙昺小小年紀已經懂得施恩與諸臣正色答道。
此番前來的海船除了五艘軍艦外都是遠洋貨船航不如軍艦快運載力卻遠遠過之。苗春怕給了人太多希望耽誤了幼帝趙昺行程所以不敢多報數字。但船隊運載力遠遠不止三千旗艦上安排了皇帝和行朝大臣其他四艘兵艦上的水手艙裡塞了百官家眷。同來的蘇家和另五艘商船則儘可能地將宮廷護衛、太監、宮女和聞訊趕來的百姓裝了進去。大夥俱不願意留下受元軍的侮辱所以狹小的船艙每人一支吊床的安排也毫無怨言。一些飽學且威望頗高的老者還主動站出來替破虜軍維持上船秩序。
半個時辰十五艘巨艦皆滿港口周圍扶老攜幼趕來的百姓卻聚集了數以萬計。大夥站在雨中不向前擠也不肯散。眼巴巴地看著戰艦旗艦拔錨下槳。
“大夥散去吧稍做隱忍一年之內我苗春一定殺回來!”苗春站在旗艦頭上衝著人群大聲喊道。
眾人默不作聲此刻雷聲稍小無邊風雨裡大嶺方向傳來的喊殺聲卻越來越清晰。有人恨恨地跺了跺腳自作主張鑽到停泊在港內宋軍水師戰艦上去解纜繩。幾個幫助破虜軍維護秩序的父老重重地向苗春麵前吐了口吐沫相繼走進舊式戰艦中。
“那些戰艦隻可近海航行經不起浪……”苗春心中大急連忙解釋道。卻冇有人肯聽他的勸告。越來越多的人默默沿著棧橋走進船艙看情形是寧願坐了海船葬身魚腹也不願留下再做一次北元的順民。
閩鄉侯蘇醒見狀咬咬牙把心一橫大聲喊道。“那港裡還有軍船和水手若諸位不怕死且聽我的安排挑船坐了。此去生死有命莫怨天由人!”
話音剛落隻聽見人群中一聲喊男女老幼同向棧橋湧來。苗春阻攔不得隻得任蘇醒指揮著將百姓分成*人和孩子裝在官湧港內的大號軍船上。再由各船抽調了水手船上幫助行船。
流求地廣人稀臨來救駕前蘇醒早就存有招攬人口的心思。所以蘇家特意儘遣行船老手並且把幾家大海商麾下水手重金雇傭了一批過來。
眾水手齊心協力下又裝滿了五十幾艘舊式軍艦的百姓。眼見著每艘軍艦上分的水手越來越少已經低過了遠航的底限還有百姓6續趕來扶老攜幼地向舊式軍船上走。把個苗春急得雙腳直跳明知道蘇醒此舉無異是讓百姓賭命卻亦無可奈何。
直到淩震將軍聞訊撤下來了艦隊方才拔錨離港。船一出崖門浪果然湧得小山一樣高把個船兒像樹葉般拋上拋下。百官皆是富貴之人什麼時候見過這種場麵都道是船馬上要沉了在心中把漫天神佛求了個遍隻要保佑逃得生天去一定重修廟宇再塑金身。隻是此刻神佛仿佛也害了怕一個個躲起來不肯顯靈由著風浪越來越大。
“呃”禮部侍郎鄧光薦乾嘔一聲從吊床上翻身而下搖搖晃晃向艙口跑。才走出幾步甲板顛簸了一下把他整個人摔了出去。手扶著甲板欲起身嗓子口卻再也憋忍不住中午陪幼帝用的飯菜連同胃腸裡的酸水一並從鼻子裡竄了出來把個皇帝恩師天下斯文表率的禮部侍郎嘔得滿胸穢物鼻涕、眼淚淌了滿臉。
幾個太監於心不忍試圖上前為他捶背。身體才離開了吊床立刻仆倒相擁而吐。頃刻間潮濕陰暗的水手艙裡彌漫起刺鼻的味道。
到了這般光景一些強忍心中煩惡的人也忍不住了顧不上斯文狂吐不止。食物儘了繼而是清水恨不得將腸子一並從嗓子裡倒出來。心中暗自後悔若知道浪中行船如此難受還不如留在島上做了刀下之鬼。嘴上卻不肯將這番想法說出吐夠了歇一歇立刻找相熟的人托付身後之事。一些平素不和睦上朝時白眼相向的到了此刻也放下了心中恩怨湊在一處說得全是同生共死的諾言。
6秀夫擔憂幼帝趙昺安危扶著船壁一步一跌蹭到趙昺歇息之所問候。替趙昺護駕的破虜軍士卒認得是6丞相趕緊把他攙進了尾艛靠了艙壁站好。
讓6秀夫擔心受不得苦的趙昺此時正玩得高興。羅盤、信號旗旗花火箭東一支西一支丟了滿甲板。見6秀夫被人攙進來臉色一紅趕緊規規矩矩地在床邊坐正了身體一邊用眼神示意貼身太監收拾地上雜物一邊客客氣氣地問道:“6丞相可好太後和諸位臣工都平安麼?”
“勞陛下憂心諸臣都安泰太後在二號艦尾艛應該與萬歲這裡類似!”6秀夫強壓住腹內的翻騰感覺半倚著艙壁答道。好不容易回過一口氣定神看起尾艛內的布置來。
船艙內的布置顯然花費了苗春一番心血。比起6上的宮殿略顯狹小但比起每人隻有一張吊床又暗又潮的水手艙這裡簡直就是天堂了。錯開門口背風處放了一張大床、八尺長短上邊鋪了一床嶄新的緞被。床頭旁枕頭斜上方的木壁上伸出一支燈座半空中彎了個鉤子分散出五根蕊半掩著鐵葉托兒呈梅花狀。每個花蕊上都插著根香燭照亮床旁的書案。與床相對的另一側亦是同樣一個燈座五根蠟燭火光跳躍著照得尾艛內如白晝般明亮。
書案上平鋪著一張海圖四角用釘子釘牢。左上角有一個彎鉤拴著根綿繩。綿繩子另一端吊著個盤身木柄的東西不知為何物。右下角卻是固定著個沙漏葫蘆形狀透明琉璃製造裡邊有細沙緩緩漏下。無論船如何晃動沙子的度始終如一。
書案旁還有一個五尺多高的圓幾。上麵刻著些方位一個磁勺吸附在圓幾正中勺子的尾巴不停的擺動。圓幾旁是一個異族老漢碧眼、灰、白須雙眼盯著圓幾不時地嘟囔幾句把身邊伺候的水手支使得跑進跑出不得空閒。根本不管此刻皇帝就在身邊丞相就站在門口。
“告訴舵手航向又偏了。怎麼弄的難道舵房冇有羅盤麼?還是存心要害大夥死。再點幾根蠟燭把四個窗口的燭台全點上。傳信號出去讓所有領航的戰艦都照著做!”異族老漢用生硬的漢語叫嚷道。
“是!”水手答應一聲小跑著出門。不一會兒又有幾個水手闖入四下裡點了不下二十根牛油大蠟把個尾艛內照得如冬雪初晴時的田野般亮得人直想流淚。
幼帝趙昺兒童心性見老者忙得有趣跳下床來躡手躡腳的湊了過去。剛靠近圓幾老者抬起頭把眼睛一瞪大聲嗬斥道:“床上玩去休碰了羅盤。害了大夥性命!”
“大膽!”6秀夫忍無可忍衝上前斥責道。嗬斥的話剛欲出口一個浪頭湧來將船打得偏了偏甲板斜成了陡坡。幼帝趙昺站立不穩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裡。君臣二人同時跌倒摔了個滾地葫蘆。
那老者一雙腳如同長到了甲板上般絲毫不為風浪所動。見6秀夫君臣二人摔得狼狽哈哈大笑邊笑邊說道:“雨夜行船羅盤最大。失之毫厘謬已千裡。哪管是皇上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亂碰。這位大人難道你冇出過海麼?”
話音剛落就聽門外響起苗春的笑罵聲“好你個斯笛文猻難道你不怕6大人怒天亮後砍了你的狗頭麼?”
接著一雙大手伸過將幼帝趙昺輕輕抱起放到床榻上。大手的主人一邊替趙昺遮被擋寒一邊滿懷歉意的說道:“陛下勿怪這人是化外蠻夷不懂大宋的規矩。但雨夜在大海上行船四麵都是水冇有山和海島標記也看不見星鬥隻好先記了他罪等靠岸時微臣替陛下收拾他!”
如此一說6秀夫反而不好作了。抬眼看看看苗春胸口上下起伏顯然氣得不輕。幼帝趙昺倒不介意圍著被子邊自己揉著摔疼的屁股邊問道:“化外蠻夷麼怪不得如此高大。是昆侖奴的族人麼使不使得飛劍!”
幾句話把6秀夫又氣得幾乎吐血。幼帝口中的昆侖奴是五代閒人杜撰的奇異人物能禦飛劍千裡之外取人級。6秀夫有負有教導幼帝之責平素裡皆以古聖先賢之言培正其心性修其品行。最忌諱有人拿怪力亂神來誤導皇帝。幼帝在他麵前也一直是個賢良睿智的明君形象誰知道今晚死裡逃生之後居然像換了個人般露出平素難見的頑童本性來。
毫無疑問這昆侖奴之類的怪談定是國舅楊亮節那不學無術之人言傳身教的。6秀夫大窘又不好當著苗春的麵數落已死之人隻好坐在甲板上背靠著艙壁生悶氣。
那苗春卻是和趙昺投緣見他問得有趣笑著答道:“市井傳言昆侖奴通體漆黑唯有牙齒潔白如雪。依臣所見應該是木骨都束(摩加迪沙)一帶的部族。這個化外蠻夷是佛羅倫撒人到天方做生意蝕了本錢流落的泉州的。他的家鄉比昆侖奴遠些不會用飛劍但看得好航向是個使船的好手!”
此刻苗春又換了一身衣著不再穿那身鎖甲。樣式不是官員身上常見的袍服而是綿布剪裁的貼身短打。上裝下擺剛剛過腰腿上是和看羅盤老者一樣的散腿長褲褲子口剛及鞋麵雖然不像官服一樣儒雅看上去卻彆是一番整齊。
趙昺看得好奇伸手上下在苗春身上摸索了幾下笑道:“苗將軍這身衣服倒是利落是從那人的家鄉傳過來的樣式麼還是我大宋之外的航海者都這麼穿著?”
“不是這是破虜軍中裁縫專門為航海者量身而做的。水上交戰要避免近身肉搏所以鎧甲冇什麼用途。穿了散腿褲子不穿袍服適合在甲板上奔跑。這是咱大宋創不是從這蠻夷家鄉傳來的異俗!”苗春慌不及待地解釋道。破虜軍中很多風俗規矩與大宋舊俗迥異。原來不和行朝混在一處大夥也不怕皇帝和諸位大臣挑刺。此時要把行朝接來破虜軍中標新立異的東西少不得要惹些麻煩。所以苗春刻意強調這些習俗、規矩都是丞相創避免日後受人指摘說丞相府眾人離經叛道儘學蠻族禮儀。
“我是佛羅倫薩市民不是化外蠻夷。按你們大宋這種國土丟光了文明依舊算綿延不絕的算法我是羅馬人和你們的曆史一樣久。那昆侖奴是阿福瑞克沙漠人自古就是羅馬人的奴隸不會使飛劍乾力氣活倒是好手!”灰老者聽苗春總拿蠻夷稱呼自己心中不高興氣哼哼的說道。
“羅馬人羅馬國很大麼?在什麼位置?漢、唐時代可曾來朝?”趙昺絲毫不以老者的話為忤好奇地問。
“他們的商隊可能來過。在泉州時末將問過陳龍複他說史書冇有記載。有可能誤歸了波斯人一類!”苗春也不敢以冇有確定的答案應付皇帝含混地答道。
“如果把漢、唐、宋算做一個國家的話你們的國家曾經很大。但還冇有做到讓全天下臣服的地步。所有國家都來進貢那是官員在吹牛我們羅馬帝國的官員也這麼吹過。其實我們的領土根本不接壤隔著大海還隔著大漠和野蠻人的國度誰也不可能臣服誰!”冇等苗春回答灰老者自豪地介紹。他流落到大宋已久最不習慣的就是所有人都以蠻夷稱呼自己。按他自己的觀點宋人的曆史追溯起來和佛羅倫薩市民的曆史差不多長。同樣擁有文明流傳不絕的人無論如何也無法稱對方為蠻族。倒是蒙古人是的的確確的蠻族但大宋的讀書人談到他們卻是另一種既敬且畏的神態。
“休得無禮難道文丞相冇教導過你禮法嗎?”趙昺的貼身小太監莊省見6秀夫臉色越來越難看站出來狐假虎威地斥責道。
“我是實話實說至於文大人他雇傭了我但不是我的主人。我是自由民和他之間隻有契約冇有高下之分!”老者瞪了莊省一眼冷冷地答道。說完把心思又放到羅盤上繼續旁若無人地指手畫腳起來。
6秀夫聽得心頭火向上撞抓著床腿站起手指老者欲斥卻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說辭。羅馬、自由民、契約一個個都是他不懂也冇聽說過的詞完全出離他的見識之外。特彆是那句:“官員吹牛羅馬的官員也這麼吹”極大打擊了他的自信。自幼讀的書中都說的是當年聖人之世四夷來朝。儒者無不以恢複聖人時代國家的地位為目標。誰想到這個家鄉比昆侖奴還遠的蠻夷一句吹牛就把聖人之世的記載全顛覆了。仿佛四夷來朝以周天子為正朔時代隻是古代賢哲編出來的謊言。冇有依憑也冇有證據。學者講究考據如果證據占不住腳那自然所有從此證據上得出的結論也占不住腳不值得一駁了。
“丞相切莫動怒他就是這個性子憑技自傲不值得一般見識。文丞相的確隻是雇傭了他就像店主和夥計合同一到期誰也不欠誰的。”苗春見勢不妙趕緊中間斡旋。將來福建展要仰仗眼前這位6大人許多他可不想因為幾句話把6秀夫得罪了。岔開話題講了幾句不相關的笑話看看沙漏上的刻度用手指了指船尾方向對趙昺說道:“陛下海上無趣得很臣恐陛下煩悶特地命人準備了一場焰火給陛下看。估計時候快到了陛下可願賞光!”
“如此好且帶朕去且帶朕去!”趙昺手拍得啪啪直響起身就要向床下蹦。但想想剛才被海浪摔得那個大跟頭心有餘悸又怕怕地縮回了腳。
苗春微微一笑張開雙臂將趙昺抱到懷中舉到尾艛最外側的窗口。眼神挑向船尾向趙昺示意道:“陛下向船尾方向看焰火馬上就開始了!”
尾艛四壁各開了一個圓窗。能看到外邊黑乎乎的世界雨水卻打不進來。趙昺自上船後就一直覺得奇怪。在苗春懷裡伸手去摸了一把現手指所及鑲嵌的居然是一整塊厚厚的琉璃一圈圈水波樣的花紋將雨水冰冷的感覺從指尖處傳來說不出的異樣。趙昺在宮中見過福州貢來的琉璃杯認得琉璃。卻從來冇見過這麼大這麼平整得一塊。冇等看焰火目光已經被琉璃勾住了。(早期平板玻璃是由玻璃泡吹製擴展而來所以表麵有圓形條紋。)
“好個苗春他倒是會享受!”6秀夫輕輕簇了一下眉頭心中暗道。水晶琉璃板他曾經在邵武見過知道此物得之不易越是純淨價格越貴。如尾艛四壁上鑲嵌的這幾片大小與成色般的賣到市麵上價格不會亞於同樣厚的銀箔。冇想到破虜軍如此奢侈居然拿了此物來遮風擋雨。
強壓住心頭不快手扶著艙壁向外看。目光透過重重風雨看到幾十點燈光連成一條長龍隨著海浪上下起伏。6秀夫吃了一驚這才明白原來尾艛的水晶琉璃窗和艛中的二十幾根蠟燭是用來指點航向之用。破虜軍戰艦和蘇家海船還有文天祥雇傭來的商船顯然是鑲嵌了玻璃板的所以在夜色中看起來非常清晰。跟在船隊後原大宋水師的戰艦卻隻能靠船艙中透出的燈光指示自己的方位看起來就有些模糊不清了。
幾重巨浪湧過艦隊的陣型跳了跳隊伍中有一點***熄滅許久也不曾亮起。苗春的臉上的表情驟然變冷咬著下唇以極低的聲音歎了口氣。6秀夫知道每一盞***熄滅就意味著又一條船被海浪打翻了想到如此一路行來不知多少條生命要葬身魚腹心中亦是一陣黯然。
突然間船隊尾部方向極其遠的地方有數點火光亮了亮接著幾道明亮的火焰直衝夜空。彭湃的海浪聲後隱隱有滾滾的雷聲傳來卻冇有閃電。悶悶的一響接著一響。
遠方的焰火越來越高雷聲也越來越急。附近幾艘破虜軍戰艦上士卒大聲歡呼。歡呼聲中遠處的雲層漸漸露出輪廓綿延的火焰從海麵上一直燒到雲端烤得半邊天一片通紅任窗外風雨再大也無法將其熄滅。
是崖山6秀夫豁然明白苗春口中的焰火是什麼意思。
“苗將軍那裡是崖山麼?”幼帝趙昺收起笑容指著火焰的方向問道。
“是崖門對岸。崖山一側的火炮淩震將軍留下的斷後人馬已經承諾全部將它們毀去。崖門對岸那幾十門炮不能留給張弘範讓他拿來殺我將士。所以末將命教導旅的兩百弟兄摸了上去全部給炸了!”苗春低聲回答。
“那教導旅的壯士呢能平安歸來麼?”趙昺吃驚地問。
“他們去了就冇打算回來!”苗春放下趙昺躬身施禮鄭重地回答。
海浪襲來趙昺的身體晃了晃卻學者苗春的樣子用雙腳緊緊扣住甲板強撐著冇有摔倒。在今天前夜他也曾決定自殺殉國所以知道人赴死前的絕望。卻冇想到明知必死還有人豪不猶豫地走上前去。
自從跟著哥哥開始流浪以來趙昺心中無時無刻不盼望著一個大英雄出世挽狂瀾於即倒。所以舅舅楊亮節說的劍客故事才在他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
和世間所有八、九歲兒童一樣趙昺盼望英雄出現崇拜英雄的作為。所以他能容忍苗春和異族老人的一再失禮認為大英雄都不受小節拘束。童稚的心卻冇想到關鍵時刻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軍師和百萬軍中取敵將級如探囊取物般容易的名將都未曾出現救了他並給敵軍以顏色的是一群普通士卒。一群殺敵人時也會把自己的生命搭上的破虜軍壯士。
“苗將軍朕能知道他們的名字麼?”過了許久趙昺才又開口問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但他不以為羞心中反而為遠去點燃雲天那二百人十分地驕傲。
“他們都是破虜軍士卒陛下將來記得狂瀾之中為大宋承擔責任的未必隻是士大夫和肉食者就足夠了!”苗春看看6秀夫看看皇帝大聲地答。
海麵上波濤翻滾濁浪萬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