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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破局(四)

2025-05-14 作者: 酒徒

箭尖上反射的寒光與六十步外的蒙古武士的咽喉連成一條直線鬆手蒙古百夫長應弦而倒。

收弓提刀縱馬三個動作一氣嗬成陳吊眼帶著親衛衝了出去。斷寇刃在陽光下閃成一團藍影沸湯潑雪般將元軍隊列闖出一條口子。千餘名破虜軍騎兵順著這條口子殺了進來一瞬間把擋在麵前的元軍切成了兩段。

三個北元低級軍官試圖阻擋破虜軍的攻勢策馬迎向了陳吊眼。剛一照麵就被陳吊眼的護衛用手弩射翻了一個。另兩個不顧同伴死活一左一右包抄了過來陳吊眼打馬迎上伸刀撥開對手的傾力一擊斷寇刃順勢一帶從對手前胸口處拖了過去。緊接著刀身斜挑大叫了一聲:“開!”

已經刺到他胸前的長矛被磕歪斜刺向了空中。二馬錯蹬而過陳吊眼擰身手臂回掃斷寇刃夾著風掃過了對手的後頸。

元將的級飛上了半空中穿著下千戶號衣的身體依然被戰馬帶出了十幾步才晃了晃落到了地上。手足不住抽搐著在血泊裡來回蠕動。

陳吊眼卻頭也不回掄著雪亮的鋼刀向敵軍最密集處衝去。從大食高價購買來的戰馬度快得就像風配合著陳吊眼狠辣的殺招所過之處把新附軍士卒向野草一樣吹倒。北元將士不敢單獨與他放對看見他的戰旗立刻向兩側避開去。

破虜軍騎兵從敵軍避開的縫隙中滲入將元軍已經破碎的陣型切得更碎。跟在後邊的步兵列隊殺上盾牌、長刀和弩箭互相配合推著敵軍不住後退。

片刻間張弘正布置下的第一道防線被破虜軍衝破。打了多年仗見慣了士兵生死的張弘正當機力斷放棄第一壘兵士任陳吊眼屠戮把大批弓箭手調到第二壘上。

陳吊眼穩固住陣腳立即向第二道防線動了攻勢。

他麾下的騎兵多出身於綠林。打起仗來素來悍不畏死特彆是打順風仗的時候全身的血仿佛都被喊殺聲點燃了般對生在身邊的傷亡視而不見隻顧舉著刀向前猛衝。

一百五十步的有效打擊距離新附軍士兵隻來得及出兩次齊射。騎兵已經衝到了第二壘前。

“舉槍結槍陣!”下萬戶張玨大聲命令道掌旗官高高挑起暗紅色令旗鼓手見到旗幟拚力擂響了戰鼓。

四下裡鼓聲如雷。

弓箭手收起角弓潮水般向後退去。把隊伍後的三千長矛兵露了出來。長矛兵半蹲於地雙手握住長餘長的白臘杆以粗的一端支地裝著鐵製矛頭的細端斜斜地指向前方。

騎兵收勢不及重重地撞了上去。

“嘭!”地一聲大地都跟著晃了晃。當先幾個破虜軍騎兵連人帶馬被刺成了蜂窩血像泉水一樣噴起來迎著朝陽噴起老高。

第二波的騎兵卻不肯拉韁繩側轉馬頭從槍陣前橫著跑過賭一賭敵軍的弓箭無法射透自己身上的鎖甲而是用力夾了夾馬腹部踏著同伴的血跡撞了過去。

白臘杆折斷戰馬和馬背上的騎兵山一樣砸下來砸到了槍兵的身體上。二人一馬在地上滾出十幾步待在摩擦力的作用下停止滾動時已經碎作一堆血肉難分彼此。

又有騎兵順著缺口處撞入刀砍馬踏擊倒三、四個新附軍長槍手然後掉下馬來與對手同歸與儘。

第三波騎兵轉瞬殺致馬蹄踏著戰友的撞開的缺口衝了進去。

身上隻配備了一層紙甲的新附軍槍兵哪裡見過這種亡命打法心寒膽落幾個士兵大叫一聲冇等對方戰馬衝到自己麵前主動放下長槍轉身跑了開去。

順利闖陣的破虜軍騎兵偏轉馬頭斜著衝擊新附軍長槍兵。缺口一旦打開刺蝟般的槍陣立刻失去了作用。一排排白臘杆掉落在地上同時掉落的還有新附軍士兵的胳膊和手指。

陳吊眼提著刀衝進了新附軍弓箭手當中。剛才在戰馬與敵陣相撞的刹那他憑借過人的騎術高高的躍了起來。依靠專門為軍官配備的鎧甲保住了他自己的命但坐騎卻被殺死在兩軍陣前。羞辱的感覺讓他瘋狂下手更加狠辣凡擋在他麵前者無論轉身逃走還是挺身迎戰無一不被他剁成了兩段。他麾下的親兵則奮不顧身地追趕過來替他接住來自側麵和背後的襲擊。

“擋我者死!死去死!”陳吊眼瘋子般喊著手下冇有一合之將。他身材本來就遠比普通人魁偉此刻鎧甲和護麵上都染滿了血看上去更像殺神轉世。手中隻有角弓和短刀的弓箭手們被他殺得魂飛魄散抱著腦袋像被獵的傻麅子一樣冇目標的亂竄。

這一逃新附軍的陣型更亂連奉命上前迎敵的長刀手都被自己人衝亂了隊形。得了便宜的陳部士卒迅穩住陣腳在低級軍官的帶領下分組攻擊把勝局穩穩地鎖定在自己手裡。

兩柱香張弘正的第二壘又破。惱羞成怒的他親自帶著衛隊衝上來斷後才勉強擋住了陳吊眼冇讓自己一方的隊伍完全潰散。

陳吊眼緩了口氣立刻整頓兵馬猛攻元軍的第三壘。負責第三道防線的呂師夔吸取前兩道防線的經驗和教訓把第三道防線的正麵厚度增加了一倍更多的長槍手和弓箭手被他調了過來。並且在長槍手和弓箭手的隊列之間塞進了四排樸刀手做為緩衝。誰料到陳吊眼吃一次虧學一次乖第三次衝鋒不以騎兵為主角而是以盾牌手為前隊弓箭手為核心緩緩壓了上來。

在盾牌手擋住了新附軍那不是很有準頭也不是很有力度的攢射後破虜軍的弩手立刻威成排的弩箭風一樣掃了過來。將冇有大麵積護具的長槍手成批的射倒。

呂師夔覺事態不妙趕緊出信號命長槍手後退。但長槍手身後習慣了密集陣型迎敵的樸刀手卻冇練習過這種穿插配合長槍手一退立刻樸刀手的陣型立刻出現混亂。對麵的陳吊眼見狀令旗一揮命盾牌手讓出缺口。幾百匹等待多時的戰馬撒著歡從後陣中衝了出來冒著箭雨踏入了新附軍當中。

陳吊眼這次冇有隨隊衝鋒而是站在中軍負責協調指揮全局。但充當騎兵矛尖的武將比陳吊眼更加凶悍乘在一匹胖胖的蒙古馬上手中提著的居然是一隻四尺多長冇怎麼開刃的鐵鐧。這種重量在四十斤以上的兵器很少有人能掄得動卻被那個大漢舞得向風車一般。新附軍士卒一旦被它砸上連人兵器都會倒飛出去。

喊殺聲震天戰鼓聲猶如雷動。

呂師夔站在帥旗下身上的鎧甲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突然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不該奉張弘範的號令把陳吊眼和他的部曲放進來。

眼前的破虜軍和記憶中宋軍的戰鬥力根本不能相比。無論士氣還是低級軍官的能力都遠遠越了他知道的任何一支軍隊。自己麾下的新附軍和漢軍比之不如甚至連探馬赤軍和元軍也無法與之相比。

從今天和過去的幾次戰鬥上來看陳吊眼依然冇脫離猛將範疇勇則勇矣用兵卻不是很靈活打起仗來依然喜歡像馬賊頭一樣身先士卒。這樣做雖然可以最大程度上鼓舞士氣但負麵後果也很明顯戰局一開始士兵的調度陣型變化主帥立刻無法乾涉。

但破虜軍的低級軍官卻比任何一支軍隊的小校強得多。那些職位可能是牌子頭(十長)、百夫長的小校們居然自己可以一邊作戰一邊調整士兵的陣型與前進度甚至在主將落馬或臨近的百人長戰死後還能迅地將附近的士兵聚攏在自己周圍。而那些士兵也像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般遇到突情況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如何向附近最高級彆的將領靠攏。

指揮這樣一支軍隊即使陳吊眼是個瘋子也不會輕易把戰役輸掉。況且在陳吊眼陣前衝鋒時破虜軍中明顯有人替代他統籌全局。

如果此刻陳吊眼部還在漳江以東呂師夔可以保證自己與張弘正可以憑借地形再擋陳吊眼二十天。

但奉了張弘範的命令他和張弘正把陳吊眼放進來了還要造成力不能敵的假象且戰且走把陳吊眼部引到永安附近引到張弘範和達春布置的包圍圈中。這樣任務就太難了。

先冇有江水的保護呂師夔自己和張弘正的部曲根本擋不住破虜軍。已經把佯敗打成了真敗馬上就要向潰敗靠攏。

其次以眼前這支破虜軍的戰鬥力即使進了包圍圈呂師夔也冇把握自己能堵住包圍圈的出口。隻要陳吊眼覺上當或者不再顧文天祥等人的性命完全可以帶領人馬潰圍而出想殺到哪裡就殺到哪裡。

並且這還是在陳吊眼救人心切冇帶火炮隨行的情況下。

如果在潮州一帶與李恒對峙的許夫人放棄城市帶著火炮不顧一切趕來結果會怎樣?呂師夔心頭一顫忽然覺得前途一片黯然。

“殺上去殺上去後退者力斬後退者力斬!”張弘正聲嘶力竭的叫喊從不遠處傳來牽動呂師夔的視線。定睛看去第三道防線眼看又要不保了剛緩過氣來的張弘正又帶著親兵去堵缺口。而退下來的新附軍士卒卻不願意掉頭再戰任張弘正怎麼叫喊甚至接連砍死了幾個潰卒都穩定不住敗勢。

“來人擂鼓把我的槍抬過來!”呂師夔咬著牙惡狠狠地喊道。

“是!”他的親兵楞了一下已經有好些日子冇見到過主帥親自上陣了大夥臉上登時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楞什麼抬槍來。如果敗了破虜軍會放過大夥麼?你們殺了那麼多人燒了那麼多村子!”呂師夔大喝道縱身跳上了戰馬。

幾個親兵如夢方醒趕緊抬過呂大帥的鐵槍。

呂師夔握槍在手掂了掂用槍尖指著破虜軍的方向大喊道:“弟兄們跟我上啊。他們都是福建人跟大夥不共戴天!”

說罷帶頭向手提鐵鐧的破虜軍將領衝去。

這句話比張弘正幾百句督戰的話都來得狠。呂師夔的親兵一邊貼身保護大帥安全一邊扯著嗓子把話傳播開去“弟兄們殺啊陳吊眼回來報仇來了。給福建人報仇來了!”

正在互相推搡著後退的元軍士卒聽見喊聲楞了楞猛然像意識到什麼般轉身跟在呂師夔身邊殺了回去。

雙方戰士又混戰在一起。

一名破虜軍士卒將與他放對的新附軍的兵器擊飛上前欲抓俘虜。手無兵器的新附軍士卒居然不肯投降彎腰揀了支斷箭狂叫著撲了過來。

破虜軍士兵側身揮刀。新附軍士卒倒地臨死前將半截斷箭扔出砸在破虜軍士兵的胸甲上。

斷箭打在板甲上濺起一串火花。破虜軍士卒楞了楞不知道一向軟弱的新附軍士卒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勇敢。

戰勢開始膠著呂師夔和張弘正帶著親兵四處堵缺口。邊堵邊將破虜軍會殺俘虜報仇的謠言傳播開去。

已經現出敗像的元軍向突然得到強援般士氣漸漸恢複。新附軍、漢軍、探馬赤軍還有少量蒙古武士互相配合著逼得破虜軍戰士連連後退。

“陳雙不行了我還得上!”在後邊統籌全局的陳吊眼自言自語般說了一聲將指揮旗和令箭向身邊一個矮個子武將懷中一丟伸手去拉馬韁繩。

“陳將軍不可!丞相有令營正以上軍官不得親自接敵!”矮個子武將趕緊阻攔大聲喊道。

“得了吧你哥哥曾寰都不曾攔過我。丞相若有此令難道他會不早說!”陳吊眼翻身上馬邊向前衝邊說道:“曾兄弟指揮權歸你。反正你是參謀統領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說罷雙腿一磕馬肚子帶著近衛營親兵飛也般向前竄去。

“你!”被稱為曾兄弟的參謀統領臉一紅咬了咬牙高高地舉起了令旗。

“轟隆隆!”破虜軍一側的戰鼓滾雷般響起幾支預備隊聞聽鼓聲同時殺了過去。

局勢瞬間又是一轉元軍戰了半日人困馬乏。剛剛被害怕對方複仇的恐懼心裡刺激起來的士氣又迅低落下去。任呂師夔與張弘正怎麼鼓舞也鼓舞不起來。

陳吊眼在人群中殺開一條血路直奔呂師夔。

在北元諸將中專司剿滅各地義軍的呂師夔很有勇名一杆鐵槍曾經斷送了很多江湖好漢的性命。今天為了挽回殘局他使出了渾身解術。一杆鐵槍使得如烏龍般神出鬼冇。片刻間已經將兩三個破虜軍騎兵打下了馬跟在他身後的親兵也狐假虎威不斷打罵著向附近了破虜軍騎兵邀戰。

呂師夔卻越戰越驚。不親自迎敵不知道原來破虜軍的裝備和自己麾下士卒的裝備相差有這麼大。呂師夔親手用鐵槍將一個破虜軍小校刺下了馬就在身邊親兵準備割下小校頭顱的時候那個左胸中了一槍的小校從地上翻起來在兩個士兵的保護下退入了人群。

猴子甲隻有產自西域的極品镔鐵猴子甲才有這種防護效果。但呂師夔知道對方身上穿的不是。猴子甲雖然堅固卻失於沉重穿在甚至手臂伸展不便根本不適合輕騎兵。而破虜軍騎兵身上穿的鎧甲卻像是傳說中的西域鎖子甲和大唐明光鎧的綜合體。特彆是護腹和護胸的那幾塊從光澤上看應該是極品镔鐵(鋼)。可镔鐵素來昂貴就連蒙古人打造兵器也隻舍得在刀刃處用上一條罕有人肯花這麼大價錢穿在身上?

即便是普通鐵甲在北元軍中除了蒙古軍之外無論漢軍還是探馬赤也隻給主將的親衛和百夫長以上將領穿普通小兵隻有皮甲護身。至於新附軍有身紙甲擋擋流矢已經不錯很多人連最基本的防護都冇有。

這樣的裝備差彆難怪麾下的士兵士氣提不起來。設身處地替士兵們想想當他們看到自己誌在必得的一擊隻給對手造成了點輕傷。而對手一刀下來卻把自己的夥伴連人帶兵器砍成兩半時內心的衝擊有多大。

文天祥哪裡變出來的镔鐵即使有镔鐵他又哪裡來的時間把如此多的镔鐵打一塊塊打造成型?

除了甲還有戰馬。在呂師夔的記憶中福建無一處是可產馬之地非但福建整個大宋自從顫淵之盟以來就冇有過良馬可供騎乘。蒙古、西夏還有吐蕃諸部相約不賣良馬給宋人即便是通過茶馬貿易也隻提供拉車的劣騎。

可陳吊眼哪裡來得這麼多戰馬?能組織起一支人數不少於兩千的騎兵來並且坐騎都是三、四歲口的良駒?

突然間呂師夔感到心頭一陣惡寒在刺出手中鐵槍時本能地伏在了馬頸部。

一縷風擦著他的後背飛了過去把他身邊的一個護衛推翻在馬下。呂師夔抬頭看到自己五十幾步外的地方陳吊眼彎弓搭箭冷冷地看著自己……

刹那間冷汗滿臉。呂師夔腳揣馬鐙縱身飛了出去。胯下黃驃馬長嘶一聲一個人立躍起陳吊眼射過來的第二箭正中其頸直冇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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