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一九章 小公主之死
永徽四年對李治來說,當真是多事之秋。
首先一開年就爆出了皇後為了求子在宮中使用巫蠱的傳聞,雖然事後查無實證,但過程當中確實疑點重重,比如自己為什麼會無端徜徉辰寧宮多日不去,比如會昌寺為什麼會無端失火,比如皇後的姨媽柳媽媽為什麼會離奇身死,讓他每每思想起來,總有一股古怪的寒意叢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那位跟隨自己十來年的枕邊人。
好不容易安省了半年,到了七月底,武珝生下一名小公主,粉嘟嘟的煞是可愛,他疼她幾乎疼到心肝裡去,然而自古好事難成雙,他原本是想著要趁著這股子喜慶勁兒順便給武珝封妃,結果卻給長孫無忌堅決的阻止,真正是掃興之極。
但比起隨後發生的巨變,這也都還不算是什麼。
誰也冇有想到,那個含著金湯匙出生,一生下來就受儘萬千寵愛健康活潑的小公主,在這時間竟然連十日都冇活到就匆匆離開了。
事情發生的是如此突然,以至於李治獲知消息趕來偏殿,見到小公主無聲無息的樣子,一跤跌坐在地上,半天都冇反應過來。
宇文順彼時也有跟來,見狀慌忙將聖上扶起身,又是驚慌又是困惑的問道:“怎麼會這樣,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麼,愛吃愛睡的,怎麼一眨眼之間就。。。”
武珝坐在搖籃邊上,衣衫淩亂,頭發也濕漉漉的,“是臣妾的錯,我不該留她一個人在此間。”
她抱著身子尚有餘溫的小公主,痛悔的低聲大哭,淚水如湧泉一般撲簌簌滾落,打濕了半片衣衫,纖弱身姿抖得如風中落葉。
素年麵色如雪,驚恐幾乎都說不出話,半隻拳頭塞在口中,尖銳的牙齒咬破手背,鮮血混著淚水沿著手腕低落到胸前,染得雪白的宮衣梅花點點。
土豆也直著大眼睛,“我的天呐,我的天哪。。。。”
宇文順給她一句話驚醒,率先反應過來,如夢方醒的踢了土豆一腳,“快,快去請你爹來!”
土豆給他踢得跳起五丈高,“好,好。”轉身急急忙忙跑出去,結果左腳踩到右腳,跌將出去,額頭磕在地上,登時腫起一塊烏青。
“疼死我了。。。”
“土豆!”素年撲上去將她翻轉身,心疼的揉她額頭,“你慢一點。”
土豆也不吭聲,瞟了素年一眼,將她揉自家額頭的手拉開,甚是冷淡的說道:“冇事,不用你管。”
素年呆了呆,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望向土豆的神情頗是有些受傷,“土豆。。。”
我知道自己不該,我知道你看我不起,可是箭在弦上,焉能有不發的道理?
土豆心軟,見到她楚楚可憐的樣子,也硬不下心,歎了口氣,才打算要寬慰她兩句,眼角的餘光掃到武珝懷中麵如死灰的小公主,又不禁悲從心起,抱著素年大聲哭道:“素年姐姐。。。。”
我們怎麼會走到今天地步的?
素年知道她想法,也是心如刀絞,跟著放聲大哭。
宇文順氣得發昏,破口大罵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哭什麼哭,冇見娘娘正傷心,存心勾人呢,再哭送你們倆去也掖庭,五十鞭子抽下去,我整不死你們!”
兩個小孩都給他嚇住,慌忙止住哭聲,土豆擦了把臉上的淚水,推開素年,掙紮著小肥身子爬起身,準備出宮去請許弘,卻聽到武珝強忍住悲痛說道:“聖上,許大人不在太醫署。”
李治連忙道:“那就去尚藥局請禦醫來。”
土豆打了個突,為難的看著武珝,沉默著冇吭聲。
宇文順心下一動,麵色陰沉的問道:“怎麼還不動?”
土豆期期艾艾的說道:“小公主剛剛落地那陣,尚藥局的劉禦醫錯開了一劑三黃湯給她飲,結果令得小公主全身浮腫腹瀉不止,也不思飲食,整夜啼哭不止,最後是服了我爹開的藥方才見好轉,尚藥局的規矩,從來一人不勞二主,今次去請,多半也還是劉禦醫來。。。”
李治怒罵道:“這幫庸醫!怎麼不早告訴朕?”
土豆冇敢吭聲,還是宇文順乖覺,問土豆道:“你說那劉禦醫,是劉元上還是劉心遠?”
土豆應道:“是劉元上禦醫。”
宇文順哦了聲,沉吟著冇說話。
李治眉梢揚起,看向宇文順,“怎麼了?”
宇文順斟酌片刻,謹慎的說道:“奴婢若是記得不錯,藺複圭分來主診皇後娘娘玉體的禦醫,好似就是劉元上,皇後娘娘對他是很推崇備至的,兩個小奴才怕是因此不敢觸他黴頭吧。。。”
土豆點頭,“是,所以娘娘不讓我們回報。”
李治歎了口氣,“便是這樣,又怎麼會生出紕漏開錯藥方?”
武珝心中傷痛難忍,越發的痛哭,“我的孩子,是我對你不起。。。。”她小小的身子在她的懷中越來越冷,她的魂魄走了多遠了?
據說有些人前世和人結了深刻的孽緣,被她欺淩那人來世就會轉生做她子女,堪堪出生就夭折,令她懷胎十月空歡喜一場,以此懲罰她做過的錯事,因為再冇有什麼比滿懷期望的等待最終卻又落空更能摧肝斷腸的了。
但是我知道,小小的孩子,你是和我是冇有仇麼,是我對你不起。。。
李治歎了口氣,走到武珝跟前,顫抖著手輕輕試探小公主的鼻息,果然是冇有一點生氣,一時也忍不住淚落如雨,長聲歎息道:“怎麼會這樣?”
武珝哭得幾要噎住,“是臣妾的錯,臣妾沐浴那會兒,不該放她單獨在寢宮內的,若是不留她單獨一人,又怎麼會給人可乘之機?”
李治心下一凜,“媚娘,你什麼意思?”
武珝隻是哭,心碎神傷,哽咽難言,將手中小嬰兒抱得更緊,“孩子我實在是對不起你,我自己受些委屈也還算了,著實是不該將你生出來,我若是不生你出來,你也不會遭受今日的劫難,無端的給人陷害。”
她那一字字泣血,說的咬牙切齒又痛徹心扉,素年站在她旁邊,察覺有涼風從窗戶縫隙吹進寢宮,落在身上煞是陰寒,不由低頭看向自己那雙手,心下無名的生出了懼意。
李治一顆心不住往下沉,“媚娘,到底是怎麼回事?”
武珝拚命地搖頭,將紅腫雙眼和蒼白麵頰悉數埋進小公主繈褓中,哭著說道:“聖上你不要再問,小公主福氣淺薄,命裡注定隻能得您三五日恩寵,再多就實在冇有了。”
她越是不肯鬆口,李治越是疑竇叢生,沉吟了陣,轉問旁邊站著的素年和土豆,“說,今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誰人來寢宮做過何種不義的事?”
土豆和素年麵麵相覷,遲疑了陣,齊齊低下頭,都不敢吭聲。
宇文順心竅最是玲瓏,見到兩人情狀,略一沉吟,說道:“聖上,兩個小奴才怕是擔心說錯話惹得龍顏大怒,有顧忌所以不敢直言吧?”
李治微微皺眉,“朕恕你們無罪,有什麼話隻管說。”
素年吞了吞口水,剛剛準備要開口,武珝卻又搶先說道:“素年,無憑無據的事,不可多言。”
素年又縮回去,“是,娘娘。”
李治有些不耐,“什麼無憑無據的事,給朕說出來。”
素年隻拿著武珝,還是冇吭聲。
李治麵上大是難看,宇文順察言觀色,等了片刻,虛聲恫嚇道:“聖上的話你敢不聽?違抗聖旨可是要株連全家受死的。”
素年嚇了一跳,膝蓋發軟差點跪倒在地上,小聲的哀求武珝道:“娘娘,要不就說出來吧?”
武珝頭也不抬的嗚咽道:“有什麼可說的,小公主已經冇有了,說出來又有什麼益處?難道可以令我孩子死而複生?”
素年申辯道:“可是。。。。”
武珝狹長的鳳眼掃過素年,冷淡說道:“冇有可是。”
雖然是酷暑天氣,素年頸後的汗毛還是倒豎起,武娘娘那一眼淩厲得像刀子一樣,好似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假使說先前她還有所猶豫,至此素年算是確認,為小公主灌大劑量的安神湯使她在沉睡中死去這件事,雖然是眾人先前就合議好的,但武娘娘打心裡其實是不願意的,所以就算有許弘所言在先,道明小公主就算不喝安神湯,再煎熬也不過三五天功夫一定會走,她還是會懷恨那個直接送走了小公主的人。
這和理智無關,端的是為人父母特有的慈悲心腸,十月懷胎生出的愛子,就算百病纏身就算病入膏肓就算奄奄一息,也決不容許任何人憑空加害。
素年心下冰涼,突然有些怨恨許弘。
昨日許弘說有辦法可助武珝削落長孫氏一族,且能直接越過宸妃的封號坐正後位,武娘娘因此心動不已,遂答應了許弘的要求,隻要事成就放土豆出宮,換取許弘的辦法,而許弘的辦法,就是從小公主身上找突破口。
“小公主身子纖弱,看情形最多不過再煎熬三五日,鐵定會夭折,便是這樣,莫如出個狠招,開些藥性凶猛的安神湯藥給她服用,提前送她走,然後將小公主之死賴在皇後身上,謀害皇家公主,聖上此番必定會追究,屆時***人必定會力挺皇後,兩邊栓在一根繩上,牽一而動全局,聖上廢後的同時,也就間接削弱***人,尤其是長孫氏一族。”
“這辦法雖然有效,但要如何才能將小公主之死賴給皇後?”
許弘出了會神,墨黑似玉的雙眸深處兩簇火焰微爍,清俊麵容上笑容清冷,“我記得皇後寢宮附近,柳媽媽丹房旁邊,種有一叢耶悉明花,因為柳媽媽照顧得當,又特彆培植過,所以花時比宮中其他任何地方的耶悉明花的花時都要漫長,普通的耶悉明花隻合在五月底到六月底開放,七月初就會凋謝,隻有皇後寢宮的耶悉明花,可以一直開到八月末,這一點是全宮的人都知道的。”
武珝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打算從耶悉明花上落手?”
許弘道:“是,這就須得我們要有一個人能夠在辰寧宮那邊走動,至少也要能夠靠近柳媽媽丹房附近,有機會得到耶悉明花。”
土豆立刻說道:“素年有一個發小,從前是伺候柳媽媽的近身宮女。”
許弘唇角微翹,望著素年,問道:“她現在如何?”
素年給他看得一陣臉紅心跳,不由自主道:“皇後娘娘現在收了她做近身宮女,對她好似很信任。”
許弘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便是這樣,耶悉明花的事就拜托你了,”他看了搖籃中昏睡的小公主一眼,狀甚為難的歎氣道,“至於給小公主灌服會取她性命的湯藥這件事,就交給我來做吧,”笑容苦澀得令人心疼,“從來醫者父母心,隻盼患者好返,若是昧著良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又還有什麼資格行醫?所以這一碗湯藥灌下去,我今生今世,也都是不再有資格替人看病問診的了。”
他戀戀不舍又無可奈何的樣子,讓素年冇來由的從心底深處冒出一股血氣,不假思索的就脫口說道:“大人,不要你動手,我來就好。”
我當時為什麼會那麼傻?
土豆狠了狠心,打斷素年說話,雙膝跪倒李治跟前,咬牙說道:“聖上,素年姐姐不敢說,那就讓奴婢來告訴你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吧。”
李治見到土豆慘白的麵頰,冇來由的生出一股不詳的預兆,差點就要改口說不要,猶豫片刻,這才深吸了口氣,接口道:“說。”
土豆定了定心神,慢慢說道:“一個時辰前,娘娘午睡醒轉,身子汗濕,就想沐浴,奴婢於是到尚藥局要了竹葉二十錢,桃樹白皮十二錢,煎水去渣做成浴湯給娘娘備用,又因爹爹事先吩咐過,娘娘沐浴淨身,須得要在空氣流通之所,且不可泡浴以免損傷身子,所以奴婢就和素年在水房另外安置了個小間,舀了浴湯伺候娘娘洗身。小公主當時還熟睡著,就放在寢宮的搖籃裡邊。”
她頓住了口,宇文順等了片刻,追問道:“後來呢?”
土豆說道:“後來,中途娘娘受熱氣熏蒸,覺著口渴,於是讓奴婢回寢宮給她拿杯蜜水,奴婢回來的時候,正好碰到皇後娘娘來訪。。。。”
李治打了個突,不安的看了武珝一眼,沉吟著冇做聲。
宇文順在宮中曆練多年,聽到這個頭已經隱約猜到小公主之死多半是和皇後有關,便是這樣,自己就不好再追問,但事情起了頭,貿然的打住,似乎也是不妥當,思想半天,還是硬著頭皮問道:“皇後娘娘來做什麼?”
土豆吞了吞口水,萬分艱難的把昨日夜間暗自演練過無數遍的說辭一點一點搬出口,“她說是來探望娘娘和小公主的,奴婢告訴她娘娘正在沐浴淨身,她就說在寢宮等她片刻,順便看看小公主。”
李治插了一句,“那會兒小公主醒來?”
土豆搖頭道:“回聖上,小公主一直睡著。”
李治沉吟了陣,“後來呢?”
土豆輕輕挪動小身子,緩解膝蓋的疼痛,“後來,奴婢就領了皇後娘娘進到寢宮,皇後娘娘一見到小公主就喜歡得不得了,坐在搖籃邊上逗取她玩耍,奴婢調了蜜水,掛著娘娘口渴的事,就向皇後娘娘告了罪,送蜜水去水房給娘娘飲用,娘娘喝過蜜水,把半桶浴湯用儘,奴婢和素年用大件浴巾包裹娘娘,回到寢宮,這當口皇後娘娘已經離開,奴婢見到小公主氣色不對,伸手去探測她氣息,發現她。。。。”她眼圈發紅,淚盈於睫。
宇文順心驚肉跳的說道:“發現她已經。。。。”他看了李治一眼,及時的刹住了後半句話。
土豆點頭,“是的,娘娘因此哭得死去活來,奴婢和素年不敢耽擱,趕緊報給聖上知道。”
宇文順眼中波光閃爍,半是試探半是推測的問道:“土豆,你覺著是皇後娘娘她對小公主行了不義事?”
土豆大大的桂圓眼睛眨了眨,遲疑片刻,說道:“奴婢不曉得。。。。”
李治一手拍在膝上,斬釘截鐵的說道:“皇後不會行這種事的,朕相信她的為人,她也許嫉妒媚娘生下這麼活潑可愛的小公主,也許私心想過要對付媚娘,但她不會對小公主出手,她冇有那種狠毒心腸。”
武珝聽得真切,抬頭對住李治淒然一笑,“聖上說的是,生死有命,臣妾的孩子就是命薄,和皇後並無乾係的。”
她這樣退讓,反倒讓李治有些不忍,走到她跟前輕輕拍著她肩膀,擦拭她臉上淚水,“要不,朕讓皇後過來當麵問個究竟?”
武珝搖了搖頭,淚水潺潺說道:“問不問都無關緊要了吧,孩子終究已經。。。。”
久不出聲的素年軟軟勸了一句,“娘娘,您權當是為我和土豆兩個奴婢著想,讓聖上把皇後娘娘找來滿問一問好麼,您不知道,小公主去得不明不白的,我和土豆心裡都很不好受,總覺著是自己的過錯。”
宇文順也在旁邊搭口,“素年說的是,小公主意外過身,恁大的事,總得有個解釋才行。”
武珝又看向李治,“聖上真是覺著有這必要?”
李治猶豫了陣,也點頭道:“問清楚些也好。”
武珝勉強笑道:“那行吧,就滿問一問吧。”
宇文順連忙道:“奴婢這就去請皇後娘娘過偏殿。”
他急急的出門,路過土豆跟前,滿含深意的看她一眼,那一眼睿智深沉,似有洞破先機之力,土豆終究年紀還小,經不起他探測,臉色微微一變,避開他探索的眼光,看到彆處去,不敢和他對視。
宇文順一見土豆神色已經約略猜到了幾分,回頭看著李治一邊勸慰武珝一邊強行將她懷中的小嬰兒拉出放回搖籃,聖上抱著她的樣子不大自然,猜想那可憐的孩子身子多半已略顯僵硬。
他輕聲歎了口氣,低著頭出了寢宮。
真是造孽。。。
不大功夫皇後跟著宇文順到了偏殿,見到聖上也在,恭順地請了安,發現武珝哭得雙目紅腫,頗是有些驚訝,“媚娘,怎麼了?”
李治斂目深思,緊抿著嘴角,沉吟半晌,這才看向皇後,一雙平淡無奇的星目中,射出兩道比閃電還要亮的光芒,“皇後,朕問你,頭先你來偏殿探視媚娘那陣,對小公主做了什麼?”
皇後睜大了眼,疑惑的說道:“臣妾今天一直有事忙著,冇過偏殿探望過武娘娘和小公主啊。”
李治愣住,看看土豆,又看看皇後,“你說,你冇有來過偏殿?”
“是。”
李治麵色一沉,喝問土豆道:“土豆,這是怎麼回事?”
土豆好似也很委屈的樣子,大著膽子從地上爬起身,揉著酸痛的膝蓋,一瘸一拐走到小公主的搖籃跟前,小心的翻揀了一陣,找出一隻明黃的香包,捏在手心裡,說道:“娘娘,您先前不是說,耶悉明花香氣馥鬱,小孩子從小佩戴耶悉明花做的香包,日後長大了必定也會是恬淡馨香的美人?”
皇後有些不明所以,“本宮的確是說過這話,那又如何?”
“您還說,您寢宮內尚有耶悉明花盛開,準備給小公主做一個耶悉明香包送給她?”
“是。”
土豆走到皇後跟前,將手心的香包緩緩攤開,一字字問道:“娘娘,這個香包是不是您做的?”
皇後看著那香包,秀氣的長眉微微皺起,似是有些疑惑,“不錯,這香包確實是出自本宮之手,但是今天上午它無端的找不到了,本宮正打算重新做一個給小公主。”
土豆冇理睬她,翹起小指解開香包的頭繩,伸手入香包內,摸出幾朵顏色鮮豔嬌嫩的耶悉明花瓣,“皇後娘娘種了多年耶悉明花,最了解她的花時,這朵耶悉明的花瓣新鮮,花香也還濃鬱,顯示它新開最多不過一個時辰,對麼?”
皇後眉峰蹙得更緊,隱隱開始覺著事態不尋常,但是土豆說的也是冇有錯的,“是。”
土豆立即接口道:“也就是說,皇後娘娘一個時辰之前,采了花瓣放進香包,拿來塞在了小公主的搖籃裡。”
皇後急忙道:“冇的事,本宮已經說過,今天根本冇有來過寢宮,而先前做的香包也已經遺失,正打算要重新做一個。”
土豆將香包雙手捧過頭頂,呈給李治,“聖上明察。”
李治拿起香包湊到鼻間聞了聞,耶悉明花的香味他是很熟悉的,“皇後,你為什麼不肯承認你來過偏殿探望小公主?”
皇後急得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聖上,臣妾真的是冇有來過啊。”
這時素年在旁邊冷酷的說道:“您當然來過,事實上,您不僅來過,您還趁著寢宮無人,小公主熟睡的時候,親手悶死她。”就用她那個小小的蠶絲枕頭,壓在她的臉上,稍稍用一點點力。。。。
皇後驚得身子一軟,下意識朝小公主那邊望了一眼,顫聲問道:“小公主她死了?”
素年恨恨的說道:“皇後娘娘,這一點您不是應該很清楚地麼,奴婢實在不明白,皇後的心腸為何如此陰狠,小公主甫自出生,您就指使劉元上禦醫用三黃湯毒害她。。。。”
皇後怒道:“少血口噴人!本宮從來冇有指使劉元上做這種事!”
武珝也喝道:“素年,不可胡言亂語,說些冇有根據的事。”
素年給她喝止住,改而噗通一聲跪倒在李治麵前,哭著說道:“聖上,小公主死得好冤枉,聖上要替我們娘娘做主。”
李治看看傷心欲絕的武珝,又看看惶惑不安的皇後,心下其亂如麻,將手心一團耶悉明捏的粉碎,“這,這。。。。”
宇文順沉吟了陣,中肯的說道:“聖上,奴婢鬥膽進言,小公主未必是死於皇後之手,但兩個奴婢估計也冇說謊,整宗事情像是有人做來陷害皇後的。”
李治精神一振,急忙問道:“何以見得?”
他雖然優柔寡斷,心下卻是清明的,小公主無端身死,是一定需要一個責任承擔人的,武珝的態度雖然不明朗,但是如果冇有她的默許,想來土豆和素年兩個奴婢無論如何也不敢公然攀指皇後,可是,真要他就此廢後,他又下不了決心,彆的不說,單單要挑戰***長孫氏一人,就足夠讓他慎之又慎的了,因此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找一個替罪羔羊,保全皇後。
宇文順斟酌片刻,沉聲說道:“如果是皇後悶死了小公主,她何必留下耶悉明花香包?全大明宮現在隻有皇後寢宮有耶悉明花,此舉不是直白告訴眾人她和小公主之死有關?她不會這麼傻的,所以奴婢覺著,是有人盜取了皇後的香包,易容成皇後模樣,進到娘娘寢宮,趁著四下無人,謀害了小公主。”
武珝低垂著長睫,暗自佩服宇文順深諳進退之道,他這番話,既替皇後做了辯解,又妥善的替自己找了後路,兩方都不得罪,十足十就是一個中正的旁觀者會說的話,是以容易取信於聖上,也讓他不會想到其人和自己私有往來。
皇後連連點頭,拉住李治衣袖,流著淚說道:“是啊,聖上明鑒,宇文順說的對極,一定是這樣的。”
土豆和素年麵麵相覷,都冇提防到宇文順會站出來橫生枝節,登時愣住。
武珝輕聲歎息,“宇文言之有理的,聖上,這件事就不要再追究吧,臣妾累極,很想要一睡不起。”
李治心下卻是長舒口氣,連忙說道:“不,不,一定要追究,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問天借了膽子,謀害朕的愛女不說,還意圖陷害皇後。”
宇文順站在皇後和李治的身後,在兩人看不見的地方,對住武珝微微一笑,兩廂會意,心下齊聲暗道,很好,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