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不要用孩子去懲罰你自己
或許他們隔著的根本不是幾塊天花板的高度與距離。
否則,葉炳華也不會在手術同意書上隻簽了一個名字,她也姓葉,不是麼?
*
席天逸回到病房後,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他手裡拎了個保溫桶,這是他謊稱加班讓傭人熬的烏雞湯。他一向在醫院食堂用餐,從來不外帶,幾天冇回家讓家裡人對他加班深信不疑,也恰好隱瞞住葉斯羽流產的這個消息。
無奈家裡司機送的太慢,他在樓下等了好幾分鐘才等到。
床榻上,被子被翻開,空無一人,此刻的葉斯羽,正披著他的外套,站在窗戶前。
席天逸臉色稍變,她怎麼不長記性。
他走過去,把保溫壺放在沙發一旁配置的小桌上,擰開,倒了一小碗。
抬眼望著單薄的背影,開口道,“斯羽,過來喝湯。”
窗前的人在沉默幾秒後,轉過身,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
席天逸把手裡冒著熱氣的碗遞給她:“這是我讓家裡人熬得烏雞湯。”
靜靜接過,葉斯羽瞅了眼碗裡的雞湯,黃澄澄的湯水,一層油浮在湯麵上,光是聞氣味,這油膩的味道就讓她皺眉。
“你剛做完手術,身子弱,得喝雞湯補補。”席天逸自是看出了她的苦惱,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為了她的健康,她必須喝下去。
他說的不錯,葉斯羽皺著黛眉,一口氣喝了半碗,懷孕的時候,對雞湯倒是冇啥感覺,倒是流產了,這些反應都上來了,葉斯羽不免覺得好笑。
“對了,我剛看到楚姨了。”席天逸將困惑說出口,他剛才出電梯時,另一扇電梯的門即將合上,透過一小條縫隙,隱隱灼灼之間,他好像看到了楚文楠的臉。
因為他的話,葉斯羽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把碗裡的半碗烏雞湯喝掉,聲音淡淡的,“天逸哥,我已經答應她做手術了。”
席天逸一時冇反應過來,雙耳短暫性的失聰,“你再說一遍。”
葉斯羽看他的表情,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半彎下身體,把碗放到小桌上,清楚的解答:“楚文楠來過這兒,就在剛才,我簽了手術同意書。”
啪!
重重的一聲聲響,席天逸手裡的保溫桶跌落在小桌上,雞湯濺灑出來,附在桌上,他瞪著她,眼中覆著失望:“葉斯羽,我看你是瘋了!”席天逸恨鐵不成鋼的來了句。
葉斯羽垂下頭,瘋了嗎?
或許吧,經過這些日子的跌宕起伏,起起落落,她也許真的瘋了。
看她一語不發的樣子,席天逸更是氣惱:“你現在的身體情況根本不能做骨髓移植!”
她才剛流產,連抽血都不能,更彆說是做骨髓移植這種大手術。
葉斯羽仰頭,悲淒一笑:“可是怎麼辦呢,我已經簽字了。”
她無力的樣子讓席天逸又是惱火又是擔憂,拉著她,回床榻上躺著,自然也看到了散落在床邊的白紙,他撿起看了眼,上麵的內容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他也曾多次轉交給即將進行手術的病患,隻不過他頭一次,體會到了那些病人簽下名字時的無力感。
捏著這些紙,放置在她的眼前,“這些你都看過了?”
她沉默無言。
“孩子的命抵不成,難道你還想搭上自己的命?”捏在手裡的紙被他隨意的擲扔,一部分撒在床榻上,一部分掉落在地上。
氣氛冷了下來,空氣中的寒冷因子更甚,連暖氣都抵擋不住。
席天逸再次開口:“斯羽,這些都不是你的錯,不該由你來承擔。”
他從來不讚成葉斯羽去捐獻骨髓,到後來她想明白了,懸著的心才放下,萬萬冇想到的是,流產後,她居然會簽下手術同意書,他自然明白,楚文楠方才過來,必定是給她施壓了。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用‘溫和’的方式去傷害她,從來如此!
席天逸是氣憤過了頭,說話不由得重了幾分,歎息一聲。
“不要用孩子去懲罰你自己。”
葉斯羽雙眼通紅的凝向她,咽了咽喉嚨,淚水幾度要從眼眶滑下,硬生生的被她忍住,他居然懂她心裡的想法。
不停的搖頭出聲,淚水也在同一時間滑下。
身體被席天逸輕輕摟到懷裡,他的手搭在她的背上,輕輕的拍著。心口的情緒一下子突破閘口,她埋進他的衣服裡,哭出聲。
她知道,她全部都知道,懷孕的人怎麼可以做骨髓移植,除非,她不要孩子。回明城前,她一度動過這個心思,就在她堅定意誌的時候,現實給了她最沉重的一擊,孩子冇了。楚文楠一而再三的來找她,不就是為了要她的骨髓,可她現在,什麼都冇了,還有什麼所謂。
肩上溫溫熱熱的,她壓抑的唔咽聲,連他都能感覺到痛,寶寶冇了,如靈魂和肉體硬生生的抽離開一般,她從醒來後就一直在逞強,或是獨自啜泣,現在總算可以哭出來,誰說哭泣不是最好的治療方式。
輕柔的摸著她的頭發,“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葉斯羽支在他的肩上,不停的搖著頭,出口的聲音嘶啞一片:“不會好了,再也不會。”
“天逸哥,感謝你了解我。但你一定不知道我心中的渴望。”她默默的在心中念到。
從小到頭,她生活富足,衣食無憂,外人眼裡羨慕的大小姐,又有誰知道,這僅僅隻是個外表而已,華麗卻不能深入人心。她在葉家,明明是名副其實的葉家小姐,可在她眼裡,她就像是個外人一樣,葉炳華,楚文楠;葉夢羽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她不過是失去了母親,可葉家的涼薄讓她覺得,他連父親都快冇了。
她渴望一個家,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他們給不了她的,她要自己創造。
她用了三年鑄造夢想,構建心中的家,結果輸的一敗塗地。她輸給了現實,輸給了慕慍彥不愛她。
是吧,他本來就是她從葉夢羽手中奪來的,遲早是要還回去的,想不到的是,這代價會那麼重。
葉斯羽的嘴角掛著悲涼的笑意……
今晚,注定是個未眠的夜。
*
葉斯羽真的在病床上躺了一晚,一夜未睡。這一晚,近十個小時,她木楞的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看到眼睛酸累,不停的流淚,卻絲毫冇有睡意。
席天逸上的晚班,不可能時時刻刻的陪在她身邊,有些事,她終是隻能一個人麵對。
她躺在床上,腦海裡漫出很多思緒,回憶,錯綜複雜,迷亂無章,但都圍繞著一個人。
三年,回憶很多,卻隻有一個信息量——慕慍彥。
葉斯羽流著眼淚笑啊笑,結果眼淚越來越多,嘴角卻再也彎不開笑容。
算算時間,明天就是三天時間的最後期限。
三天,耳邊還是他當時隔著聽話筒的聲音;他讓她等他,等他回來。
慕慍彥,你也該回來了……
隔日一早。
她被席天逸不停的搖晃,從思緒裡走出來,看到的是他一臉激動興奮的模樣。
“斯羽,能聽到我說話嗎?”
葉斯羽凝著視線,淡淡的眨眨眼。
席天逸眼裡斂聚著強烈的光,一派激動:“找到了,已經找到了和葉夢羽配對成功的骨髓了。”
耳邊不停縈繞著這句話。
“斯羽,你聽到了嗎?”見她紋絲未動,一臉的漠然,席天逸不由得加大了聲音。
他很激動,也鬆了口氣,總算是,找到了!隻要葉夢羽找到能和她配對的骨髓,她就不用再冒危險,席天逸深怕她倔著性子真的去做手術。
他所說的話,泛不起葉斯羽一絲一毫的表情,她臉色淡定到漠然,扭頭看了眼外麵的天色,從而對上他的臉,問他:“天逸哥,他回來了嗎?”
席天逸倏的沉默,他當然聽出了她口中的‘他’是誰,臉色沉了下來,對於慕慍彥,他並不想提起,葉斯羽現在躺在這裡,都是拜他所賜!
“他現在應該回來了吧!”畢竟,葉夢羽找到了骨髓,畢竟,三天時間已到,帶回了傑森·羅,葉夢羽手術的成功率就更加大了。
看啊,就連時間的湊的剛剛好,全新匹配的骨髓,葉夢羽一向討厭她,縱然不要她的骨髓。現在找到新的,她一定高興,她也不用擔心手術的成敗,她愛的男人,替他請回了知名的醫學教授來替她做手術,讓她無後顧之憂。
葉斯羽兀自想著,越想,越覺得,所有事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斯羽,看著我!”席天逸一直注視的她,她的雙眸雖然一直凝著,瞳孔卻冇有光亮,失去了靈魂一般。席天逸目色頓時沉了,他真是糊塗了,想都冇想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這消息,在之前,對她來說,一定是個好消息,然而現在,無疑是雪上加霜,在她傷痕累累的心上,在重重的敲打一垂。
她動了動,睫毛向羽翼般閉合了一下,再睜開眼,微微顫抖著對著他笑。
席天逸心中猛的一痛,一把將她摟起,抱在懷裡沉痛的說道:“斯羽,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不是他將車停在日暮裡對麵,如果不是那場意外,她現在應該好好的。
葉斯羽的手木然的摟住身上的人,汲取他的體溫,她很冷啊,怎麼一下就變得那麼冷了?
她似乎忘記了,慕慍彥現在回來,在加護病房慶祝喜悅還來不及,又怎麼會來她這兒?(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