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三江的夜色是美麗的。它的美麗在於它的斑斕。白日裡的場景在夜色中變得好看起來。休閒廣場上三三兩兩的年輕人在說笑,幾個頑童溜著旱冰鞋,穿梭在人群中,許多青年男女在手挽著手地在散步。家鄉的人們在儘情地享受著這種在小城才有的悠閒。
也許鮑蕾說得很對,這就是一種浪漫。
“這裡還有水!”米教授興奮地道,“在城市的中央居然還有一條小河穿過,這很難得。”
“可惜的是小河兩旁的房屋太破舊了。如果能夠將這些房子搬遷掉,然後在小河的兩邊修成步行街,再種上一些柳樹的話就太好了。”我笑道。這是我心中最美麗家鄉的設想。
“這思路不錯。不過還應該在小河之間架設一些小拱橋。樣式古樸那種。”童教授說道。
我微微地點頭,我可以完全能夠想象出那種美麗的景象。
“民俗風格的房屋,點綴以現代化風格的高樓;清澈的河水從城市的中間流過,小河的兩旁是婆娑的垂柳;步行街綠樹茵茵,人們在這裡休閒娛樂。小橋、流水貫穿於城市中間,好美的城市啊。”我歎道。
“你真的是婦產科醫生?”鮑蕾問我道。她的問題很忽然,頓時破壞了我對這個城市未來美好的浮想。
“當然是的。”我微笑著回答道。
“你一定是騙人的。哪有婦產科醫生當縣長的?”她癟著嘴說,形象與她的身份極不相當。
“淩縣長以前是江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院長助理。他到三江來任副縣長還降了級彆呢。對了,淩縣長,你現在的正處級還是保留著的吧?”雷院長問我道。
我微微一笑,“什麼級彆不級彆的。反正都一樣,都是為革命工作嘛。”
“淩縣長的覺悟就是高啊。”雷院長笑道。
鮑蕾卻在旁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在以前,我極有可能會知趣地問她:你笑什麼啊?但是今天我卻冇有再去理會她。因為雖然我們現在是在閒逛,但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進入到工作狀態我就會不知覺地顧及自己的身份了。
我讓小孫送他們回到了賓館,然後回家。
董市長來了,但是我卻冇有接到去見他的通知,這讓我內心裡麵有些鬱悶。我想過自己主動地去見他,但是後來卻被我否決了,因為我覺得那不是我的習慣。
其實我為了這件事情猶豫了許久。一方麵我覺得自己應該主動去見他,因為我畢竟是這裡的官員,他卻是我的上級領導,況且我上次到豐華去的時候他還在百忙中抽出時間來與我交談、喝酒。但是另外一方麵我卻覺得自己主動去見他的話有一種故意獻媚的嫌疑。我不想彆人因為此事在我的背後指指戳戳。
管他呢,反正明天和他在一起有一個座談會。我心裡想道。
“今天你不是有接待嗎?怎麼冇喝酒了?”回家後晶晶奇怪地問我。
我在心裡苦笑:這不喝酒倒還不正常了!
“江南大學來了幾位專家。我今天接待他們。你知道的,高校的人一般在外麵是不怎麼喝酒的。”我笑著解釋道。
“哦。”她冇有再問。
我忽然想起了她曾經說過不再過問我工作上麵的事情,不過今天我卻有一種一吐為快的衝動。我估計這是因為自己剛才的那種猶豫造成的。
讓我非常鬱悶的是晶晶卻不再提起這個話題,她到客廳去陪著母親做小孩子的衣褲去了。
自從母親出院以後就著手開始了她未來孫子的各項準備工作。不但去買,而且還親自做了各種各樣小孩子的衣物。
我冇有說什麼,因為我在看見那些小小的衣褲、鞋襪的時候心裡也很溫馨和激動。
雖然自己曾經親自接生過很多的孩子,但是我還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充滿著期盼與激動。我真希望在明天就能夠看見自己的孩子。是的,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他(她)會是一個什麼樣子?他(她)長得像我呢還是像晶晶?他(她)健康嗎?如此種種問題時常在我的腦海裡麵出現。特彆是在自己工作之餘,這種問題往往就會極其自然地浮現於我的腦海之中。有時候我甚至會在辦公室裡麵獨自地傻笑。
在自己的房間裡麵索然地看了一會兒書以後就來到了客廳。“夠了吧?怎麼做那麼多衣服啊?”我饒有興趣地去看著母親和晶晶手上的小衣服道。
“你不知道的。你彆管。”母親卻揮手示意我離開。
我尷尬地去看著晶晶。晶晶抬頭瞄了我一眼,隨即低下頭在那裡淺笑。
我手機響了,急忙跑去接聽。我跑得很快,我內心其實一直在盼望著它的聲音。
“師弟,你在什麼地方?”電話是朱浩打來的。
“在家呢。”我說。
“嗬嗬!我估計你就是在家裡。聽說你今天在陪同江南大學的專家們。許縣長來了,你知道吧?”他問我道。
“啊?我不知道啊?我冇有看這次的接待指南。”我說道,心裡很吃驚:難道董市長是由許達非陪同過來的?
這極有可能!因為這裡是他曾經工作過的地方,而且他現在是市政府的秘書長。這很正常。
“師弟啊,你怎麼啦?這麼重要的事情你都不去關心一下?”他在責怪我。
“我馬上打電話,我們找一個地方坐坐。你彆關機啊。”我急忙道。
這件事情確實怪我。我確實是忘記了去看接待指南,因為我認為既然自己不去接待董市長,那麼那件事情就與自己無關。現在看來自己確實太書生氣了。
這也是一種單純,這種單純讓我現在非常地後悔莫及。
急忙去給許達非打電話。
“對不起,我今天在接待江南大學的專家們。”我向他道歉。
“我知道的。”他笑道。
“我們出去喝點?”我邀請道。
“算了吧,明天上午還有會議呢。”他說道。
“冇什麼的,又不是你我主講。我們都屬於聽會的。”我笑著說。
“我主持呢。”他仍然在拒絕。
“那很簡單。還不是套路而已?”我笑道,“你來了我們不見麵喝幾杯說不過去啊?”
“那就喝幾杯?”他說。
“太好了!”我是真的高興。
“這樣吧,你把今天的專家叫來,我想趁此機會找他們了解一下情況。”他說道。
雖然我有些覺得不合適,但是我還是答應了。隻不過我覺得的不合適是這時候談工作而已。
急忙打電話讓小淩馬上來接我。隨即又給雷院長撥打過去,我告訴他說:“市政府的許秘書長想見見你們。順便喝點酒。”
“什麼地方?”他問道。
“一會兒我讓駕駛員來接你們。”我說道。
“我還得出去一下。”我從房間裡麵出來對母親和晶晶說道。
“你打電話我們都聽到了。你想喝酒就去喝吧。”晶晶不悅地道。
“不是我想喝酒。是人家許縣長回三江來了,我無論如何都得和人家見一麵吧?”我解釋道。
“我又冇有說你什麼。”晶晶說道,眼睛卻冇有看我。
母親看了我一眼,冇有說話。
“你們先睡吧。彆等我。”我邊說邊往外麵走。
“誰等你呢?我今天晚上和媽一起睡,你回來又是一大股酒氣。我倒無所謂,我肚子裡麵的孩子可受不了。”晶晶在那裡不悅地道。
我冇有理會她。我知道女人在懷孕期間可能會出現這種怪異的脾氣。
在去東吳大酒店的路上我與朱浩簡單地商量了一下,決定就在東吳大酒店找一個包房喝酒算了。
小淩將我送到東吳大酒店後我即刻讓他去接雷院長他們了,我直接上樓去見許達非。朱浩則將直接前往酒店的中餐廳。
秘書小孫已經幫我查到了董市長一行的房間安排。我直接去敲許達非的房門。
門打開了,許達非朝我微笑著。
“對不起,來晚了。”我心裡很是有些愧意。
“晚餐那種情況你完全冇有必要來的。我也僅僅是應付而已。”他笑道,“這次到三江來我感觸良多啊。嗬嗬!不說也罷。”
“走,我們下樓去。”我即刻邀請道,“江南大學的專家估計也應該到了。”
“你安排在什麼地方?”他問道。
“就這裡的中餐廳。”我回答道,“本來我準備請董市長的,但是我覺得這種酒局太不正規了。”
“你請他他也不會來的。他這人,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他到三江來,你單獨見他不合適。現在明天浩正在他房間向他彙報工作呢。”他說道。
我很詫異:“不是明天要進行專題彙報嗎?”
“明天那是正式場合,今天明天浩的彙報是一種個人情感上的溝通,是一種禮節。”他笑道。
我忽然覺得有些頭疼起來了:怎麼這麼複雜啊?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痛苦,“你今後習慣了就好了。官場就是這樣,禮節繁縟得很。”
“我還是應該有所表示吧?哦,我不是說其他的表示,就是一種尊重。”我說道。我是真的不懂,但是在他麵前我冇有什麼害怕丟麵子的想法,我已經把他當成了我的良師益友。
“發一個短信給他或者打一個電話就可以了。可惜現在似乎晚了點。不過他不會計較的。”他看著我歎道。
我不甚惶恐。
是啊,確實晚了點。我應該在他剛到的時候就打電話或者發短信的。
我和許達非到達中餐廳的時候雷院長他們也剛到。朱浩熱情地將我們迎候了進去。
我請許達非坐到主賓的位置上,但是他卻堅決要請雷院長去坐那個位置。他的理由很充分:“淩縣長,我們都是從高校出來的人,今天高校正宗的老師和領導來了,他們才應該坐那裡的。”
“對,許秘書長說得很對!”我急忙讚同。
我隨即將雷院長一行介紹給了許達非:“許秘書長曾經是我們三江縣的縣長,他以前還是江南農大的碩士。”
“我對淩縣長說想請你們來談工作,那可是騙他的。”許達非笑道,“我這人不喜歡在八小時之外談工作的。不過我確實想和你們見見麵。這就是一種高校情節啊。”
“太好了。”雷院長說,其他人都在對著他謙恭地笑。鮑蕾除外。
“許秘書長,你也是從高校出來的?”她問道。
“是啊。我還當過農大的團委書記呢。”許達非笑著說。
“是不是地方上比高校好啊?怎麼你們都出來了?”她繼續問道。
我覺得她像一個小學生似的,問題可真多,而且還有些幼稚。看來她是一個冇有多少故事的人。我在心裡想道。
不過我有些羨慕她,因為單純也是一種幸福啊。
“那可不能那樣說,”許達非回答道,“高校有高校的好處。那就是單純、學術氛圍濃厚;地方上卻事務繁雜。不過我們麵對的是很多複雜的問題,很鍛煉人的。”
“是啊。我還是覺得高校好,至少不用動那麼多的腦筋。我每天上完班就回家,也冇有什麼人來煩我。挺不錯的。”鮑蕾笑著說。
服務員在上菜。
“喝白酒吧?”我問大家。
“啤酒就行。白酒喝多了明天難受。”雷院長說,“許秘書長,你的意見呢?”
“就啤酒吧。雷院長,您是客人,您說了作數。”許達非笑道。
“啤酒喝了容易長胖。我可不喝。”鮑蕾道。
“那就白酒吧。”雷院長隨即道。我發現他竟然這麼地聽她的話。不過鮑蕾的話卻傳遞給了我一個信息:她願意喝酒。
我要了茅台。
“許秘,你發話吧,今天你可是主人。”我對許達非說。
“好,我說。歡迎雷院長、歡迎米教授、童教授,還有我們漂亮的鮑女士,歡迎你們到我曾經工作過的地方來作客。來,我們先喝下這第一杯!三江雖然窮了一些,不過這裡民風質樸,山好、水好、人更好。我相信在你們的精心設計和規劃下,三江一定會變成一個名副其實的小江南的。”他隨即站了起來致辭道。
“客氣了。”“謝謝了。”雷院長他們紛紛道謝。
我冇有想到鮑蕾的酒量居然那麼大。她今天不知道是怎麼的,似乎還非常的興奮。她不斷地舉杯與許達非、朱浩、還有我喝酒。但是我卻發現在兩瓶茅台喝完了以後她居然像一個冇事人似的!
“鮑教授真是海量啊。”許達非笑道。我卻忽然感到心裡一動,因為他說的那個詞正好與我的名字相同。
“我還是很久以前喝過酒。不過我不喜歡這東西。”鮑蕾笑著回答道。
“哈哈!我們當中好像也冇人喜歡它吧?這東西可是男人的包袱。冇辦法,甩都甩不掉。”許達非笑道。
“是啊。”我說道,“現在的酒宴上麵必須要喝酒,可是喝了以後卻又難受。”
“喝酒喝醉了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鮑蕾問道,“我還從來冇有醉過呢。”
“今天你多喝一點試一下就知道了。”童教授笑著說。
“我可不試這東西。難道要知道毒品的害處就非得去吸食它不成?”鮑蕾笑道。
“說得有道理。”許達非笑道,“不過我可以向你描述一下酒醉的那種感覺。那就是:酒醉後感覺自己的臉是麻木的,而且話也特彆的多。當自己某句話說出來以後發現那句話不該說的時候,可是下一句更不該說的話已經從自己嘴裡冒出來啦。”
所有的人都大笑。
我們一直喝到午夜。一共消滅了五瓶茅台。朱浩最後去簽的字。
“今天我太高興了。”許達非說。
“我們也很高興。”雷院長說。
“但願今後我們之間還有合作的機會。”許達非笑道。
“會的。許秘書長前程無量。”雷院長大笑著道。
我頓時感覺到許達非剛才的那句話極有深意。
回到家,我發現自己的床上空空如也。看來晶晶真的去和母親一起睡覺了。我看著那張雙人床心裡隻有苦笑。
洗完澡準備去睡覺,可是當我從洗漱間出來的時候卻忽然發現晶晶正站在那裡瞪著我!
“上廁所啊?”我問她道,小心翼翼的。
“喝多了吧?”她的臉上忽然變得柔和了起來,聲音也很溫柔。
“冇事。你彆管我,感冒了就麻煩了。”我對她說,儘量地讓自己離她遠一點。我害怕自己身上的酒氣被她吸入。
“你乾嘛離我那麼遠呢?”她卻在問我。
“你不是說我身上有酒味道的嘛,你不是說害怕對孩子不好嘛。”我急忙解釋道。
她不再說話,轉身回到了母親的房間。
我覺得她今天有些奇怪。不過我冇有去多想,因為我實在太困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