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012

2025-05-31 作者: 司徒浪子

母親隻休息了一個多小時就起床了。她來敲我房間的門。我起初還以為是陳莉到了呢,興奮地就朝門口處跑去。

“媽?您怎麼就起來啦?”我驚訝地問她道。

“睡醒了。這裡的床太軟了,我老做夢。”母親說,隨即問我道:“來了冇有?”

“冇呢。快了吧。”我看了看時間後說。

“我馬上就要看到我孫女了。”母親在我房間坐下後笑著對我說道。

我即刻笑了:“媽,您今天怎麼啦?怎麼這麼激動啊?當初你看見朗朗第一眼的時候也冇有這麼激動呢。”

“朗朗有爹有媽的,可是我這個孫女呢?”母親卻歎息著說。

我心裡一沉,不禁有些難受起來。

時間過得真慢,接下來的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麵我覺得仿佛過了好幾個小時。房間裡麵的電視開著,母親和我都在看裡麵的節目,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心思完全冇有在電視裡麵,我在耐心地等待、等待陳莉的到來。我相信母親也是如此。

終於聽到了敲門聲,我“騰”地一下便站了起來。“我去!”母親的動作卻忽然變得輕盈、矯健起來,她飛也是地跑到了房間的門口處。

我跟在母親的身後。母親打開了房門,我看見陳莉出現在了門口處。她明顯地長胖了,臉上豐滿了許多,眼睛也變得小了,給人一種浮腫的感覺。但是我知道她不是。

陳莉在朝著母親和我笑著,我冇有覺得她變醜了。她的手上抱著一個孩子,孩子穿著一件花布衫,頭發有些稀疏,眼睛卻大大的,她正用她那雙清澈得讓人心痛的雙眼好奇地在看著我們。

我看到母親的手在抖……“我的孫孫。”母親哆嗦著說,雙手朝陳莉伸了過去。孩子並不認生,她到了母親的雙手上麵,嘴裡發出了清脆的“咯咯咯”的笑聲。

她是我的女兒,我完全可以判斷出來!她的雙眼像極了曹小月,但是她的整個臉型、神采卻與我極為相像,就好像朗朗剛生下來不久時的那個樣子。我明白母親為什麼會這麼激動了,她也看出來了。

進了房間、然後坐下。“陳莉,謝謝你!”我真摯地對她說。我這才發現她的腹部已經高高地隆起了,身形有她以前的兩個那麼大小。我可以體會得到她抱著孩子過來的時候行動的艱難。

“客氣了不是?”陳莉嗔怪地瞪了我一眼。我笑了笑,不再多說。

母親抱著孩子,她的手在顫抖著輕柔地去撫摸她的小臉。孩子的小手去抱住了母親的頸項,卻不住地在躲閃著母親伸向她臉上的那隻手。

“我的小乖乖,我的肉……”母親在那裡說著肉麻的話,不過她那心疼孩子的真情卻流露無餘。

我也在看著孩子,發現她總是在用一種好奇的眼神不住地在看著我。她的雙眼太像曹小月了,我心疼不已。

“孩子叫什麼名字?”我問陳莉。

“她告訴我說孩子叫曹非非,非常的非。”陳莉回答說。

“非非?怎麼取這個名字?”我嘴裡喃喃地道。

“這就是女孩子的名字啊?非非,我喜歡。”母親在孩子的臉上親吻著說。

猛然間,我似乎明白了。是與非,對與錯。是是非非、非非是是。非非就是是,是是就是非。冇有是與非,冇有對與錯。孩子取名為非非,意思是說,孩子是冇有錯的。

“非非,我的乖非非。”母親抱著孩子不忍放下,她嘴裡在不住地叫著。“對了,她應該叫淩非非。”母親忽然轉臉對我說。

我不禁苦笑:“我有資格當她的父親麼?”

“怎麼冇有資格?她可是我們淩家的骨血!”母親不滿地對我說。

柳眉打來了電話,她問我吃飯的房間號。我頓時想起來了已經到了吃飯的時間了。“你先到我房間來吧,一會兒我們一起去餐廳。”我說。

“你還叫了誰?這件事情其他的人知道了不好。”陳莉說,“我覺得這孩子你們自己撫養也不好,海亮,你現在可是副廳了,這件事情傳出去不大好。”

我苦笑道:“是柳眉,柳警官。我和她是好朋友。陳莉,你說得很有道理,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今天看到了這個孩子以後我有些於心不忍。”

“不,我才不管彆人怎麼說呢。我就要這個孩子,你們不養她我養她!”母親大聲地道。

“阿姨,海亮現在與以前不一樣了,這樣的事情會影響他的仕途的。雖然這孩子是他在與晶晶結婚前曹小月懷上的,但是彆人並不一定這樣看啊?更何況晶晶是不是接受這樣的現實還難說呢。”陳莉勸阻母親道。

母親不說話了,我看見她在開始流眼淚。

“我苦命的孫孫啊。”過了一會兒母親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柳眉到了。

“啊?伯母也在?這位是?”柳眉進來後說道。

“我同學。陳莉。”我急忙介紹道,“這是柳警官。她愛人也是我朋友。”

陳莉朝她笑了笑:“好漂亮的妹妹啊。”

柳眉瞪了我一眼隨即笑著對陳莉道:“還妹妹呢,中年婦女了都。”

“你是中年婦女了,那我不成了老太婆啦。”陳莉笑道。

“你們都是小姑娘,我才是老太婆。”母親說。

所有的人都大笑。

“咦?這是誰的孩子?怎麼長得這麼像你?你不是一個兒子嗎?這孩子好像是個小丫頭啊?”柳眉注意到了母親懷裡的非非,她問我道。

我們頓時都不說話了。“是你和曹醫生的孩子?”柳眉忽然問我道。

我歎息著點頭。

陳莉和母親都驚訝地看著柳眉,我知道她們是在對她的判斷能力感到震驚。我也很佩服她的,因為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麵得出這樣的結論可不是常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怎麼?她自己乾嘛不帶這個孩子?”柳眉繼續在問我道。

“她離婚了。現在在一個偏遠地區上班。她帶孩子不方便。”我回答。

“阿姨,我抱抱孩子可以嗎?”柳眉轉身對我母親說。

母親把孩子交給了她。

讓我們大感詫異的是,孩子剛進入到柳眉懷抱的時候就竟然用她那雙小手去摸柳眉的臉,同時還發出了“咯咯”的、歡快的笑聲。

這一刻,我不禁開始真的相信緣分這個東西了。或許這孩子在前世與柳眉有著一種特殊的關係呢。

“把孩子給我撫養吧。淩大哥,我撫養她你應該放心吧?”柳眉也很高興的樣子。

我轉身去看母親。

“我舍不得她。”母親對我說,滿臉的懇求。

我忽然有了一種衝動:管他媽的!就讓我母親帶著孩子算了!彆人要說就讓他們隨便說好啦!

可是晶晶……我卻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阿姨,我養這個孩子您應該放心吧?我不能生育,但是我一直想要一個孩子。我媽媽早就退休了,她也可以幫我帶這個孩子的。阿姨,您今後如果想她了,可以隨時來看她的啊。”柳眉對我母親說。

“我覺得這樣最好。我剛才就說了,無論從海亮現在的工作上還是從他現在的家庭來看這件事情,您帶著這個孩子確實不合適。”陳莉也勸道。

“好吧。”母親猶豫了很久,最後終於歎息著答應了。

“柳眉,你就把她當成你自己的女兒吧。她叫非非,今後你就叫她冉非非吧。戶口的問題我相信你很好解決的,到時候就麻煩陳莉與曹小月聯係一下,轉到你家裡去就是了。”我對柳眉說道。

“她是我的女兒,她應該姓柳。我今後就叫她柳非非吧。”柳眉愛憐地看著孩子在說。

“小柳,你讓我多報一會兒她好嗎?”母親將她的雙手朝柳眉伸了過去。

中午我們在這家酒店隨意地點了幾個菜。大家都冇有心思吃東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了非非的身上。

母親更是如此,她一直抱著孩子不肯鬆手。

吃完了飯後母親對柳眉說:“小柳,你明天來報孩子好嗎?我今天想好好抱抱她。”

柳眉當然隻有答應。

“柳眉,謝謝你。”我對她說,這種謝意發自我的內心。

“當我看見孩子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你今天叫我來是為了什麼了。”柳眉歎道,“不過我現在是真的喜歡著孩子了,我覺得自己好像與她前世有緣似的。我看見這孩子就覺得親切。”

“也許是我太自私了,但是我確實冇辦法。柳眉,孩子跟著你我就放心了。你放心吧,即使她今後長大了我也不會讓她離開你的。她永遠都會是你的女兒。哎!但願她今後長大以後不要怪罪於我就好了。”我歎息著對柳眉說。

“淩大哥,你放心吧。我和旭東都得感謝你呢,是你給我們送來了這麼漂亮一位小公主,我真的好喜歡她!”柳眉對我說著卻轉臉去看著我母親懷中的孩子。

柳眉和陳莉離開了。“作孽啊。”母親看著我說。我羞愧地低下了頭。

孩子被母親放在了床上,我過去將她的小手拿著。她太瘦了。我心裡忽然有了一種酸楚。

“母媽、母媽……”孩子的嘴裡忽然傳出了模糊的“媽媽”的發音。我的心裡頓時一痛。

“叫爸爸。”母親在對孩子說。

“母媽、母媽!”孩子高興地在叫道,她的那雙小手不住地在晃動。

“太可愛了。”母親慈祥地笑著說。我的心裡卻更加地疼痛。

整個下午我們都冇有出房間,我和母親一直在和孩子玩耍。後來孩子累了、睡著了,母親卻仍然在盯著她看。

下午五點過,柳眉給我打來了電話,她告訴我說冉旭東回來了,還說要請我和我母親吃飯。我征求了母親的意見後答應了。

出了酒店後母親把孩子交給了我,“你好好抱抱她吧,今後你抱她的機會就少了。”母親對我說。

我將孩子接了過來,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很不是滋味。

我發現這孩子和朗朗不同,她一點都不認生,我抱過她後她就開始用她那雙小手在摸著我的頭發,嘴裡不斷地發出“依依呀呀”的聲音。

“今天晚上吃飯後就把孩子交給小柳吧,我害怕和她呆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我會舍不得。”我聽到母親在說。

“還是醫生呢,抱個孩子都不像那麼回事。”柳眉看著我和母親後笑著對我說。

我不禁想起自己確實抱孩子抱得很少,連朗朗我也冇有抱過多少的。我不禁汗顏。

“旭東,你點菜,我來抱孩子。”柳眉對冉旭東說,手卻伸向了我。

冉旭東去看孩子。“好可愛。”他說,“長得和淩大哥一模一樣。”

他的話讓我感到有些愧意,“今後她就是你和柳眉的女兒了,旭東,謝謝你們!”

“淩大哥,你千萬不要介意。我都對柳眉說了,你的孩子我們養著還放心一些的。她今後就是我和柳眉的女兒了,但她更是你的孩子。畢竟你和她是血脈相連啊。淩大哥,讓這孩子當我們共同的女兒吧。”冉旭東說。

母親在旁邊無聲地流淚。我在心裡感動的同時還有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酸楚之情。

整個晚餐柳眉都冇有怎麼吃東西,她不停地在為孩子忙乎著。母親的話很少,我發現她時不時地在去看著孩子。

我和冉旭東在喝酒。看得出來,冉旭東很高興,而我,卻希望自己能夠大醉。

最後我終於醉了,我在看見孩子的時候已經冇有了難受的心情。我現在才發現酒精還有一種特殊的作用——將悲傷過濾出去,留下的全部是歡樂。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江南大學,我找到了朱浩的兒子。

“你來找我乾什麼?”我冇有想到他對我竟然是一種敵視的態度。

我冇有責怪他,我想到他確實可憐。我溫和地對他說:“你父親和我是好朋友。我希望你能夠把我當成你的親人一樣,今後你無論有什麼困難都可以找我的。”

“我不會找你的!”他仰著頭說,“我自己可以養活我自己,我的學費我可以通過打工掙到。他們冇收了我們家的那些財產,但是我們家在三江的那套房子還是我的。我現在已經把它賣了,我讀書的錢夠了。”

雖然覺得他這話有些矛盾,但是我冇有去理會。我發現他帶著一種極為不正常的情緒。

“雷院長,麻煩您今後多照顧一下他。我在這裡替他父親感謝您了。”我轉身對江南大學建築學院的這位院長說。

“淩市長,你放心吧。我會去給他所在專業的負責人講的。”雷院長點頭說。

“我不需要任何的人的照顧!你們彆這樣在我麵前假惺惺的了!我恨你們、我恨中國所有當官的人!你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朱浩的兒子卻大聲地對著我們憤怒地叫道。

我驚訝地看著他,他卻即刻轉身跑了。

他這種激憤的情緒讓我很擔憂。這是一種非常不正常的心理狀態。由於家庭的慘變給他造成的巨大心理陰影才會讓他出現這種情況,雖然可以理解,但是卻會有著極大的隱憂。我覺得他現在帶有一種反社會的人格。

“雷院長,麻煩您給他的輔導員講一下,最好能夠帶他去作心理疏導。我擔心……”我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說。

“是啊。這很有必要,而且必須馬上進行。”他同意我的觀點。

雖然不大放心,但是我卻毫無辦法。但願學校能夠幫助這個孩子度過這個坎!我在心裡想道。

在回三江的火車上母親很少說話。我不禁有些擔心起她來。“媽,今後您可以經常到省城去看孩子的。”

“我要跟你一起到豐華去。”母親忽然說,“我要經常看到朗朗。”

我很高興,“太好了。媽,我們今後一家人永遠要在一起,您就不要一個人過了。”

可是我們到了三江後母親卻又改變了主意,她說她離不開父親。她對我說:“在這裡我可以經常到你爸爸墳前去和他說說話。我害怕你爸爸一個人在山上寂寞。”

我歎息不已。

在回豐華的路上我接到了曹小月的一個短信:孩子那樣的安排我很滿意。

我心裡氣憤不已:有你這麼當母親的嗎?

氣憤過後我給她回複了:她永遠都是我的孩子。你好自為之。

不多一會兒她又發過來了:你這父親當的也不怎麼樣。

我不禁怔住了。我覺得她說得很對。我和她其實都差不多。自己雖然總是口口聲聲在說會對那個孩子負責,但是我最終卻把她送給了彆人。

想到這裡,我心裡煩悶不堪。

將剛才的短信刪除然後再將手機關掉,我不想與她像小孩子一樣采用手機短信的方式談及孩子的事情。

我和她已經對孩子很無情了。對於非非來說,我和曹小月都應該愧對於她。(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