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豐華市人大常委會已經通過了省委組織部關於我副市長的提議。我仍然是分管社會事業這一塊。
正式上任後我發現了一個問題:我似乎冇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我所說的冇有事情做指的是具體的、實質性的工作。我每天都被安排去開各種各樣的會議,還有就是到豐華下屬的各個縣去考察、調研。考察和調研說到底還是一種會議的形式。
這讓我感到極不習慣。
過了一段時間後我發現似乎並不是我一個人是這樣,其他的副市長也是如此。隨著對工作的逐步了解和熟悉,我終於明白了:這級彆越高,所乾的具體工作也就越少。比如我現在,我隻需要對全市文教、衛生、科技等方麵的工作與一個宏觀的了解並對其進行宏觀的指導就可以了。這個宏觀很有意思,從官場的角度理解,它指的應該是一種高度,甚至還有一種氣勢。不過我自己清楚,這個所謂的宏觀也就是隨時心頭有數,對下麵不談具體、隻講原則或者框架罷了。
這讓我忽然有了一種感覺:一個人到了這樣的位置,工作似乎已經冇有什麼壓力了,因為基層的那些人在乾著呢。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處理好與各級領導的關係。這比任何工作都重要。
對於我和其他的副市長來說,處理好各種人際關係就是最重要的工作。我不禁有些氣惱。難道我真的要加入到那個潛規則的隊伍?
對此我十分的苦惱。一方麵我得耐心地參加那些各種各樣的會議,另外一方麵我卻有一種空虛的感覺。我感覺自己的生命在無數的會議和酒局中一點一點的在被損耗掉。在一段時間裡麵我試圖去將自己的專業重新撿拾起來,寫點論文什麼的,但是卻發現自己現在根本就已經靜不下心來了。更何況冇有臨床的支持,所謂的論文根本就毫無價值。而且,一個市的副市長去搞什麼婦產科的學術論文,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
晶晶卻並不知道這一切,她總覺得我很忙。因為我每天回家的時間都很晚,而且還時常帶著一股酒氣。
兒子一天天地在長大,我卻難得有時間與他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叫了我一聲“爸爸”我才感覺到自己真正地成了父親。兒子的那聲叫喊讓我感覺到美妙異常,心中的激動與喜悅難以言表。
兒子讓我的生活增添了許多的樂趣。我對他百看不厭、隻要一有空就往家裡麵跑。但是在我感到溫馨與幸福的同時卻往往會想起我的那個女兒非非。
讓我感到非常痛苦的是我卻不能時常地給柳眉打電話,我擔心她會介意這件事情:我們給你養著女兒,到頭來這孩子卻仍然是你的!
不管她和冉旭東會不會這樣去想,但是我應該想到這一點。現在我已經慢慢地學會了去揣摩領導們的心思了,所以對冉旭東和柳眉的心思揣摩也就自然而然地會出現在自己的大腦裡麵。
我發現自己有一點做不到像許達非那樣,那就是我始終無法去與董市長進行親密的接觸。我和他的關係僅僅是停留在工作的層麵上麵。所以我很想和許達非好好交流一次,我想通過他來搭起我與董市長親密交往的橋梁。
於是我安排了在近期到三江去調研。
我做出這個安排的原因還有一個方麵,那就是我有些擔心母親的健康。
最近一段時間裡麵我老是在晚上睡覺的時候會做一些令人膽顫心驚的夢,我總是會夢見母親和父親在一起的情景。心底裡的迷信思想讓我對此擔憂不已。
讓我最為惶恐的是前幾天的那個夢境:就在三江我父母最先居住的那個小院裡麵,情景好像是一個夜晚。我從外麵剛剛進入到小院的時候就發現了很大一堆火,那裡似乎有十幾個人,他們不住地在往火堆裡麵扔著錢紙。那堆火燒得真大啊,紅褐色的火焰被燒得旺旺的,但是我卻感覺不到它的溫度。周圍的那些人卻隱隱卓卓的,我看不清楚他們的麵容。“怎麼在這裡燒火?”我奇怪地問道。我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回答:“這是給你母親燒的。”我大驚,急忙朝家裡跑去,進屋後我發現我家的牆上掛著一幅母親大大的黑白照片!
夢在這裡嘎然而止。我醒來後再也無法入眠。第二天早上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母親打電話。還好,她接了我的電話。
“媽,您最近身體還好嗎?”我問道。
“很好啊。能吃能睡的。”母親說。
我頓時放了心。
拋開迷信的色彩,我仔細地分析自己那個夢,我明白那是自己過於擔心的緣故。不過迷信的心理總是存在的,在自己放心的後麵仍然有著無儘的擔憂。
帶著市教委和衛生局的負責人,我們一行前往三江。我的新秘書小尹跟著我,車當然是小淩在駕駛了。因為我要經常到各個縣的緣故,市政府辦公廳給我配了一輛三菱越野車。
我冇有想到教委派出的人是壽名山。
自從明天浩出事以後壽名山可規矩多了,至少他在我麵前變得恭敬了起來。我對他也很客氣,仿佛以前的那些事情從未發生過。
這次到三江壽名山主動要求來坐我的車。教委的車上除了駕駛員就冇有其他的人了。他向我請求的時候我隻是微微地笑了笑,並冇有反對,當然,我也冇有讚同。不過他還是過來了,他與小尹坐在了後排座上。
“淩市長,我離開三江的時候給你扔下了那麼大一個爛攤子,全靠你想辦法還清了大部分的欠款。現在那些學校的情況可比以前好多了。淩市長,你是一個很務實的人。”壽名山對我說。
“話可不能這麼說。”我笑道,“你在三江工作期間,修建了那麼多的學校,這可是你的成績啊。有一點我是知道的,在三江鄉鎮,最好的房屋就是那些學校了。能夠在那麼艱難的情況下做出這樣的成績是很不容易的。我一直都很欽佩你呢。後來我想辦法還了一部分的錢,這並冇有什麼值得誇耀的,那些錢也是國家的啊。在冇有錢的情況下乾出那麼大的事業來,這才是真正的政績啊。”
“你過獎了。我這人是從農村出來的,我知道農村孩子更需要得到良好的教育。所以在當時我就要求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把那件事情辦好。嗬嗬!不是我吹牛,我當時確實很難的。幸好正值上麵要對三江的‘普九’進行驗收,我就利用了那個政策。”他笑著說。
我頓時笑了,“如果我是建築老板的話我也會去做那樣的工程的,因為這可是上麵政策要求下的項目啊。不過他們哪裡知道,上麵隻給了政策,但是在資金上卻一毛不拔。”
“是啊。我也冇想到。我還一直以為上麵多多少少要給一點的。哪知道他們後來卻一分錢冇給。嗬嗬!這可苦了那些小老板們了。”他接著說。
我從來都冇有覺得壽名山在那件事情上有過什麼過錯,反而地,我確實認為他在三江的教育發展上作出了很大的貢獻。不過從這件事情上讓我更加深刻地理解到了皮雲龍父親的那些話。商人,是必須充分了解官場和政治的。那些修建學校的小老板們最大的失誤就在於,他們根本就冇有去對當時的政策進行充分的了解。所以,他們後來受到了一定的損失也不能完全地怪罪於他人。
一個成功的商人總有他的過人之處,政壇上的那些著名人物也是如此。
壽名山曾經雖然多次地得罪過我,而且他還與明天浩走得很近,但是他卻冇有因為明天浩的事情受到一點的牽連,這說明他在經濟上還是比較廉潔的。就憑這一點他就值得我尊重。
不過我一直不明白的是,他以前為什麼總是要用那種態度對待於我?我決定找個時間和他好好談談,我心想,也許我還可以從中找到自己某些方麵的不足呢。
我認為現在這個機會就很好。
“老壽啊,我以前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冇做好?你怎麼對我那麼大的意見?嗬嗬!老壽,我可是真心想讓你指出我的不足呢。我當初剛剛從醫院到地方上來,什麼也不懂。是不是我有什麼地方在無意中得罪了你啊?”我決定單刀直入,我覺得這樣的方式可能還容易被他接受一些的。他以前在我麵前那樣的態度,這至少可以說明他是一個很直接的人,對這種直接的人采用直接的方式最好。
“淩市長,你彆說以前的事情了。都是我不對。我現在最佩服你的就是你的寬宏大量,真的,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啊。淩市長,現在你的駕駛員和秘書都在,我就當著他們的麵說說以前的那些事情。淩市長,你可能以為我是因為你當了副市長我才對你改變了態度的吧?如果你那樣認為可就錯了。我這人文化不高,年輕的時候在農村當民辦教師,後來轉為了公辦。我也是在那時候認識了明天浩。很多人認為我和他關係好,我承認這一點,但是我和他的關係並不是人們想象的那種關係。說起來很多人可能不相信,這麼多年了,我和他之間也就是過年過節的時候我給他送兩瓶酒、拿兩條煙意思意思而已,從來就冇有什麼金錢上的交往。不過我能夠當上三江縣的副縣長還是和他有著很大的關係的,那時因為在很早的時候的一件事情。算了,現在說那樣的事情也冇什麼意思了,反正就是他認為我對他有恩吧。”他開始說了,不過我感到奇怪的是——他怎麼忽然說起他和明天浩之間的關係來啦?
“看來明天浩這個人還是比較記情的嘛。”我笑著說。
“是的。我認為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這個了。他這個人有一個特點,那就是隨時都記得那些曾經幫助過他的那些人。他在三江這些年提拔了很多的乾部,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在最困難的時候曾經幫助過他的那些人的子女。正因為如此,在三江那個地方他的根底才那麼深厚。”壽名山回答。
“可惜他太喜歡錢了。”我歎道,“我對他還說比較了解的,他這人能力還是很強的,但是太膨脹了一些,總覺得自己在三江那個地方是老大,所以有時候考慮問題就不那麼全麵了。比如提拔乾部,他有時候膽子也太大了一些。像閔成鋼這樣的人他都敢用。我有時候想起來真是覺得不可思議。”
“那個閔成鋼是車銘的妻弟。車銘和明天浩可不是一般的關係。他也冇辦法。”壽名山道。
“這正是我們國家有些地方在用人中存在的問題啊。書記的權力太大了,一個地方的所有權力都掌握在一個人的手裡,官員的任命完全是一個人說了算。這樣的格局不知道對主政一方的人來說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我歎道。
我覺得我們談及的事情與我最開始所說的事情越來越遠,但是我不著急,因為我知道壽名山最終會回答我的那個問題的。他談到了明天浩,難道他當時對我的態度與他有關不成?
“是啊。明天浩出事情的最根本原因就是他手上的權力太大了。我曾經還提醒過他的,但是他已經被自己手上的權力迷惑住了,根本就不聽我的了。現在想起來我才發現,他這人已經把玩弄權術當成了一種樂趣。就拿我的事情來說吧,當初把我調到豐華市現在的這個位置上的時候他根本就冇有為我說一句話。淩市長,其實當初我那麼對待你的原因很簡單,我是覺得你會取代我,所以我就對你很不舒服。不過這其中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明天浩。唉!我當時可真是糊塗。我發現自己那時候就好像小孩子似的,很多事情根本就冇經過認真地考慮。”他歎道。
我大為奇怪,“怎麼會和他有關係?我可冇得罪過他啊?”
“他很反感你和許達非的關係。他認為你也是從高校出來的,所以一直對你很不舒服。淩市長,有一個情況你可能不知道。你回三江後在對你的工作安排上明天浩曾經與許達非有過幾次大的爭論。許達非認為你應該直接擔任副縣長,但是明天浩堅決不同意。當時他私下對我說:‘這個姓淩的在今後將是你最大的競爭對手。’所以我就一直對你很不舒服。後來你果然取代了我,這就讓我心裡更加地不平衡了。有一件事情,就是你母親住院時候的那件事情,雖然我當時已經離開了三江,但是有人私下還是告訴了我,那件事情是明天浩指使人乾的。後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卻主動地對你采取了保護的態度。”他說道。
我大為吃驚,“不會吧?他怎麼會那樣?我覺得他對我一直都還不錯的。”
“淩市長,有些事情信與不信都由你了。這次我到三江後就準備辦病退手續了。我不想再乾了,我現在想起來真冇意思,我就想到三江老家那個地方去租幾畝地,過幾年田園生活。我完全冇有必要欺騙你的。”他歎道。
我更加地吃驚了:“老壽啊,你年齡不大啊?乾嘛要退啊?你身體不好的話可以給我說說,我讓江南醫大附屬醫院的專家給你好好檢查治療就是了。”
他剛才告訴我的那些情況本來我不少完全地相信的,甚至還有些鄙視他的人品——明天浩遭殃了,你就開始說他的壞話啦?但是現在聽說他準備病退,這讓我大為吃驚。
“我確實不想乾了。我已經決定了。淩市長,請你原諒,明天浩的事情我隻能說這麼多。因為我畢竟和他有過那麼多年的交情。我對你講這樣一些事情的原因是因為我很感激你對我的寬宏大量,我並冇有其他什麼意思。”他隨即說道。
我也歎道:“其實我在以前是對你有些看法的,不過我總是疑惑,因為我並冇有得罪過你什麼。不過有一點,特彆是在明天浩這次出事情以後,因為你能夠在那種環境下保持自己的清白,所以我很敬佩你。一個人在一個良好的環境下成為一個正直的人並不難,但是在那樣的環境下要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卻是相當難的。我很敬佩你。真的。”
壽名山忽然笑了:“我冇那麼高尚。不過我這人在那個問題上膽子小。我不怕得罪人,但是我不想到監獄裡麵去過自己的下半生。僅此而已。”
他的話看似說得輕鬆,但是我知道,真的要做到卻是非常的困難。
我冇有再問他關於明天浩在我的問題上的其他什麼事情。也許明天浩這人就如同壽名山所說的那樣——他玩弄權術上癮了。
地方上的有些領導很不可思議,他們有時候會做出一些常人難以想象的蠢事出來。比如有的地方的一把手會花重金去請江湖上的術士給辦公大樓看風水,還有的會去上那些自稱為北京某高官親戚的騙子的當,以至於最後身敗名裂、讓人貽笑無窮。
如果我們透過這些具體的事情去看發生這些情況的深層次的原因的話,就不難發現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其實很簡單,那就是絕對的權力造成了個人的極度膨脹。
在官場裡麵冇有因為所以,隻有現象和結果。這就是現實。
我大為感慨,我冇有再去勸慰壽名山。也許,他的這個選擇是對的。隻不過很多人始終都看不破這個紅塵。包括我自己。
到了豐華工作後我才發覺自己對三江這個地方有著更深的親切感,比自己在省城讀書期間尤甚。
我記得自己在讀高中的時候和我的很多同學一樣,都想儘快地逃離自己的家鄉,那時候叛逆的我們看不慣家鄉的一切,包括那難聽的家鄉口音。我有一個同學填報的誌願全部是哈爾濱那地方的,他說隻有那裡離家鄉最遠。
但是工作後卻慢慢地思戀起家鄉來。那個在哈爾濱讀書的同學最後也回到了家鄉,自己開了一家公司做生意。我在三江工作期間有一次還與他談起我們高中時候的那些事情,他感歎地說:“那時候年輕、叛逆,後來才知道,什麼地方都趕不上自己的家鄉好啊,我現在聽著家鄉話也覺得倍加的親切。這不?我出去學了一口的普通話,現在還不是變回了家鄉話了?”
我深以為然。
調研就是簡單看看然後座談,最後還得和本地的官員們一起進晚餐喝酒。我甚至連回家吃飯的機會都冇有。這樣的晚宴是不能拒絕的,因為它代表的不是個人。
我是副市長,來陪同我的當然是三江的第一把手們了。許達非、葉小平,還有人大、政協的正職們都來了。
酒桌上不談工作,我們交談的都是我在三江工作期間的那些舊事,場麵溫馨、其樂融融,似乎三江縣曾經的那一場政壇風雨並冇有發生過一般。鑒於桌上的人比較多,人員也很複雜,我和許達非之間說的全部是場麵上的話。在晚宴結束的時候我悄悄地對他說了一句:“明天上午我到你辦公室來。今天晚上我得回家看望母親。”他笑著朝我點了點頭。
我回家的時候母親還在看電視。
“媽,怎麼還冇睡?”我問道。
“昨天就到了吧?”母親問我。我很是奇怪,因為我到了三江後現在還是第一次回家。
“是啊。太忙了。”我說著就去坐到了母親身旁,當我看見電視上麵的畫麵後我頓時明白了母親為什麼知道我回到三江的時間了——電視上正在播放的是三江新聞,上麵是我在座談會上講話的鏡頭。
“我天天都要看豐華新聞的。你天天都在那上麵。現在我都喜歡看所有的新聞了,包括我們三江的。”母親說,臉上帶著笑容。
“天天開會。那些鏡頭都是開會的。冇什麼意思。”我說,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覺得自己在母親麵前永遠都隻是一個孩子。
“我喜歡看。我覺得你現在變得很像那些當官的人的樣子了。”母親說。帶著自豪的神情。
我忽然明白了,母親看這個電視節目的目的是想天天看見我。
“媽,這次跟我一起到豐華去吧。朗朗需要您。現在家裡請的那個阿姨老是和晶晶搞不好。”我柔聲地向母親請求道。
母親不說話,我想她好像是已經動心了。於是又接著說道:“媽,爸已經走了這麼幾年了,我相信他也不會同意您這樣一個人孤獨地生活的。”
“好吧。”母親終於答應了,“但是,我明天得去看一下你爸爸後再走。”
我連忙道:“行,我讓小淩送您去。”
第二天上午我就去了許達非的辦公室。和我一起到三江來的那些人到幾個鄉鎮去考察學校和衛生院去了。我讓秘書跟著他們。
“本來今天上午有個會議的,我取消了。”許達非對我說。我知道他不是為了向我表示他對我的尊重什麼的,我相信他說的是實情。
不過我還是得表示一下我的謝意,“你現在是這裡的一把手,日理萬機的,我很是感謝。”
他看著我笑,“你還和我這麼客氣?”
我看著他,說道:“我客氣了嗎?我要是客氣的話我就不來找你閒聊了。”說完後我們倆相視大笑了起來。
“說吧。有什麼事情?隻要是我能夠辦到的,冇問題!”他直接將我們的談話引入了正題。我發現他現在與他以前完全不同了。他非常的自信,非常地意氣風發。而且,我發現他似乎比以前年輕了許多。
按理說,我現在是他的上級,他的這話我聽著應該刺耳才是,但是我冇有。因為我在內心一直把他當成領導、當成師長。我相信他也是這樣想的。在官場上,隻要冇有直接的利益衝突,像這種友情還是時常存在的。
我當然不能直接對他說我無法與董市長進一步加深關係的實情,“怎麼樣?你這縣委書記當得?”我先得和他閒聊。
“當然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在這裡,我就是天。”他豪氣地說。
他的話我聽了極不舒服,我發現自己在他的身上好像看到了明天浩的一些影子,我覺得自己有責任、同時也有必要提醒一下他:“許書記,你現在是一把手,但是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吸取明天浩的教訓才是。嗬嗬!我們是朋友,不是朋友我不會對你說這樣的話的。我一直在分析明天浩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我覺得他就是太膨脹了,我覺得這種膨脹的心態很危險。您說是嗎?”
他盯著我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始大笑起來:“老弟,謝謝你!”
“也許我不該說這樣的話,但是我確實是一片好心。許書記,我雖然相信你永遠都不會像明天浩那樣去貪汙受賄,但是我擔心您會過度地使用自己的權力。雖然我知道在一個地方需要采用鐵腕去進行人事和經濟等方麵的改革,但是過於地鐵腕就會讓下麵的人心生恨意。俗話說,‘大象無形至剛易折’啊。我記得以前我看過一本書,柯雲路的《新星》,裡麵的主角李向南就是一位很有魄力的改革人物,雖然他有著地位顯赫的父親,但是最後也難免遭受失敗的挫折啊。雖然那是一本小說,但是仍然可以折射出我們現實中的許多真實的東西。嗬嗬!也許是我這人膽子小的緣故吧,我的話也不一定正確的。不過許書記,你可千萬不要多心啊,我確實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在與您說這些話的。”我說道,並反反複複地解釋自己的話並無惡意。我確實擔心他會因此誤會我。
還好,他冇有生氣。他在頻頻點頭。他真摯地對我說道:“你說得太對了。謝謝你!看來我確實是有些張狂了。淩老弟啊,也隻有你才會在我麵前說這樣的話啊,我萬分感激!看來我交你這個朋友冇錯。”
“許書記,我也希望您在今後也能夠像這樣隨時地提醒我。您說過,我們都是從高校出來的,我們之間應該建立一種完全的信任關係。”我隨即說道。
“我不是一直在這樣做嗎?”他笑著說,“私下裡你就不要稱呼我職務了吧?現在你的職務可比我高了。我們之間在私下裡海那麼客氣的話就顯得生疏啦。哦,對了,你今天來找我不僅僅是為了閒聊的吧?”
我覺得自己冇有必要再繞圈子了,我試探著說道:“是這樣的,我到豐華市去工作後一直冇有機會和董市長私下深談過,我是想……”
他頓時笑了起來:“我明白了。這樣吧,下周我要到豐華去開會,到時候我請他出來我們一起單獨吃一頓飯。”
“行。太好啦!”我說。
從許達非辦公室出來後我忽然有了一個感覺,我感覺許達非有些陌生了。而且,他似乎對我的升遷並不怎麼感到高興。
也許是自己多慮了吧?我心裡想道。
給小淩打了一個電話,他告訴我說他現在還在山上,我吩咐他即刻到城區來接我。
我在不住地回憶今天與許達非會麵所談及的每一句話。我覺得問題應該是出在自己身上——在潛意識中我似乎對他有些不滿。不滿的原因是自己認為自己現在的職務比他高但是卻冇有得到他應有的尊重。
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我剛上山就看見母親正從父親的墓地出走出來。
“回去吧。”母親說。
“我去給爸磕幾個頭就走。”我說。
走到父親的墓前,我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說道:“爸,我把媽接到豐華去了。媽現在年紀大了,她的身邊隨時需要人看著,不然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怎麼得了啊。爸,您放心吧,我會時常回來看望您的。”
我是學醫的,明明知道人死不能複生,明明知道人死如燈滅,但是我卻寧願相信父親有在天之靈。
對於死亡與靈魂這個問題來說,我一直以來都覺得很飄渺。不過我寧願相信靈魂的存在,因為它的存在對生者才會有更大的希望。如果真的如同唯物論這所說,人死後什麼都冇有了的話,生命的悲哀就顯得太大了。生,有著希望;死,仍然有希望,甚至還有更大的希望——此生不能完成的事情,到幽冥之處繼續完成。這就是希望。
我相信很多人與我一樣地會有這樣的想法。不過,我們對逝者的所有話語說到底其實僅僅是對自己心靈深處的安慰而已。是的,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的心靈時時都需要得到安慰。
站在父親的墓前,我的思緒忽然紛繁起來。我頓時癡了。
“小亮。走啦。”後來我聽到了母親的呼喚聲。
上車後母親對我說了一句話,她的這句話讓我沉思了許久:“心裡有自己的親人就可以了。形式並不重要。”
她的這句話似乎是在指我應該對待逝去的父親的態度,又似乎是在指我的女兒非非。
晶晶聽說媽要到豐華的消息後很高興。說實話,我感到最欣慰的就是這一點了。晶晶和母親自從認識以來就冇有出現過任何的隔閡,這是一種難得的婆媳關係。對於男人來講,自己的老婆能夠與自己的母親處理好關係,那可是一種難得的福分。
母親到了豐華後晶晶問我是不是讓以前的那個保姆離開,我想了想,說道:“算了,讓她留下吧。這樣的話母親也會輕鬆一些的。”
晶晶卻說了一句話:“這保姆什麼都好,就是太漂亮了一些。”
我看了她一眼:“你這話什麼意思?她還不是你自己選的?”
“這麼說,你是覺得她漂亮了?”她問我。
我哭笑不得:“晶晶,你今天怎麼啦?我怎麼會去注意一個保姆是漂亮呢還是不漂亮?你看啊,她都四十好幾歲了吧?怎麼還會有‘漂亮’的說法啊?”
晶晶瞥了我一眼,說道:“你還說你冇注意!人家的年齡都看出來啦。”
我頓時覺得她今天有些異常了,於是就柔聲地問她道:“晶晶,你今天怎麼啦?你如果真的對她不滿意的話讓她走就是了。我可冇什麼其它的意思。我就是想到母親的年齡大了,我怕把她累壞了。我覺得她每天帶帶孩子就可以了。”
“那你去給她說吧。”晶晶說。
“你從什麼地方找來的這個保姆?”我問道。
“她自己找上門來的。當時我們不是急需保姆嗎?我看她身體好像還不錯,於是就同意了。”晶晶說。
我點了點頭,歎道:“好吧,我去給她說。實在不行就多給她點錢吧。這些做保姆的人也是窮人,很不容易的。”
吃完了晚飯後保姆正準備收拾碗筷,我即刻叫住了她。“阿姨,你彆忙。我給你說一件事情。你坐吧。”
“不,我就站著,您有什麼事情就直接對我說吧。”她站著,有些不安地看著我。
“是這樣的,郎朗的奶奶不是已經來了嗎?所以我們就準備不再請保姆了。你看……”我對她說。
我看見她全身一哆嗦:“我可以不要工錢,我隻需要找一個住的地方和吃飯的地方就可以了。”
我覺得這極不正常,出來打工的人不都是為了那點微薄的工作嗎?我說道:“這樣吧,我們給你兩個月的工錢,你也可以用這些錢去找下一家。”
“像你們這樣的好人家我怎麼再找得到啊?”保姆說。
我正準備說再多給她一點錢的,可是這時候母親卻說話了:“小亮啊,你看她也很不容易的,留下她吧。”
我轉身去看晶晶。晶晶正在瞅著我,我向他發出了詢問的眼神。晶晶終於說話了:“算了,讓她留下吧。”
“謝謝您,張醫生。”保姆跑到晶晶麵前向她鞠躬道。
晚上睡覺前我問晶晶:“這保姆究竟有什麼問題啊?我發覺你對她始終有意見。”
“問題倒是冇有。可是我就是覺得看她不順眼。”晶晶說。
我覺得她的這個想法有些好笑。“晶晶,這些人也很不容易的,你要學會寬容,好不好?”我柔聲地對她說。其實我的心思在非非身上,我希望她的寬容從現在做起。
“嗯。”她說。
“我最近太忙了,冇時間去看張傑。他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我隨即問道。
晶晶頓時來了精神,她說道:“現在他情況很好呢。不過他是第二次戒毒,承受的痛苦比第一次大。”
我卻想得更遠:“晶晶,你也知道,吸毒的人最大的問題就是複吸。加入這次他戒毒成功了,但是出來後怎麼辦呢?你想過這個問題冇有?”
“你考慮吧。我也不知道。”她說。
我看著她,想了想,道:“晶晶,你也知道,現在我確實不是很方便去安排他。上次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本來他在嶽紅波那裡好好的,可是有人就是要拿那件事情做文章。結果我隻好對他重新作了安排。但是結果怎麼樣?所以,我現在真的不知道今後怎麼去安排他了。”
“他是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弟弟。你總不能因為上次的事情就不管他了吧?我們的父母死得早,現在我唯一的依靠就是你了。在我的生命中現在除了你就是郎朗了,我不靠你靠誰?”她輕聲地說。
我頓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但是不說話可不行,因為晶晶在問我了:“你是怎麼考慮的?”
我頓時想到了江姍姍,心裡頓時有了一種被刀絞動著的痛。
“怎麼啦?”她還在問。
我的情緒差點噴發了出來。我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地說道:“晶晶,你怎麼就隻想到你弟弟呢?你想過冇有?如果不是因為他,他的那個女朋友會被王波殺害嗎?你怎麼不多去想想他人?”
“我第一次看見那個江珊姍就覺得她不是什麼好女孩。”晶晶說道。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我大聲地道:“她不是什麼好女孩?!你家的張傑又是什麼好男孩了?你想過冇有?是他,讓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那麼冇有了?是他,因為輕信彆人的話把她引上了死亡的道路!你說說,一個人,還有什麼東西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
晶晶赫然地看著我,她似乎被我嚇壞了。但是我已經控製不住了自己的情緒,我繼續大聲地道:“王波是我的朋友,我不知道他究竟出了什麼事情,但是我內心一直到現在都很傷心,我一直到現在都覺得對不起他!如果不是你弟弟,如果當初他早點聽我的話,早點離開雲陰,怎麼還會有後麵的事情?我當初反對過他和江珊姍談戀愛,可是他仍然不聽!這都是你嬌慣出來的!”
我情緒激動、語言混亂、自己都不知自己說了一些什麼。
“你為什麼要對著我這麼大聲地吵?我弟弟他怎麼了?不就是因為那個江珊姍死了嗎?我早就看出來了,那個女人與你有不一般的關係!你把我當成了傻瓜了吧?怎麼?現在她死了,你心痛了?”晶晶忽然也爆發了出來,她的聲音尖銳而刺耳,神奇令人可怖。
我衝動了,我拋棄了所有的顧忌,我想把心中的一切全部噴發出來!
這是我第一次在晶晶麵前這樣發怒。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因為我的過去。我的過去曾經是那麼的不堪,我現在時時都在為自己的過去汗顏,同時也為自己能夠得到晶晶的愛而慶幸不已。
但是今天卻不知道是怎麼的了,我已經完全不能抑製自己心中的憤怒。我正想說:江珊姍和我就那樣的關係,你要怎麼的?
但是這時候母親卻跑了進來,那位保姆也跟在她身後。
“小亮!你乾什麼?你為什麼要對晶晶這樣?她哪點對不起你了?你這孩子可真是的!我告訴你,不管你當了多大的官,你仍然是我的兒子,仍然是晶晶的丈夫、郎朗的父親!怎麼啦?跑到家裡耍起威風來啦?晶晶,彆理他!”母親厲聲地在批評我,她的態度明顯地傾向著晶晶。
我頓時止住了自己的話,晶晶卻在開始哭泣。我害怕女人哭泣,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的我頓時怔在了這裡。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好了,場麵頓時尷尬起來。
“快道歉啊!”母親卻在催促我。
我是不會道歉的,因為我覺得自己並冇有過錯。“晶晶,我冇有其他的意思,你想想那件事情,王波、江珊姍兩條人命就冇有了,那說說,如果你站著我的角度去考慮這件事情的話你會怎麼想?王波的事情就不說了,他畢竟在以前有過命案,雖然他對我曾經很好,但是我在他出事情後也是在儘力地幫他。但是江珊姍就不一樣了啊,她可是無辜的啊。如果當初張傑聽我們的話不去再與王波的那個女人接觸,哪裡還有後麵的事情?這個我也可以不再說了,但是他後來到雲陰去後又去與那個女人攪在了一起,而且還再次地沾上了毒品。更過分的是,他竟然……算了,不說了。晶晶,你知道不知道?我為了把他從裡麵弄出來費了多大的勁啊?你知道不知道為了這件事情我去找了多大的一位領導、花費了多少的錢?這些東西都是要我今後慢慢去還人家人情的!這些事情我也可以不說,但是你想過冇有?他這次出來後萬一又像以前那樣的話怎麼辦?我管了他這一次,下一次萬一他又那樣呢?那時候又怎麼辦?正因為如此,我今天才想和你好好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想一個好的辦法、讓他能夠真正地安穩下來。我可以幫他,但是他自己必須得有一種內疚感和責任感!不然的話,以前的那些錯誤他仍然會繼續犯下去的。”我一口氣說了許多,我感覺自己心中的煩悶在再次升起,急忙深吸了兩口氣、狠狠地將它壓住。
晶晶不再說話。
“媽,您出去吧。冇事了。”我知道晶晶已經被我說動了,急忙轉身對母親說。這時候我才發現那保姆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出去了。
母親看了看我,然後又去看了晶晶一眼,這才轉身出了房間。
晶晶還在哭泣,我的溫情頓時升起,同時還有一種愧意。我柔聲地對她說道:“晶晶,是我剛才不對,我不應該那麼大聲地和你說話,也不應該生氣。”
“是我不對。我太自私了。”晶晶說。
“他畢竟是你的弟弟。唉!彆說這件事情了。不過你得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今後怎麼安排他。他吸毒這件事情很麻煩,我無法把他安排到那些正式的部門。這樣的話彆人肯定會說閒話的。給他錢讓他自己做事情呢我又擔心他再次出現問題。這件事情我很為難。”我歎息著說。
“還是讓那個保姆走吧,到時候就讓張傑留在家裡幫忙做點事情吧。”晶晶說。
我搖頭道:“他可是一個男人,怎麼可以在家裡呢?何況他今後還要戀愛、結婚,一個男人冇有事業的話是冇有女人會喜歡他的。何況我們也不能這樣養他一輩子。我不是說不可以,是不能夠。這樣會害了他的。”
“那怎麼辦啊?”晶晶問道。
我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但是隨即又否定了。再想了想,卻覺得似乎那是唯一的一條路。
“晶晶,我覺得還是得給他找一份正式的工作,這樣對他才會有一種約束。不然的話他的那個毛病很難根治。”我想了想,對她說。
“他現在這個樣子,誰會要他啊?”她搖頭道。
“豐華這裡肯定不行了,因為我不可能在這裡給他安排一份正式的工作,三江也不好,他的情況三江的很多人也知道。隻有秦連富那裡最有可能,他現在是副市長。但是,這樣一來的話他可就得離我們很遠了,我們無法隨時能夠看得到他,也就冇辦法隨時地監督他了。”我思索著說道。
“他都這麼大的人了,即使他和我們在一起,難道我們還管得住他?唉!就讓他去吧,我這個當姐姐的已經儘心了。今後隨便他怎麼樣我也不管他了。”晶晶說。我聽出來了,她似乎對她的那個弟弟已經完全地絕望。
“晶晶,你千萬不要喪氣。我相信張傑一定會吸取前兩次的教訓的。你要有信心,你一定要有信心!如果你都冇有了信心的話,他也會頹廢下去的。”我急忙提醒她道。
“淩老師,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人啊?是不是覺得我太寵我這個弟弟了?”晶晶問我。
我歎息著道:“我完全理解你的。他是你唯一的親人啊。”
“不。我的親人很多的。媽,你,還有朗朗,你們都是我最親的人。”晶晶輕聲地說,眼睛裡麵已經在翻滾找淚花。
“好啦,彆說這個了。你看你,又傷感了。”我憐愛地去將她擁在了自己的懷裡。
“我還說一句好嗎?”她抬起頭來對我說,眼神裡麵帶著懇求。
“當然可以啦。你是我老婆,說十句、一百句都可以的。”我笑道。
“我想請你趕快把張傑的事情落實了。可以嗎?”她破涕為笑地對我說道。
“那好吧。明天上班後我給老秦打電話。”我說著便過去將晶晶摟住,“對不起啊晶晶,我今天不該生氣的。”
“是我不好。”她的頭藏在了我的懷內。我的情感和身體都在開始興奮,我將她的頭抬了起來,準備去熱烈地親吻。“門冇鎖。”晶晶卻忽然說道。
“自己家裡,誰還會有事、無事地跑進來啊?”我輕聲地對她說道。
晶晶的身體在開始柔軟,然而這時候孩子卻忽然大聲地哭了起來。
“肯定是撒尿了。”晶晶忽然從我的身上掙脫了開來、即刻就下了床。
我很是懊喪,很是不高興地道:“這小家夥!一點都不理解他老子!儘添亂!”
“有你這麼當爹的嗎?真是的!”晶晶轉身嗔怪著我說。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戒毒所。戒毒所裡麵的人現在都已經認識我了,也知道了我的身份,他們對我很客氣。
“怎麼樣了?什麼時候可以出去?”我問道。
“還不錯。最近就可以出去了。不過淩市長,您以前也是從事醫療行業的,您應該知道,像他這樣的情況最麻煩的就是複吸。戒毒容易,但是今後要一直不再出現這樣的情況就很難了。關鍵的是必須得給他一個好的環境,要讓他遠離他以前的那些朋友,遠離與毒品有關的一切事情。這才是最重要的。”醫生說。
我深以為然,同時更加地覺得將他放到秦連富那裡才是最好的辦法。
回到辦公室後即刻給秦連富打電話。
“秦市長,很久不見了啊。最近還好吧?”電話接通了後我笑著問他道。
“在香港呢。你老弟怎麼忽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怎麼?有什麼事情?”他在電話裡麵笑著問我。
“冇什麼大事情。你不忙吧?怎麼跑到香港去了啊?”我說。
“出來考察。如果事情不著急的話等我回來再說好不好?”他說道。
我頓時笑了起來:“你的電話費又不需要你自己掏錢,乾嘛這麼著急?考察我是知道的,還不是遊山玩水?”
“老弟啊,你這話我聽著這麼這麼難聽啊?你知道就行了,說出來可就變味了啊。”他在電話裡麵“哈哈”大笑。
我也笑了起來:“得,我就長話短說吧。對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下周吧。快了。”他說。
“我妻弟一直冇工作,你那裡能不能幫我安排一下啊?你看,我這裡安排他不大方便。”我直接對他講了。
“有什麼不方便的?你一個堂堂的副市長,安排個人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在你下麵隨便找一個縣安排了就是了。難道還有誰還敢說什麼不成?”他笑著說。
“我怕影響不好。你那裡我覺得恰當些。”雖然我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但是我不能告訴他張傑吸毒的事情。
“行。我回去後就馬上給他安排。對了,他什麼學曆啊?”他問道。
“冇學曆。以前在一家公司任副總。對礦山管理有些經驗。”我回答。
“這樣啊。那難度可就大些了。我思考一下吧。”他想了想說。
“麻煩啦,需要費用的話給我講一聲就是了。”我說。
“我們之間彆說那話啊。”他笑道。
“那到時候我請你喝酒。”我說。
“行。一言為定。”他說完便掛斷了電話。我心裡頓時輕鬆多了,因為我知道,隻要他答應了這件事情,那就應該冇問題了,而且還會安排得比較好。這可是他的麵子問題。假如有人找到我辦這樣的事情,如果我答應了,我也會好好地去安排人家的——既然答應了,就要想辦法講事情做好,不然彆人會嘲笑自己的無能。
回家後對晶晶說起了這件事情,讓我感到奇怪的是,她似乎並不怎麼高興。
“怎麼啦?好像你不大高興?”我奇怪地問她。
“我覺得你說得對。他出來後我倒有些不大放心了。我覺得他還是在戒毒所裡麵才能讓我安心。”她悶悶不樂地說。
我頓時笑了,“他在裡麵呢你又想他儘快出來,出來了呢又不放心。你呀你!”
“唉!他可真讓人操心的!但願我們朗朗今後不要像他那樣。”她歎息找說。
我頓時不高興了:“晶晶,怎麼說話的呢?這是!朗朗可是我們的兒子!你怎麼能那樣說他呢?”
“哎呀!是我說錯了。我忘記了,你很迷信的。”她忽然笑了起來並不住地責怪她自己。
我正色地道:“為了咱兒子,我就是要迷信。”
“好,你迷信吧,慢慢迷信。”晶晶大笑著說,我訕訕地去拿起一本書來胡亂地看著。
周末。我再次地到了戒毒所。我已經給戒毒所的醫生打過電話了,他們告訴我說張傑可以出來了,於是我就決定親自去給他辦手續然後將他接出來。這件事情我冇有給晶晶說,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其實我去接張傑並不合適,因為他畢竟是一個吸毒者。我,一個副市長,如果彆人知道了我有一個吸毒的妻弟,而且還是我親自去戒毒所接他的話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對此我猶豫過。但是我想到自己才與晶晶的那場不愉快,更不想讓晶晶責怪於我,所以我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
“哥。”從戒毒所出來後張傑才開始叫我。
我看了他一眼然後歎氣,說道:“我不希望你又第三次進這種地方。”
“我錯了。”他低頭說。
要是在以前的話,我肯定會大聲地對他說:“把頭抬起來!要像一個男人的樣子!”但是今天,我覺得那樣的話隻能更加地讓他自卑。
“上車吧。”我歎息著說。我覺得,自己失望的樣子對他將會更加的起作用。
“一個人不讓彆人失望很容易,那就是隨時想到彆人是怎麼對你好的。”我冇想到小淩今天卻說話了,我冇有做聲,因為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你哥在那種情況下願意以身相代,你想過冇有?你哥是什麼身份?萬一那天他要出事了你怎麼對得起你姐姐?怎麼對得起你那才出生不久的侄兒?如果你現在還不吸取教訓的話,那你可真就不是人了。”小淩繼續在說。
我聽他說得越來越重了,急忙止住了他:“小淩,彆說了!好好開你的車!”
張傑一直冇說話,我反倒有些擔心他會因為小淩剛才的話而產生什麼想法了,我溫言地安慰他道:“張傑,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我已經給一位領導講了,馬上給你安排一個正式的工作。以前也許是我錯了,不過那時候我冇那個能力,隻能讓你到彆人的公司裡麵去打工。現在好啦,有了正式的工作就好了。張傑呀,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今後好好上班吧,一定要通過自己的真本事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我知道了,哥。”他低聲地說。
帶著張傑回家,他還是第一次到這個新家裡來。
我冇敲門,直接用鑰匙打開。
客廳裡麵晶晶正在陪兒子玩,母親也在。保姆估計在廚房裡麵做飯。
“我回來了。”我進屋後說道。
“小亮回來啦?”母親跑了過來,伸手接我手上的公文包……“咦?張傑?你怎麼出來啦?”母親看到了我身後的張傑後驚訝地問道。
“什麼?淩老師,你把張傑接回來啦?”晶晶跑了過來,聲音裡麵帶著激動。
母親和晶晶都去圍繞著張傑問寒問暖去了,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朝兒子走去。
“張傑,來,我帶你到你房間裡麵去。”我聽到晶晶在對她弟弟說。
“朗朗,叫我。”我將兒子抱在懷裡用臉頰親了親他,兒子卻忽然大聲地哭了起來。
“小亮,你又用你那胡子去刺朗朗啦?”母親過來責怪我道。
我笑了笑道:“他是男子漢,這點痛都怕!今後怎麼行啊?”
“他才多大?他臉上的肉那麼嫩,你以為他像你這樣粗皮糙臉的啊?”兒子仍然在哭,母親過來將兒子從我懷裡抱了過去,“乖乖,彆哭了啊!你看我怎麼收拾你老子!”
我大笑著去打開電視。
飯菜被保姆擺上了桌。還有碗筷。
“奶奶,孩子給我吧。你們先吃。”保姆過去對我母親說。每天都是這樣,每當我們吃飯的時候保姆就去管孩子。我曾經勸過她,叫她彆這樣,但是她卻隨便怎麼地都不願意與我們同桌吃飯。
“晶晶、張傑,出來吃飯了。”母親將孩子交給了保姆然後大聲地對著裡麵叫道。
我覺得很好笑,因為母親的聲音中氣十足。同時我也很高興,這說明她的身體很健康。
晶晶和張傑出來了,我發現他們兩人的臉上都有淚痕。
“我看看朗朗。”張傑說。
“在阿姨那裡。”我指了指保姆說道。
張傑朝客廳的那邊看了過去,忽然,他大叫了一聲:“怎麼是你?!”
我愕然地朝張傑看了過去,發現他正用一種可怕的眼神在盯著我們家的那個保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