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緊張著也忘了時辰,感覺很快就到了皇城下,從角門入,白蘇燕扶著木歸宜踩著繡蹾下了馬車。
木歸宜甫一落地,便直接走到雲太老夫人馬車邊,與雲瑤池一人一邊攙著雲太老夫人下車。
雲太老夫人笑得很開心,拉著兩名少女的玉手直感歎,“真是我的好重孫女!”
雲瑤池打趣木歸宜道:“看看,你還說三祖姑母偏疼我,才幾個月,老祖宗都在心裡把你放在和我一樣的位置上,都是重孫女。”木歸宜但笑不語。
瑾月太後去的早,她的忌日與之相關的也隻有珝月太後和幾個活著的太妃了,也幾乎都是禮節上的在這天裹素服,脂粉不施,不沾葷腥。
當雲太老夫人帶著她的兩個“重孫女”到時,珝月太後正在佛堂裡閉目誦經,她身後跪著燒手抄經的居然是挺著八個月肚子的王賢妃。
雲太老夫人顯然也是受到了驚嚇,好一會在流蘇姑姑提醒下,領著兩名姑娘先後拜見珝月太後與王賢妃。
珝月太後冇有出聲,隻抬了抬手示免,王賢妃衝她們溫婉一笑,將手上的手抄經全燒完了,才在身後大宮女言詩幫助下費力地站起來。
王賢妃輕聲道:“母後不喜有人在這時打擾,雲太老夫人與兩位小姐不如隨本宮去前廳稍事休息。”
雲太老夫人搖了搖頭,“老身這次來就為了祭奠瑾月太後,不如讓老身的兩位重孫女陪娘娘罷,這是瑤池,這是歸宜。”
聽老人的介紹,王賢妃笑容不變,目光卻更多放在低首斂眉的木歸宜身上,“這就是木太傅的愛女啊,久聞大名,果真不凡。”木歸宜隻深深揖禮作謝。
雲木兩人拜彆珝月太後與雲太老夫人,就隨著王賢妃轉入前廳,大約她們來前已經跪了許久,她走路的步子走得比平日慢了許多,需要兩名宮女攙著,一在榻上坐下,就有小宮女上來捶腿,奉上安胎藥。
慢慢飲儘藥,王賢妃試了試唇角,“看,還有兩個月,母後和陛下就當我是個玻璃人似的,才跪了一會就讓人有捶腿,又讓人奉藥。”
雲瑤池道:“這是陛下與太後疼愛娘娘,娘娘真是好福氣!”
王賢妃掩唇笑道:“什麼福氣啊,還不是仗著陛下他們疼愛,本宮才敢這麼矯情。”
雲瑤池不再接話,隻作一笑就垂下眼簾,瞟了眼身旁的人,木歸宜自始至終都是一言不發,垂眸看著麵前茶盞,好似能看出一朵花來。
王賢妃自然也注意到她,“夭華似是不樂意與本宮說話。”
雲瑤池忙道:“夭華內向,平日連熟識的人辦詩會,夾了一兩個冇見過麵的小丫鬟,她都不敢來了,更何況娘娘風姿綽約,宛若九重天上來的,叫人不敢正視。”
“是如此嗎?”王賢妃嘴上是在回雲瑤池,目光卻還落在木歸宜身上。
雲瑤池在案下拉了拉木歸宜的袖子,木歸宜才抬起螓首來,露出峨眉妙目,花瓣似的唇一開一闔,說出的話卻有些刺人,她反問:“娘娘想聽什麼?”
王賢妃一時錯愕,“你說什麼?”
木歸宜微微側首,很是天真無邪,“娘娘想聽什麼,夭華就說什麼,隻是夭華想說的,娘娘一定不想聽,故而乾脆不說,免得娘娘更難受。”
王賢妃被這一句頂的,臉色一時間十分難看,心中本就鬱結,這下越發鬱悶,她木歸宜算什麼東西,一個破落戶的女兒,現在就不把她放眼裡,日後入宮了還了解!
正要發作,外頭小太監高聲唱道:“妍妃娘娘,到——”
白蘇燕還在為木歸宜緊張,突然這一聲,心頭情緒還冇散,又添新憂。
“妍妃”像模像樣的扶著冬至的手徐徐走進來,對著王賢妃一禮,“臣妾見過賢妃娘娘。”
王賢妃還有氣,就冇讓她馬上起來,悠閒的拉起了家常,“許久不見妹妹了,今兒你怎麼突然來了?”
“妍妃”恭謹道:“回娘娘的話,之前太後命臣妾的事做完了,就來回稟,順路來尋一尋賢妃娘娘是否在。”
王賢妃一挑眉,奇道:“找我有何事?”
“妍妃”一字一字緩慢的交代,“是陛下,下朝了,在幽篁殿見不到娘娘,都尋到臣妾這來了。”
王賢妃一聽此言,很是開懷,俏臉飛霞,又覺得這樣在外人麵前有些失禮,下意識理了理鬢發,看了看雲木二人,清了清嗓子,一揮手,“你起來罷,這兩位是雲翰林之女,瑤池,木太傅之女,歸宜。”
雲木二人向“妍妃”行禮,“臣女見過妍妃娘娘。”
白蘇燕跟著行禮,垂眸時與“妍妃”身後的冬至眼神一瞬交彙,看她隱晦的皺了皺眉,搭在腰間的手,小指衝王賢妃翹了翹。
白蘇燕瞄了眼臉色看似紅潤的王賢妃,心中有數,厭勝之事對她影響不小,偏偏王賢妃又喜歡端著,大著肚子也要出頭,不肯關起門來靜心調養,現在隻怕也是個外強中乾的了。
王賢妃是真的迫不及待要回去了,一邊在言詩攙扶下起身,一邊道:“既然陛下那離不得本宮,妍妃妹妹你又正好來了,你就能者多勞,招待兩位小姐罷。”說完不等“妍妃”應承,就踩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
“恭送娘娘。”剩下的人隻來得及對著背影遙遙一拜,起身時,雲瑤池彎著膝蓋溫言道:“啟稟娘娘,太後與臣女的太祖母還在裡頭誦經,怕是還要一會。”
“妍妃”一笑道:“既如此,本宮就先在這裡坐一會,你們不會嫌本宮叨擾吧?”說著在上座左首坐下,立刻有宮女上前奉茶。
雲瑤池連聲不敢,木歸宜在她旁邊彎著膝蓋,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妍妃”也不在意,笑盈盈道:“彆這樣拘謹,都坐下吧。”
重新坐下,雲瑤池稍稍鬆了口氣,偷眼看去,這名動一時的大傾女將,似乎真的是久病纏身,連帶整個人都軟和許多,氣色看起來不壞不好,乾坐著也是奇怪,便小心翼翼問道:“娘娘麵有倦容,可是累了?”這話來的莫名,有些冇話找話之嫌。
“妍妃”舉著茶盞正要喝,聞言一愣,啜飲一口茶水後放下,拭了拭唇角才說話,“冇什麼,我一向如此的。”
大約也感覺“妍妃”不想和她們多說話,雲瑤池就識趣的不再試著搭話,心中則對她估量,這“妍妃”不是很好相處,要保持距離。
木歸宜則是自“妍妃”來後,更是冇開口的打算,隻管低頭盯著茶盞上的花紋發呆。
“妍妃”即夏至卻不像表麵上的淡定,急得直冒冷汗,她哪有什麼太後交待的宮務,隻是聽說木歸宜來了,就想著主子可能也回來,就想看看主子過得如何,稟於洛霜玒,經得同意就來了。
也冇想到王賢妃會在,腦子冇轉彎,就胡謅一句將王賢妃騙走了,等到被冬至暗暗掐了下手心才反應過來說了什麼,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想到她還冇單獨麵見過珝月太後,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又坐了一回,大約看氣氛尷尬,雲瑤池再度出聲,“說來,娘娘入宮前與臣女的妹妹夭華熟絡,今日見了,反倒說不出話來,真是……”說著說著她聲音又慢慢輕下去,顯然她自己發覺自己說錯話了。
“妍妃”還是冇理會,反到木歸宜微微一笑,“自小夭華便被教導,對外祖父母就該說對外祖父母才能說的話,對父母就該說對父母才能說的話,對以前的燕姐姐也是如此,對今日的妍妃娘娘更該如是,可夭華魯鈍,對著妍妃娘娘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妍妃”很不合時宜的在心裡嘀咕,不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嘴上也不忘回一句,“甚是有理,今日重見故人,本宮心潮澎湃,也是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聽完她們的對話,白蘇燕站在木歸宜身後嘴角控製不住地抽了抽,心頭無奈,夏至的易容術和口技學舌都是精妙無雙,偏偏這邏輯上有時會跑偏……讓人很是一言難儘。
而“妍妃”身後的冬至也是眉頭要皺不皺,對於自己胞妹時不時的思維發散也是歎息,在背後清了清嗓子。
“妍妃”也馬上反應過來,白蘇燕從來不會這樣說話,下意識以袖掩唇,木歸宜笑容不變,“娘娘說的是,臣女也是。”
雲瑤池以前隻與白蘇燕遠遠見過一麵,也不覺得哪裡不對,還說了句俏皮話,“真真如詩裡說的,鄉音未改卻相見不相識。”
“妍妃”尷尬笑笑,不等她再說其他,流蘇從裡頭陪著雲太老夫人出來,看到她齊身行禮。
“老夫人免禮。”“妍妃”悄悄鬆了口氣,趁她們行禮之際,以袖按了按下頷不存在的冷汗。
流蘇問道:“妍妃娘娘安康,娘娘怎麼來了,太後今天要為瑾月太後誦經整日,怕是不得空來接見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