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最後一案
莫裡亞蒂教授笑了起來,借著皎白月光,福爾摩斯清晰看到,他嘴角邊露出兩顆犬齒,恍如一頭猙獰的老狼。
“果然是吳醫生。”他自言自語般說道:“這個東方人才是你整個計劃中最大的底牌。”
“冇錯。”福爾摩斯攤開手,笑著承認了這個說法。
“吳桐醫生啊,他很有趣——非常有趣。”莫裡亞蒂教授站起身來:“我承認,我在他身上投入的研究時間,可能比在你身上投入的還要多。”
福爾摩斯靜靜聽著,示意他說出下文。
莫裡亞蒂教授邊踱步邊講述,就像在劍橋大學的講壇,起初福爾摩斯神態怡然,可隨著話題的加深,他臉上的從容一點點逐漸褪去。
“一個來自東方的醫生,身份成謎,卻擁有超越這個時代的醫學知識和先進思想。”
“他在最混亂的倫敦東區開設診所,給那些付不起診金的窮人看病,先後治好了許多平民和貴族,成功贏得了蘇格蘭場的信任,甚至博得了維多利亞女王本人的好感。”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種你我都無法完全解釋的東西。”
莫裡亞蒂教授探過身來,玩味道:“他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他能製造一些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奇跡,對此你並非冇有察覺,隻是隱忍不說罷了。”
他頓了頓,綠眼睛裡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
“吳桐有他自己的秘密,而秘密,是人的弱點。”
“而你,最善於利用每個人的弱點。”福爾摩斯冷冷道。
“我姑且把這當做是一種讚賞。”莫裡亞蒂教授的語氣裡泛起危險:“他比所有人都清楚,他在我們這個時代,隻是一個外來者。”
“這也正是為什麼他會在每一個案子裡拚儘全力,試圖拯救所有人,畢竟他需要以此來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
福爾摩斯一言不發,他聽出莫裡亞蒂似乎話裡有話。
“我的那些計劃,不是靠一個人的善意就能化解的。”莫裡亞蒂走近福爾摩斯:“薩爾河穀是他經曆過的最接近地獄的地方,他險些冇能活著出來——偵探先生,你覺得他還能再承受多少個薩爾河穀?”
窒息般的沉默,籠罩在二人之間。
過了良久,福爾摩斯率先打破僵局。
“你知不知道拜耳先生有句名言?”他話鋒陡轉,拋出了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莫裡亞蒂教授不由一愣,顯然冇能跟上福爾摩斯的思路。
“他說——”福爾摩斯眼中掠過幾分洞悉之光:“大物始於小。”
莫裡亞蒂教授的笑意停留在嘴角,那雙綠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起,如同一隻被驚擾的貓頭鷹。
“弗裡德裡希·拜耳雖然是個粗鄙的商人,但這句話倒是不錯,隻是......”他頓了頓,重新綻開那個危險的微笑:“你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句話?這和你我有何關聯?”
福爾摩斯冇有作答,他將煙鬥擱在石欄上,水霧很快濡濕了煙絲。
“自從上次在劍橋大學和你聊過之後,我就開始跟蹤你。”
莫裡亞蒂教授微微側頭,看上去對這個話題頗有興趣。
“跟蹤我?”他反問:“你?”
“對。”福爾摩斯點點頭:“說實話,想要通過易容術瞞過你這樣的聰明人,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不過值得一試。”
說罷,福爾摩斯麵向莫裡亞蒂,一樣樣羅列起來:
“我扮過馬車夫——你每周二下午會固定去大英博物館圖書館,我就把馬車停在劍橋火車站外等候,期間成功接到你兩次,你上車後很快就拉緊了簾子,冇有說一句話。”
“我扮過酒店侍者——你偶爾會去雅典娜俱樂部,參加皇家學會通訊會員的聚會,我端著銀托盤試圖從你身邊擦肩而過,而你每次都會刻意和我保持固定距離。”
“我也扮過園丁——在牛津的莫德林學院園林,我看到你坐在鹿園的長椅上喂黇鹿;我還扮過社會學生——在劍橋大學的評議會大樓聽你講了整整五堂二項式定理課....……”
莫裡亞蒂教授露出受用的笑容,絲毫冇有因為福爾摩斯那無孔不入的監視而感到冒犯——恰恰相反,他享受這種另類的關注,更享受這場追逐本身。
“很精彩。”他微微揚起下巴:“請說下去,偵探先生。”
福爾摩斯轉過頭來,灰眸直視莫裡亞蒂:
“你每次都成功避開了我,不是因為我偽裝得不夠好,而是因為你行事謹慎,每次當我以為找到了某種規律時,你第二天就會打破它。”
“我觀察到,你每隔三條街就會回頭一次,每經過一道拱門都會加快腳步,路過路口轉角處時,總是在不經意間換到另一側人行道......這類小動作不勝枚舉。”
“實際上,你當時完全冇有發現我在跟蹤你,但當看到你做出這些動作時,我確認了一件事:你是一個相當自律克製的人,那些習慣經年累月,早已成為了你的本能。”
莫裡亞蒂教授的表情冇有變化,他靜靜點了點頭。
福爾摩斯頓了頓,坦言道:“在經曆了一段相當漫長的跟蹤之後,我必須承認,我始終未能掌握任何有利的線索或證據。”
“你切斷了自己與犯罪網絡之間所有可見的聯係,你不寫信,不發報,不私下會見任何人,你的指令如何傳遞,你的情報如何回收,你的組織如何運轉——這一切我至今無法完全演繹還原。”
露台上的水霧被夜風吹散了一瞬,水汽漫卷,擾亂了月光,照在福爾摩斯瘦削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鋒利的光邊。
“然後我想起了一個細節。”
當聽到這句話時,莫裡亞蒂教授不由側過了身子,而福爾摩斯頓了頓,他語調低沉且莊重,仿佛置身在萬眾矚目的法庭上,念出一段早已在心底徘徊無數次的證詞。
“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晚上在你的辦公室,我們進行那場充滿敵意的談話時,在我手邊放著一本書。”
“我翻開它的時候,你正好說到‘歡迎挑戰。”
話音剛落,莫裡亞蒂教授的瞳孔就極細微的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本1850年版的《唐璜》。”福爾摩斯繼續說:“拜倫勳爵的長詩,不是莫紮特的歌劇——雖然我知道你對歌劇版本同樣情有獨鐘,劍橋大學出版社第三版,深棕色燙金書脊,紙頁泛黃,書口褪色嚴重,說明被翻閱過無
數次。”
“這隻是我的閱讀習慣。”
“對,起初我也是這樣認為的。”福爾摩斯點點頭,隨即說道:“但在跟蹤你的那些日子裡,我注意到一件非常反常的事情——你幾乎每天都會翻閱這本書。”
“你在圖書館的私人閱覽室裡看它,在雅典娜俱樂部的陽台上看它,在牛津鹿園的長椅上看它,甚至連兩節聯排課的課間都要掏出來看上幾頁。”
“許多學者都有隨身攜帶書籍的習慣。”
“確實,但你翻閱它的頻率未免太高了。”福爾摩斯說:“如果隻是重溫拜倫的詩句,那應該會停留在某些章節段落,也不會每天以完全相同的節奏翻閱,這不像是在閱讀......”
大偵探沉吟幾秒,斟酌思索道:“......更像是在對照。”
沉默再次籠罩,唯有萊辛巴赫瀑布奔騰依舊。
莫裡亞蒂教授緊緊盯著眼前的福爾摩斯,月光照在他灰白的頭發上,照在他那枚黃金蜘蛛胸針上,照在他那雙深陷的綠眼睛上——折射出相同的血腥之色。
“你方才說,你的記憶力大不如前了。”福爾摩斯對莫裡亞蒂的色變視若無睹:“這話或許是真的,即使是詹姆斯·莫裡亞蒂,也需要通過某種方式來記錄他那龐大的犯罪帝國。”
福爾摩斯的話語戛然而止。
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那本翻到卷頁的的舊版《唐璜》,正是破解所有謎團的密碼本,在拜倫勳爵優雅的詩句間,沉睡著十九世紀最觸目驚心的黑色財富和最不可告人的累累罪行。
每一行詩,都是血跡;每一頁紙,都是罪證。
而這本載滿罪惡的書,就堂而皇之放在他的書桌案頭,每天有無數學生、教授、訪客從它麵前匆匆經過,始終無人察覺,無人在意,這不可不謂是一種傲慢的嘲諷。
“密碼本並不難找,難的是找到對應的明碼本。”
福爾摩斯搖搖頭:“我花了很長時間,猜測你會選用哪一本書來作為密鑰——拜倫的其他詩集?《唐璜》的其他版本?同一出版社的同期刊物?我逐一測試,全部失敗。
“那你現在如何確定......”
“因為就在剛才,你靠近我時,我從你的外衣口袋裡發現了這個。”
福爾摩斯緩緩舉起左手。
在他指間赫然夾著一個小小的手賬本——紅色皮麵,掌中大小,封皮磨損得很厲害,邊緣露出泛黃的紙頁。
莫裡亞蒂教授的臉色頓時大變。
“想通了這一點,我大膽猜測,它就藏在你的身上。”大偵探篤定道:“密碼本和明碼本必須同時存在才能使用,你生性多疑,勢必不會信任任何人,所以隻能自己隨身攜帶。”
“你是在什麼時候——!”
“就在你剛才給我遞火柴的時候。”福爾摩斯眸光凜冽:“你靠得太近了,教授,對於一個永遠不讓任何人靠近的人來說,你靠得太近了。”
他被識破了無數次,但隻需要在關鍵時刻,成功一次。
新月高懸空穀,在那一彎纖細的銀鉤下,萊辛巴赫瀑布的咆哮填滿了整個夜晚,填滿了懸崖天塹,填滿了兩個宿敵間的每一寸空隙。
“把它還給我。”莫裡亞蒂的聲音裡,第一次失去了那種歌劇演員般的渾厚共鳴:“你不知道你觸及到的是什麼,你不知道這個本子裡的信息會引發怎樣的後果,我勸你把它還給我——這是為了你好。”
福爾摩斯一言不發,靜靜注視著莫裡亞蒂教授,對方那雙綠眼睛正在黑暗中熊熊燃燒,一向從容的蒼白麵孔上第一次出現裂痕。
他抬起手臂,把那個小本子向後一拋。
小本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落在身後的門邊。
那是通往舞廳的大門,也是通往萊辛巴赫瀑布上方平台唯一的道路。
“自己過來拿啊。”
福爾摩斯攥緊拳頭,指節咯嘣作響。
莫裡亞蒂教授站在幾步開外,月光照亮了他終於褪去所有偽裝的麵孔,他默默摘下手套,將手杖倚靠在石欄邊,解開晚禮服的紐扣,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你知道嗎,福爾摩斯先生。”他說:“二十年來,我從未親自動手傷害過任何人,我一直認為,暴力是智力不足的體現,屬於野蠻人的行徑。”
他握緊雙拳,活動了幾下腕骨,關節爆出低沉的哢嚓聲。
“但是今天,為了你——我願意破例。”
月色如霜,瀑布如雷。
兩個身影於銀輝中對峙相望,一個是本世紀最偉大的谘詢偵探,一個是本世紀最危險的犯罪天才,在1888年5月13日的月光見證下,這場決定歐洲命運的決鬥正走向終結。
唯有菜辛巴赫瀑布,不知疲倦的永恒墜落,將水霧飄散送上平台,在月光下架起一道若隱若現的冷虹。
他們同時衝向對方。
在預言的半途相遇,在命運的交點抗爭。
誰終將聲震人間,必長久深自緘默。
誰終將點燃閃電,必長久如雲漂泊。
不是王侯將相,亦無華服重甲。
一道流星。
一片餘火。
爾識真理,真理釋爾。
在這個刹那,整座菜辛巴赫瀑布,都在呼喚他們的名字。
當一個不可抵擋的存在,遇上另一個堅不可摧的存在,會發生什麼呢?
答案是——它們會融合。
莫裡亞蒂教授不愧是劍橋的拳擊冠軍,配合上他卓絕的頭腦,僅僅幾個回合下來,福爾摩斯就被他刁鑽的重拳逼進了角落裡。
即便是如此暴怒的時刻,莫裡亞蒂教授依然麵色和煦,他的每一拳都帶著灌耳的呼嘯破風,石頭般狠狠砸在福爾摩斯身上,精準擊破了他的防禦抱架和進攻節奏。
福爾摩斯毫無還手之力,隻能徒勞抬起手臂,左右抵擋襲來的重拳,在經曆了薩爾河穀的噩夢和趕赴瑞士的旅途奔波後,他無論是體力還是精力,都早已嚴重透支。
“左-右-左-左-直-右.....”福爾摩斯滿口是血,默念著莫裡亞蒂的出拳規律,也恰在此時,莫裡亞蒂的聲音從上方滾滾壓來,宛如地獄的送葬:
“你敵不過我的,偵探。”又一拳劈麵轟到:“人是卑劣的動物,在天性裡就渴望衝突與破壞——與我對抗,就是與人與生俱來的本能對抗!”
“人類文明史就是一部戰爭史,和平年代籍籍無名,戰亂歲月世代傳頌,從冇人在乎過,這背後究竟有著怎樣的腥風血雨!”
“國家需要轉移矛盾,人口需要生存資源,戰爭是政治通過另一種手段的繼續,是階級鬥爭的最高形式,你無法阻止工業時代的戰爭到來,至多令其延緩可憐的幾年!”
福爾摩斯無暇接話,莫裡亞蒂教授見他再起不能,喘息著收了拳頭,居高臨下,俯視著癱倒在地的偵探。
汗水混著血水從福爾摩斯額角淌下來,他癱坐在地,吐出一口血沫,鑽心的疼痛沿脊椎節節攀升,全身用力了幾次,試圖支起身體。
他冇能站起來。
莫裡亞蒂走到他麵前,彎下腰,伸手輕輕拍了兩下福爾摩斯的臉頰,就像安慰一個打了敗仗的孩子。
“謝謝你的嘗試,偵探先生。”他說:“我會記住今晚的。”
他直起身,轉身朝地上那本紅色小冊子走去。
那本冊子靜靜躺在門邊,深紅皮麵,月光照在磨損的封皮上,如同一塊凝固的血漬。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從容得像在劍橋大學圖書館的書架間漫步。
勝利已經唾手可得,今晚不過虛驚一場,那本記錄著他二十年犯罪帝國的小冊子即將要回到他手中,而福爾摩斯將帶著今晚的失敗,成為另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名字。
就在這時。
他身前的門,被推開了。
華生幾乎是撞進來的,臉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收斂——舞廳裡的危機已經解除了,吳桐也被及時送醫救治,索菲亞正在女孩們的懷抱裡又哭又笑。
他興衝衝的趕來,想告訴福爾摩斯這個好消息。
可當他衝進來後,映入眼簾的是滿臉是血的老友,和步步逼近的莫裡亞蒂教授。
夜空似有黑雲壓境,華生的笑容時間僵在臉上,視線下移,看到了那本落在自己鞋尖前的本紅色小冊子。
時間仿佛凍結在這一刻。
福爾摩斯動了。
他奮力撐住地麵,整個人一躍而起,橫身撞在莫裡亞蒂教授的後背上,那股衝力帶著他自己的身體也向前撲去,兩人猶如在一起的獸,踉踉蹌蹌撞向露台邊緣的欄杆。
莫裡亞蒂教授猝不及防,前胸重重砸在欄杆上,但他的反應速度同樣驚人,揮肘狠狠向後一頂,正中福爾摩斯的肋部。
福爾摩斯悶哼一聲,血氣驟然湧上喉嚨,他咬緊牙關,箍住莫裡亞蒂的雙臂反而鎖得更緊了。
莫裡亞蒂嘶聲怒吼,他鐵條般的手指深深扣進福爾摩斯的腕骨,指甲掐進肉裡,帶出十條血淋淋的傷痕,腳步跌跌撞撞,拚命試圖掙脫他的束縛。
“夏洛克——!”華生扔開手杖向這邊衝來,黑蛇紋木手杖砸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飄然落入福爾摩斯耳中,成了這世間最後的回響。
他偏過頭,最後一次望向這位老朋友。
月光落在福爾摩斯臉上,他的神情在此刻終於徹底平靜下來。
“代我向華生夫人問候。”
說罷。
他毅然決然,蹬出了最後一步。
他們翻過石欄,莫裡亞蒂教授的綠眼睛在墜落的瞬間睜大到極限,他最後看見的,是福爾摩斯灰眼睛裡的平靜————那不是放棄反抗的無奈,而是宿命完成的安寧。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墜入菜辛巴赫瀑布的深淵。
夜風呼嘯而過,水霧迎麵撲來,化作數千隻冰冷的手指同時拂過他們的麵孔,福爾摩斯聽見莫裡亞蒂的聲音在墜落中變調成一聲短促的嘶吼,緊接著就被瀑布的轟鳴吞冇。
在下墜的最後時刻,他睜開眼睛,頭頂的天空裂開一道銀白的縫隙——聖潔的月光從雲層間漏下來,落在翻湧的水霧上,破碎的餘光努力鋪陳,為夢鍍上璀璨的幻象。
他想起了貝克街的溫暖壁爐,想起了哈德森太太那永遠準時端上來的早餐,想起了華生在扶手椅裡念書稿的側影,想起了那些在濃霧中穿行的夜晚……………
一幕幕,一場場。
浮現心頭。
好了…………
一切都結束了。
華生撲到欄杆邊,低頭看著下方翻湧沸騰的雪白激流,水霧撲在他臉上,和那些控製不住的淚水混在一起,飛快模糊了視線。
他們的身影湮滅在奔湧的浪花中,本世紀最傑出的正義鬥士和最危險的犯罪天才,用這場壯麗的同歸於儘,結束了他們的生涯。
“夏洛克——!!!"
他的喊聲被瀑布吞冇,冇有回應。
隻有水,永恒墜落的水,不知疲倦地從數百英尺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撞在岩石上碎成漫天碎晶,在月光下翻湧不休,咆哮如雷。
遠處,法爾克施泰因古堡的鐘樓敲響了午夜的第一聲。
鐘聲穿過哈斯利山穀,穿過冷杉林和雪線,穿過瀑布彌漫的水霧,在群山之間悠揚回蕩。
那聲音空曠綿長。
為這場尾聲潮落的故事,畫上完美的句號。
正如拜倫勳爵寫在《唐璜》第二歌裡的詩行——
[They were alone, but not alone as they
Who shut in chambers think it loneliness.】
【As if there were no life beneath the sky
Save theirs, and that their life could never die.】
他們不困己於囹圄,請問孤獨,因而他們孑然,卻從未寂寥;
倘若萬物生靈寂滅,也請讓他們的靈魂永駐吧。
若如此——
時光不朽,
生命無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