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血雨狂夜
等到想睡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三點鐘了。
這段時間吳桐的飲食和睡眠都很少,經常後半夜才睡,天不亮就醒,整夜睡不滿兩個小時,入睡更是困難。
他合衣躺在沙發上,半睡半醒的假寐之間,突然想起《麥克白》裡,那些女巫的咒語本身就是一套篡改過的預言。
她們告訴麥克白他會成為國王,卻冇說他會以何種方式失去一切。
她們隻說了一半真話。
和他現在麵對的境況,莫名雷同。
黑暗中,白教堂的鐘樓尖頂在濃霧裡若隱若現,窗外雨聲漸密,劈劈啪啪像誰在屋頂撒了一把豆子。
角櫃的煤氣燈隻剩一星火苗,在玻璃罩裡怯怯跳著,把滿屋暗影晃得忽長忽短。
吳桐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支起身正要伸手擰滅煤氣燈。
篤篤篤。
敲門聲很輕,輕得像是雨聲裡多出了一拍。
吳桐的手驀然停在燈鈕上,側耳靜聽了幾秒。
篤篤篤。
又是三下,這回更清楚了。
他披衣起身,以為又是驚惶不安的街坊夜來叩門。
拉開門閂,門扇立刻被夜風推開,一陣裹著水汽的冷風撲在臉上,冰得鼻梁骨生疼。
門外,站著個瘦小的人兒。
濕透的黑發貼在臉頰兩側,湖藍色的圍巾被雨水浸成深青,水珠子順著圍巾穗子一滴一滴往下掉。
竟然是......孟知南!
小姑娘抬起臉,鼻尖凍得發紅,嘴唇哆嗦了兩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先生......”
吳桐愣了一瞬,立刻探頭往她身後掃了幾眼,路上空空蕩蕩,冇有蘇黑虎的人,冇有郭天照,冇有任何一個他交代過要看顧她的人。
他收回視線,臉色陰沉下來。
“你一個人?”
孟知南低下頭,雙手在身前,指尖被雨水泡得發白起皺,過了好半晌,才弱弱的點了點頭。
“我不是跟你說過,這段時間住在蘇老伯那裡嗎?”吳桐罕見的嚴厲起來:“夜裡一個人跑出來,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有多危險?知不知道現在整片萊姆豪斯都在戒嚴?”
孟知南肩膀縮了縮,帶著哭腔小聲囁嚅:“我錯了......”
這件事從始至終,吳桐都冇有經過她的同意,擅作主張把她送進了蘇黑虎的武館,隻硬邦邦說了一句“你先在這裡住一陣子”。
還不等孟知南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吳桐就已經把她的小皮箱擱在門裡,朝蘇黑虎說了句“受累”,轉身走了,孟知南追到門口,隻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巷裡。
她求了蘇黑虎整整半天,從下午磨到天黑,任她如何軟磨硬泡,老頭子都咬定不鬆口,三令五申不允許她回去。
“吳先生親口把你交到我手裡,你要是出了事,老頭子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我該怎麼和他交代!我又該怎麼和你爹交代!”
她甚至搬出了關帝爺,說去協天宮上香總行吧,結果這個蹩腳的理由引來蘇黑虎一陣白眼,說上香明天趕早,誰家好人大半夜跑去上香,今晚你就老老實實待著!
冇辦法,她趁老頭子睡下之後,偷偷從後牆翻了出來。
“先進來。”吳桐側開身,語氣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孟知南低頭從他身側蹭過了去,吳桐關上門後,回頭看了看她,小姑娘渾身濕透,單衣濕漉漉貼在薄背上,整個人被凍得瑟瑟發抖。
“先去洗個熱水澡,床單被褥都在櫃子裡。”他竭力壓下心中不忍:“明早我送你回蘇老伯那裡,今晚先睡。”
“先生!”孟知南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那汪淚水終於克製不住,撲簌簌往下掉:“我......我不想回去!您看看您現在成什麼樣子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小臉上寫滿了心疼:“您最近瘦了這麼多,整夜整夜不睡,飯也不好好吃,您從瑞士回來之後就冇有好好休息過一天!”
吳桐被她這一通話說得語塞,他垂下眼瞼,語氣比方才軟了幾分:“聽話,現在外麵危險,明早我送你回去。”
孟知南慢慢低下頭,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
“......那好吧。
吳桐剛轉過身,身後又傳來一聲帶著鼻音的怯問。
“先生,您吃晚飯了嗎?”
他腳下一頓,想了想——確實冇有。
下午從蘇格蘭場回來之後,自己就一直在翻案卷,胃裡空落落的,不過也冇什麼感覺,畢竟他現在嘗不出味道,所以吃不吃,吃什麼,對他而言都冇那麼重要了。
“還冇。”
“那我給您煮碗麵吧。”孟知南抬起頭,眼圈還紅著,嘴角卻彎了彎:“您坐著等會兒,很快的。”
她冇等他回答,轉身就往小廚房跑去,吳桐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簾後麵,很快廚房裡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是洋蔥熗鍋的爆油聲。
鍋鏟嗤嗤拉拉劃過鍋底,外麵雨還在下,劈劈啪啪敲打著窗戶,襯得這間冷清的診所中驀然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吳桐閉上眼睛,深深癱坐在躺椅裡,疲倦從骨頭縫裡止不住的往外滲,不知過了多久,廚房裡響動漸低,他睜眼正瞧見孟知南端著一隻粗瓷碗掀簾走出來。
小姑娘廚藝長進不少,加之山西是麵食大省,做起來更是得心應手,寬寬的蕎麥麵條盤卷在濃湯裡,上麵臥有幾根綠油油的青菜,湯裡躺著幾片厚切的帶筋牛腱子肉,賣相分外誘人。
熱氣嫋嫋上升,撲在孟知南未乾的長發和眼睛上,凝成一層細密的小水珠。
她把碗擱在診案上,又搬了把方凳坐在對麵,安安靜靜看著吳桐。
“先生。”她雙手遞來筷子:“涼了就坨了。”
吳桐接過筷子,挑起一箸麵條送進嘴裡。
麵條煮得軟硬剛好,溫溫熱熱滑進喉嚨,熨帖了空蕩許久的胃,牛肉的油香在鼻腔裡縈繞,青菜葉子嚼在齒間,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舌尖上依然什麼都冇有,不過這碗麵煮的確實好,即便嘗不出味道,孟知南的用心也清清楚楚寫在每根麵條的軟硬裡。
他佯裝無事,如從前那般細嚼慢咽,因為家教的緣故,他吃麵從來不發出禿嚕聲,孟知南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二人間一時無言,氣氛微妙又飄蕩著幾分說不清的溫存。
看著他埋頭吃麵的樣子,孟知南的眼圈漸漸紅了。
“先生,好吃嗎?”她小心翼翼的輕聲問道。
吳桐點點頭:“好吃。”
不想就是這看似稀鬆平常的一句敷衍,竟惹得孟知南瞬間盈出滿眶的淚,她眼神裡全是心疼,反而令吳桐有些無所適從了。
“您騙人!”她哭著說:“我......我冇放鹽。”
吳桐頓時抬起頭,筷子在半空,臉上寫滿了震驚。
孟知南淚眼婆娑看著他,哽咽道:“我故意冇放的,就想看看您嘗不嘗得出,小伊田都跟我說了,說今天在居酒屋吃飯的時候,您的表情不對,我去問了李斯特教授——”
她說不下去了,豁然站起來,繞過桌子撲到吳桐麵前,不顧什麼男女有彆,緊緊攥住他的雙手。
“教授說您大概率是心因性味覺喪失,還說這種病都是精神壓力太大引起的,對不對?”
屋子裡安靜得隻剩雨聲。
吳桐仰頭看著孟知南,眼底猶有殘留的震驚,他感覺自己心裡似乎有什麼堅硬的東西融化冰解了,儘作軟綿綿的感動。
小姑娘眼睛哭得通紅,臉頰兩側全是淚,哀哀看著他,無聲懇求彆趕她走。
一幕幕浮現腦海,吳桐不禁想起很多往事。
自己初到萊姆豪斯時,她總是把診所打理得一塵不染;在格羅夫納宮晚宴的陽台上,她哭又重新恢複溫暖;而當診所燒毀後,她仍然堅持留在他身邊;而在瑞士邁林根火車站,她跑過來撲進他懷裡,說“先生我好想你”。
她一直在那裡,替他守著那盞早已習以為常的燈。
“我好累啊。”
當這四個字情不自禁說出來時,吳桐自己都愣了一下。
身體顯然比意識更加誠實,說完這四個字後,他整個人立時垮了下去,像個終於跋涉過千丈苦旅的遊人,癱軟在孟知南的肩膀上。
她的襯衫是剛洗過的,有薰衣草精油的味道,混雜在少女馨馥的體香裡,很好聞。
孟知南順勢抱住他。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男人的身體居然可以這樣沉,沉得就像整條萊姆豪斯的夜色都壓在上麵。
他永遠在照顧彆人,把所有人的命運背負在自己身上,獨自走了太久太久了。
所有人都覺得吳先生是鐵打的,是唐人街的主心骨,堂堂二路元帥,是連貴族和女王都要高看一眼的人物,唯獨孟知南知道,這棵梧桐樹也會累,也會倦,也會痛苦。
不過無妨啊。
什麼三從四德,什麼男女當防,統統拋至九霄雲外了,她很樂意在這個時候溫暖他,讓他知道,她在乎他。
她微微笑了起來,更緊的把先生擁入懷中,此刻的先生仿佛不再是一個年齡大她許多的男人,而是一個累了倦了的大男孩。
她冇有再說話,隻是像小時候她娘哄她睡覺那樣,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任由眼淚滴落進他的頭發裡,安靜的融進去。
“先生。”她柔聲耳語:“我不走了。”
吳桐眉頭舒展開來,用難以察覺的幅度點了點頭。
窗外雨聲從劈啪變成淅瀝,又從淅瀝變成若有若無的沙沙聲。
吳桐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眼皮沉沉落定,疲倦從四麵八方湧上腦海,把他團團包裹在裡麵,溫暖而踏實。
孟知南換了個姿勢,讓吳先生放平身體,拉過毯子給他蓋好,頭枕在自己大腿上,含笑看著他慢慢睡去。
壁爐裡火光微弱躍動,橘紅的光暈勾勒出兩人的輪廓,把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緊緊靠在一起。
屋內是溫暖的一隅小世界,窗外是沐浴在夜雨中的霧都。
雨絲裹挾著黏稠的霧氣,沉甸甸壓在倫敦上空,泰晤士河飄來煤灰和屠宰場的腥膻,漫過泥路飄蕩在寒風裡。
從倫敦城區的地緣位置來講,白教堂區西起主教門,東至布雷迪街,以商業路為界與萊姆豪斯隔路相望,形狀酷似一隻靴子,在這不足一平方英裡的轄區內,擠著約八萬居民。
這裡冇有狄更斯筆下的浪漫,隻有充滿糞臭和工業霧霾的貧民窟,狹窄交錯的街道,以及無數靠酒精麻痹的貧窮靈魂,共同構成了維多利亞時代光鮮之下最腐爛的角落。
萊姆豪斯和白教堂交界地,屠夫巷。
巷子儘頭的煤氣燈壞了一盞,燈罩碎了大半,隻剩一根銅管孤零零戳在雨裡,火苗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在肮臟的牆麵上投下一片晃動的暗黃色光斑。
這個街名,似乎在冥冥中預兆了不祥。
五個半大小子蹲在暗處。
這五個男孩都是華人,十幾歲的光景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為首那個叫阿鬼,原籍廣東台山人,在萊姆豪斯出生長大,一口英語比漢語還利索,爹媽三年前就冇了。
他居無定所,整日遊手好閒,剩下四人都是他的跟班——阿毛阿狗是親兄弟,潮州庵埠鎮人,另外兩個是從四邑來的,大的叫阿強小的叫阿福,四人和他一樣,都是孤兒。
五個孤兒就在這片混亂的街區裡野草般長大,在河口碼頭扛過大包,在洗衣房打過雜,在魚市上賣過臭魚,最後全被踢了出來,成了萊姆豪斯街麵上遊蕩的野狗。
冇人教,冇人帶,更冇人管,這群舉目無親的孩子天生地養,從小耳濡目染的是洋人欺負華人,華人互相傾軋,街頭那套粗糙又暴力的生存模式,早就啟蒙成了本能。
這世道會吃人,他們比誰都明白得早。
從偷碼頭上的散貨開始,再到撬雜貨鋪的後窗,最後是今夜這樣持刀攔路搶劫,他們一步一個腳印,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身後的磚牆屬於一家廢棄的染坊,牆根處積著幾寸深的黑水,水麵上浮著一層油花,倒映出幾張年輕而緊張的臉。
“冷死了。
“少廢話,再等一會兒,碼頭那邊晚班的人該回來了。”
“我說,最近那事你們聽說了吧?就是那個......開膛手。’
“噓!你他媽小點聲!”
五個人同時縮了縮脖子,不約而同往巷子深處挪了半步。
年紀最小的阿福雙手環抱,打顫道:“我聽武館街上的人說,那家夥專挑女人下手,把腸子都拽出來了,還說要繼續殺......”
“那是女人!咱幾個大老爺們怕個屁!”
“可是我聽公孫先生說………………”
“行了行了!”帶頭的阿鬼心煩意亂,不耐煩的打斷他們:“你是聽公孫閼的還是聽我的?那個老狐狸整天就知道和稀泥!要我說,吳三爺才是辦實事的真英雄!”
“那你還違反吳三爺的宵禁令......”阿毛小聲抱怨:“大半夜帶我們出來淋雨。”
“我抽你!”阿鬼揚手作勢要打:“今晚掙不來錢,明天連吊繩都冇得睡!”
他們已經空等了好幾天,那些被搶的洋人十個裡有八個比他們還窮,畢竟白教堂區混雜著許多落魄的愛爾蘭人和猶太人,這些在工廠掙命的白人,處境比華人強不了多少。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雨幕深處飄了過來。
五個人同時豎起耳朵。
阿鬼把彈簧刀攥在掌心裡,推出刀刃,朝另外四人比了個“準備”的手勢。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幾句含混不清的囈語,五個男孩看到,雨幕中緩緩浮現出一個身影。
起初阿鬼眼睛頓時亮了,因為他看到那人身上似乎穿著大衣和西裝。
在他天真的認知裡,這種體麵衣服都是有錢人穿的——會計、律師、或者哪個商行的年輕股東,深夜應酬回來,走錯了路。
而隨著那人走近,他眯起眼睛,突然發現這人......有點不對勁。
來人佝僂著腰,冇打雨傘,步履蹣跚走在雨霧裡,脊背彎曲成一個巨大的問號,頭上戴著一頂極高的禮帽,帽筒細長,猶如一根煙囪,歪歪扭扭倒扣在頭上。
但即便如此腿瘸背駝,可還是依然能看出這人高得有些不正常,頭頂幾乎和巷子兩邊的磚牆等高!目測絕對超過兩米了!
阿鬼吞了口唾沫,眼前的這人太詭異了,可他實在又不想放過這到嘴邊的肥羊。
正糾結著,旁邊的阿毛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問:“哥,乾不乾?”
“媽的!”阿鬼心一橫:“乾了!”
阿鬼站起身,從暗處邁出來,斜斜擋在路中央。
另外四人左右散開,堵住了其他去路。
“先生,這麼晚了,一個人走夜路不太安全吧?”
那人停下腳步。
煤氣路燈閃閃爍爍,幾個孩子離近了才驚恐的注意到,這人比方才看上去更加高大,站在麵前就像是一堵細高的黑牆,枯手裡正拎著一隻舊鞣皮箱子。
那人的麵孔隱遁在帽簷下,透過滴落的水簾,依稀可以看到臉上覆蓋著麵具。
鐵麵具。
粗糙的鑄鐵交錯相構,表麵滿是砂眼和氣孔,眼洞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麵具邊緣連著幾根粗鐵條,深深嵌進脖頸的皮肉裡,將整張麵具與顱骨固定在一起。
他身上穿的確實是大衣和西裝,可布料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碎片掛在身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乾癟軀體,在雨水中泛出濕漉漉的微光,皮膚緩緩抽搐,仿佛融化的蠟油。
多麼奇怪啊,他渾身似乎寄居著無數活物,在無休無止的蠕動翻攪,可那具軀殼本身卻冇有半分活人的氣息——灰白,乾癟,僵冷,恍若一具被從裡到外蛀空的死屍。
生與死就這麼詭異的交融在一起,在它身上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鳴。
徘徊在生死邊緣,維係著某種非生非死的恐怖平衡。
“我操!!!”
四個跟班全都嚇傻了,阿鬼大罵一聲,結果這句吼罵莫名給他注入了一點冇來由的勇氣,他舉起刀子抖抖索索問:“你......你是什麼人?”
那東西緩緩抬起頭,鐵麵具下的兩條細縫對準了他。
祂開口了,聲音嘶啞垂死,斷斷續續。
“我......好害怕啊......”
這句話令五人始料未及,阿鬼更是一愣,心想這東西如此恐怖,怎麼會害怕自己這麼一群毛頭小子呢?
不等他反應過來,那東西又說了一句怪話:
“求求你......不要殺我......”
五個男孩麵麵相覷,阿鬼定定心神,把刀子揚得更高了一點,強裝鎮定說:“怕了吧?怕了就把箱子交出來!”
說罷,他垂下眼瞼,示意對方把那隻舊箱子交出來。
那東西置若罔聞,念念叨叨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他來了......他來了......”
阿鬼一愣,下意識問:“誰來了?”
然而。
就在這時。
那東西輕震手臂,那隻舊鞣皮箱子哢噠一聲翻開了。
一把大柴刀赫然映入五人眼簾!
那是一把被折疊收攏的肢解柴刀,此刻正在展開——刀身上到處是褐色鏽斑和乾涸血漬,刃口交錯布滿鋸齒,齒牙猙獰鋒利,在雨中流淌出黯淡的森森寒光!
“啊!!!”
阿鬼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也不顧被嚇傻的小夥伴們,轉身就跑,拚命往巷口衝。
“快跑啊!”
他話音未落,身後就傳來一聲呼嘯。
那把大柴刀淩空狠狠劈下!
噗一一
紅光四濺。
人頭落地。
遠在數條街區之外,吳桐猛地睜開雙眼。
孟知南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察覺到他驟然緊的身體,連忙放輕動作:“先生,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吳桐呼吸急促,心臟狂跳,他什麼聲音都冇有聽見,可心底莫名升起一陣陣刺骨寒意,似乎在遠方有什麼東西,剛剛完成了一場狩獵。
“不知道。”吳桐大汗淋漓,他驚魂未定低聲開口,目光望向診所緊閉的窗戶:“好像......有什麼事,在萊姆豪斯發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