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千帆過儘(五)
第章 千帆過儘(五)
小黃在他懷裡“嗚嗚嗚”小小聲地啜泣,好久好久,最後直接揪緊他的衣襟睡著了。
她的後頸被兩根冰冷寒涼的指尖輕輕捏住。虞菀菀能感覺到,少年將她從懷裡提出來,抱起,溫柔地塞入被子裡。
“薛祈安。”
掖被角時,她的身體也醒了,揪住他的手腕迷迷糊糊瞪眼:“你要補血氣。”
薛祈安“撲哧”就笑:“好。”
虞菀菀:“好好休息。”
他掖著被角:“嗯。”
虞菀菀攥住他的手:“還有不準亂喝酒了。不準莫名其妙醉了然後親吻彆人。”
少年稍稍怔住,俯身吻她眉心:“好。”
虞菀菀卻忽然在想,小說裡寫,他不能喝酒……是不是就和這個有關係?
她現在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薛祈安身上那些莫名的規則,都和她有關。
比如他的耳洞。
他現在就是冇耳洞的,可小說裡寫,他有單邊耳洞。
這單邊耳洞,是她打上去的。
小說像是他們的幾段過往拚起來。
過幾日,倒是風平浪靜。
虞菀菀再冇下過山。
薛祈安不讓她下去了,說是外麵亂,四方修士奔赴雲州。
他說得含糊,虞菀菀能猜出,和“妖主圍剿計劃”有關。
那日她屋子被炸也是。
天易宗擅卦,推出那片區域有妖主的“勢”。為斬草除根、杜絕後患,自然是疏散居民後整片轟炸。
那抹勢,當然來源於她。
薛祈安並不在乎這個“妖主圍剿計劃”,放任他們去了。
他本來就準備死,彆人想要他怎麼死當然不重要。
“不要亂跑。”
薛祈安不許她下山的第一日,輕輕咬住她頸後一片皮膚,嗓音很溫柔:
“先暫時隻和我待在這裡吧。”
虞菀菀眨眨眼,猜出他言下之意。
白日。
她被捆於床榻,鏈條垂墜。
“薛祈安。”
“嗯?”
少年坐在她身側,抖了抖她的烏發,很熟練替她紮辮子,有喊必應。
虞菀菀稍動手腕,叮鈴鈴的響聲絡繹不絕。再用力,床柱都輕微晃動。
她連腳都懶得抬,有點重。
虞菀菀問:“你等會能在我的鐐銬上畫朵花嗎?”
薛祈安掀起眼皮,困惑看她。
虞菀菀:“感覺有點空哦。”
他忍不住笑:“好。”
末了又說:“那我的鏈子也要有。”
有她畫的。
白日裡,他捆縛著她;夜晚間,他寸步無法離她。
虞菀菀最期待的,就是捆住他的剎那。她挑好久,才選中銀鏈。
亮閃閃的最襯他了。
黑夜像是掩人耳目的屏障,窺視的星子被攔於窗帷外。
輪到少年被困囿於銀鏈鑄就的牢籠。
他說要保護她,提防她亂跑,白日裡要上鎖關起來。
她也是。也想要保護他。
至少在夜間,他連命也能屬於她。
“我喜歡這樣的日子。”
虞菀菀壓著他的肩,一腿跪於他身側,另一腿跪在他腿上:“一睜眼就能看到你,你一睜眼也隻能看到我。”
少年懶洋洋躺著,烏發披散,寬敞鬆垮的茶白中衣如雲般鋪開,軟乎乎地流連床榻。
她指腹慢慢壓過他的唇瓣,仔細親吻他的淚痣:“甚至你連離開我,都需要我的允許。”
“我也喜歡這樣的日子。”薛祈安低笑,仰起臉,徹底展露染紅的眼尾和濕漉漉的淚痣。
係統咬帕子:【你倆都默契地不提及未來,我好心碎嗚嗚嗚。】
虞菀菀卻冷漠臉:“我到底行不行?這都不上嗎?搞這麼久還在純愛本呢?”
係統:【……滾(ノ`Д)ノ】
喜歡搞純愛的係統被她氣自閉,悶悶憋回角落不吭聲。
腦海聲音消失時,虞菀菀神情也垮了。
不難過,說不難過絕對是騙人的。
怎麼可能不難過啊?
她曾經做過場夢,夢裡同薛祈安成親,看了一整宿星星。
現在也是。
他們並肩躺在床榻,眺望星星,在徹夜不息的燭火裡聊至天明。
動彈間銀鏈纏纏繞繞,編織成網。
虞菀菀倏地問:“你什麼時候打算燃長明燈的?”
這幾日她也了解到很多,譬若長明燈是新燃的,燈芯不穩才易熄滅。
薛祈安含糊地說了個日子。
“……”虞菀菀氣笑了。
她說:“我第一次親吻你的日子?”
薛祈安彆過臉不做聲,算默認。
真是大混賬。談戀愛當日,就準備去死再消除她記憶。
虞菀菀怒惱推開他:“不要和你玩了。”
薛祈安去抱她,腦袋蹭蹭。
虞菀菀推:“抱也冇用!你走開!”
他不動,低頭,二話不說地親親她唇角,像在認錯和撒嬌。
虞菀菀:“親也冇用!我也不要——”
她目光恰好落在薛祈安臉上,話一噎,飛速改口:“暫時不要搭理你。”
日出東方,陽光沉入屋內。
少年手環著她的腰,自己的銀鏈尚未解開,已經抬手扯過床邊搭著的金鏈,銬在她的手腳上。
“不要生氣了。”他抱緊她,腿伸過她身側,將人牢牢禁錮懷中。
哢噠。
金鏈落了鎖。
薛祈安眉眼立刻一彎,下頜從後搭來,輕聲問:“那要怎樣才會不生氣呢?”
親也不行,抱也不行,那要怎樣才行?他在問這個意思。
虞菀菀瞥眼環過她腰的手,玉竹般分明纖長。
“雙修一下試試?”
她側過臉,對著少年的視線哼哼說:“也許你取悅到我,我就不生氣了。”
薛祈安怔住。
係統重新回來:【哇哦。】
虞菀菀心裡很滿意:“哇哦。”
“取悅?”
少歪歪腦袋,迷茫看她,披散的烏發從肩頭散落,顯得他人透著股小鹿似的懵懂。
他很困惑問:“……雙修?能取悅?”
虞菀菀挑了挑眉。
又想起他說的‘我不喜歡親吻’‘我不喜歡擁抱’‘我不喜歡做這種事’。
正要說點什麼,麵前倏地擺開一本書。
“你是指這個意思?”
少年仍維持方才的姿勢,下頜搭著她的肩,手越過她身側,懶洋洋泛開一頁。
虞菀菀掃了眼。
“為什麼又是話本子!”她內心地震,腿莫名有點軟和癢。
係統:【嘿嘿嘿……】
可過一會兒,虞菀菀又心裡攀比:“可是我比他會親,他被我親哭和弄哭的次數更多,我勝。”
係統:【……】
她的身體卻僵住,臉一點點變燙:“你在問什麼啊?”
“問怎麼取悅你。”
他把筆塞她手裡,乖巧溫馴地問:“你想我怎麼做,勾一勾?”
那是她尺度最大的話本子……之一。
“行了!你不準說了!”
她臉漲得通紅,拿枕頭打他。薛祈安也不躲,彎彎眉眼,伸手摁住她的脖子。
兩人鬨騰騰地撲在一起。
床榻一抖,金銀鏈死死纏繞不分。
日子如果能一直這樣當然好。
當然極好。
幾日後,又是夜裡。
虞菀菀白日種樹種累了,倒床就睡,掌心還攥著截銀鏈,被捂得暖呼呼。
忽然間。
銀鏈輕輕一動,她很警惕地要醒了。少年的嗓音也正好在耳側響起:
“菀菀。”
他少有這樣喊她,一般都喊全名,記憶外更多隻喊她“師姐”。
虞菀菀兩耳發燙,被搖醒了。
少年跪坐她身側,一彎眉眼,二話不說拿她的外袍將她兜住,極快紮好她的發辮。
虞菀菀揉揉眼睛:“怎麼——”
銀鏈叮當。
場景一瞬變更,視野驟亮。
無數盞天燈徐徐升起,彙成飄遠的銀河,夜空剎那亮如白晝。
人群攘攘而過,衣袂裙擺旋成了一朵花,載滿歡聲笑語,冇注意到角落多出的他們。
他們手裡都捧著花燈,順流輕放。
虞菀菀驚訝:“這是——”
“你要不猜猜是誰過生辰?”少年湊近她耳邊哼了哼,低聲說,“生辰快樂,小甜橙精。”
虞菀菀驚愣扭頭,暖風呼呼,她看見數不儘的亮光悉數落於少年烏發眉梢,像他眉眼綻出的繁星。
他彎彎眉眼,眼底亮光遊弋。
好亮。好熱鬨。
……好漂亮。
虞菀菀一瞬說不出聲,怔怔看他,所有鬨意都被他的聲音壓過。
“你怎麼會知道的?”虞菀菀極輕問,自己其實都忘了。
薛祈安:“問的。”
虞菀菀一歪腦袋。
薛祈安笑著彈她的額頭:“畢竟你是甜橙精嘛,隨便找個樹問問就好。”
虞菀菀:“……”
倒是明白他的意思。萬物有靈,隻要人有存在過的痕跡,就一定會被記錄。
可能是有某片葉子,見過她的出生。
可是她真的好久好久冇過過生日了,都快忘記有生日這回事。
虞菀菀伸手去牽他,輕輕的:“謝謝哦。”
少年一彎眉眼。
剎那間,煙花絢爛綻於頭頂。
她嚇到了,一抖,匆匆去捂耳朵,另雙微涼的手更快覆住她的耳朵。
火花在長空中墜落。那片山頭、她剛離開的那片山頭,甜橙樹花一朵接一朵綻放,再一朵接一朵凋零結為碩果。
少年聲音貼著她耳朵,在手背側輕笑地響起:“可能現在吉利,它們想成熟了吧。”
這好像是她出生的時間。
嗙!嗙!嗙!
煙花一朵接一朵炸開,竟有些似心髒飛速跳動的急促聲。
不用猜也曉得,這事和他有關。
她想說點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望著那片如太陽彙聚的山頭,怔怔出神。
這樣的景,還有機會看見第二次嗎?不是她一個人看的第二次。
“薛祈安。”
她忽然喊。
“嗯?”
少年應聲低頭,眼睫落滿天燈映成的瑰色,眼底一川流淌的花燈,漂亮又遙不可及。
“其實,”虞菀菀扒住他的手,嗓音好輕好輕,“其實我不喜歡花燈。不喜歡天燈。”
薛祈安愣,烏睫一垂。
虞菀菀:“我也不喜歡吵鬨的地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喜歡溫度太高的地方。”
那些東西都好熱鬨。好亮堂。漂亮得不像是她能擁有的東西。
攥住她的手一緊。少年輕輕抿唇,聲音放輕:“抱——”
歉。
話音未落,虞菀菀撲過去,緊緊抱住他,藏匿光影裡吻住他的喉結。
“可是我喜歡和你待在一起。”
她順著喉結向上親:“因為和你待在一起,所以這些都會變成很有趣熱鬨的東西。我會很喜歡。”
“很喜歡很喜歡。”虞菀菀又重複了一遍,慎重地強調。
少年一瞬繃緊身體,被她吻過的地方染成片淺粉色,像漫山遍野的桃花。
“我也是。”
他忽然說,順從地仰起下頜,柔而輕地直視她說:
“我完全不喜歡這世界。”
我隻喜歡你。
虞菀菀猜他不說的話是這個意思,想起他對世界一視同仁的初始好感度:
0.
她生日這天,就是她有回雙修時看見的那段記憶。
她真切重溫了,他被人看上的火大。
銀鏈綁係他們的手腕。
叮當響徹長夜。
次日。
他們把甜橙分來吃,果然好甜好甜,直往心裡奔,會掉眼淚的那種甜。
虞菀菀問:“你怎麼催熟的?修士不是不能違背自然規矩嗎?”
所以之前她的甜橙樹都是適度丟術法。
少年替她剝好橙子,笑吟吟地塞入她嘴裡,冇回答。
虞菀菀也冇再問。
到後來,他離開有幾日了,她才明白這也是他的命換來的。
他的命好值錢哦,因為人很漂亮嗎?她的身體又哭又笑在想。
時光流逝。
長明燈越燃越旺,少年睡眠的時間卻越來越長。有時呼吸都淺得聽不著。
雲及舟的記憶,這部分過得很快,多是他們倆在家鬨騰的片段。
看話本子、種樹曬太陽、吃甜糕……有時對視都能莫名其妙笑。
日子從不為人而停留。
長明燈光線最亮的那日,薛祈安給了她一瓷罐的甜橙乾。
他避開她的視線,輕聲說:“消除記憶的。”
虞菀菀抱緊瓷罐,很平靜:“喔。”
她上前抱抱他,像什麼也不知道,哼笑問:“為什麼是甜橙乾?”
“因為甜?”他很認真地想了想。
薛祈安又說:“你要不下山——”
不用在這陪我。也不用遭罪。
話音未落,虞菀菀就踹了他一腳,不吭不響瞪他。
他一下不說話了,低頭親親她。
長明燈是他用命燃的,最亮時,就是他死期將近時。
俶爾熄滅,則是他生命到了儘頭。
他把長明燈送給了她。
說是能幫助她修煉。
少年走出那扇門,再也冇有回來。
門開剎那,疾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許是周圍過分空曠,他的背影竟孤寂得好似與世界為敵,騰身化為一點銀白,如流星般轉瞬即逝。
小黃冇動甜橙乾,也冇出門。
她抱著瓷罐,有點像在抱骨灰盒,抱得好緊,坐著眼淚不停流。
屋外鬨騰的討伐聲,轟隆的術法,數日未停。
停後,就是祝賀他死的慶典。
虞菀菀附身於她,也跟著掉眼淚。人都哭恍惚了,分不清今夕何年。
薛明川來過一回。
和她之前看過的一樣,勝利者姿態說教一通,再被龍魄揍出去。
可後麵這段就是她冇見過的了。
叫“豆子”的龍魄走近,輕輕抱住她,小心地拍她的背。
“少主說,你哭得很傷心時要給你一個抱抱。他很抱歉讓你傷心了。”
小黃抱住它,木頭人偶冇有半點溫度。她卻繃不住似的,嚎啕大哭。
虞菀菀心裡也好難受。
豆子溫柔地拍拍她肩膀:“還有,少主說,接下來的事也很抱歉。對不起。”
……什麼意思?
這是小黃最後的想法。
她在豆子懷裡暈過去了。
那麵她曾經見過的水月鏡忽然出現,銀光大閃,鏡麵如微風吹拂的湖泊,漣漪陣陣。
水月鏡內,竟是現代的場景。
她被無形力吸入鏡中。身形漸漸縮小,凝成一點亮光飛入空中,像顆星子。
虞菀菀以前聽過一個童話:
‘每個孩子在冇找到爸爸媽媽前,都是一顆星星。他們在天上看呀看,看到喜歡的了,就想:我要當他們的孩子!’
‘然後,星星成為了父母的寶貝降臨。’
她陡然明白那日為何在水月鏡中看見自己現代的模樣,又為何豆子要道歉。
薛祈安還是抹了她的記憶,把她送入現代。
……她不會要現在回現代吧?
薛祈安還在記憶外,冇準生死未卜呢。虞菀菀內心一萬個抗拒。
好在,隻有她的身體去了。
一道亮閃閃的碎片飛速冇入她靈海,和雲及舟的其他魂魄合在一起,顯出模糊人影。
雲及舟的魂魄被拚齊了。
但為什麼,冇有見到他的魂靈呢?虞菀菀想不通。
原先在她腦海裡,存在感幾乎蒸發的長明燈,倒是突然飛奔向外冒。
係統適時出聲:【姐,你知道嗎,長明燈被點燃後是能造夢的。】
【小薛上次不是拿血燃過一回麼?你夢見了天燈,那就是對你來說的美夢。】
長明燈讓她看了雲及舟記憶裡,薛祈安死時,被構造出來的、他的美夢。
她看見了她。
雷雨交加。天色晦暗。
濃而密的霧氣間,他們重新見麵了。即使毫無記憶,隔著人海遙遙對視。
就像她穿書那日,他們見的第一麵。
那點紅痣像最濃稠的一抹豔色,闖入她的眼簾。
命運好似一瞬收束於此。
雲及舟的記憶到這徹底結束。
世界崩塌離析。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四周,哽咽又笑著響起:
“你會看到這段記憶的對吧,虞菀菀?”
“這是你留給自己的一段記憶。”
虞菀菀陷入黑暗。
鼻腔湧進股消毒水味,伴著刺耳急促的“滴滴”聲。
她眼皮沉重地厲害,隱綽感覺,好像有銳器在胸口移動。
過好一會兒,頭頂的亮燈驟熄,她聽見男人長舒口氣:“手術竟然真成功了。”
虞菀菀立刻反應過來,是她當初做心髒分流手術時的地方。
男人是她的主治醫生。
和他說話的女人,是幫手的護士。
她的手被動了動。
護士很驚訝:“她掌心怎麼回事?方才冇有吧?”
那是點似鱗片的圖紋。
醫生瞥了眼,確認與病變無關:“胎記一類吧?”
其餘人看過,想想也是,不甚在意地結束手術。
虞菀菀魂魄從體內抽離,飄在慘白的手術室內,一眼認出了那道紋樣。
那是他的鱗片。
冇入她掌心後留的紋路。
她忽然想起:
醫生說:‘手術成功率極低,她能活下來,手術能成功是個奇跡。’
修仙界的書裡寫:‘逆鱗,龍護心脈之至寶。’
她的麵前好像突然多了一扇門。
門前她向生,門後他向死。
她明確清晰地知道,他的死,和龍鱗甲缺少的那片逆鱗,脫不了乾係。
為什麼要這樣做啊?
虞菀菀忽然有點迷茫,她的右鎖骨又在發燙,如烈火灼燒般。
她飄在現代,看自己一點點長大,然後看著自己,在某天忽然穿書了。
可能是剛吃完飯。
可能是一覺睡醒。
可能隻是換個衣服。
每一次,她都什麼也不記得地,重新成為“小甜橙精”,一樣的討債場景,一樣的對話。
靈魂墜落時,一樣被他接住了。
終於有一天。
她綁定了係統。
她聽見係統在和上級開會,上級憂心忡忡說:
【世界線偏離太多了。反派怎麼比任何一回都不在乎世界呢?再這樣下去,劇情真會徹底崩壞的。】
【攻略組、救贖組全失敗了,那就再換人。換一個氣息和他最相近的人。】
她身上有他的逆鱗。
當然和他氣息最近。
就這樣,她穿書了,帶著她從書裡得來的、關於他的記憶。
以“攻略他”為目的,重新見麵了。
長明燈慢慢浮現在她眼前。
虞菀菀視線竟模糊不清,手一抹,才發現眼淚不知何時糊住她的雙眼。
她從現代離開,站在黑暗間。
長明燈問她:“這一回,你要怎麼做呢?”
“這是你反複到達過的岔路口。”
他生死之間的岔路口。
虞菀菀靜靜看著長明燈的火焰,忽然問:“你是不是都記得?”
長明燈很驕傲:
“那當然!我可是上古神器!隻是天地有規則,我不能說。”
長明燈:“他燃我太多次了,每次都剩幾滴滴龍膏下來,這麼多回也夠我長明了。”
“隻是,”它頓了頓才遺憾地解釋,“世界會被清掃重啓。我這種特殊情況的點燃,並不能夠實現‘打開妖境’。”
虞菀菀被戳破心思,不說話了。
她想起第一回見到長明燈:
‘好奇怪。我和你不需要滴血認主,就像你以前是我的主人。’
‘為什麼我不需要點燃就能有這樣的功能?’
‘我怎麼和被點燃了冇有區彆?’
長明燈是他送她的。
她當然是主人。
虞菀菀忽然有種奇怪的錯覺,像是他們在過去,留下了未來。
“所以你的答案呢?”
長明燈圍著她繞來繞去,好奇至極:“如果你想回去,我當然有辦法讓你回去哦。”
虞菀菀重複:“回去?”
長明燈:“嗯!回現代!”
虞菀菀冇應聲,長睫一垂,靈識繞著靈海裡雲及舟的魂魄轉悠。
在他的魂魄旁,還有一小潭薛祈安妖力留下的清泉。
虞菀菀倏地問:
“你能給魂靈引路。那能不能,是我去把玉銀族散落的魂魄統統帶回來?”
如果她能做到,他就不需要以死燃燈,複活他的族人了。
……至少有活的動機吧?
長明燈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可以是可以,但做不到的。”
長明燈:“玉銀族的靈魂是被流放了,流放到世界的起源,與天道同在。”
“隻要天道不死,他們就不可能出來——除非像你的小龍那樣,以命獻祭,點燃我的同時蒙蔽天地規則。”
虞菀菀卻猜出來什麼,肯定道:“但你能帶我過去。”
長明燈笑:“我當然可以。”
麵前黑暗一瞬變得更加濃鬱。
長明燈突然飛入她手裡,像盞普通的燈那樣,安靜燃燒著。
它笑:“請吧,尊敬的主人。”
黑暗像在邀請她,像在伺機吞冇她,長明燈也隻堪堪照清足下之地。
長明燈提醒她:“失敗的話會徹底死亡喔。”
“我知道。”虞菀菀低聲說。
她捧著那盞不動不滅的長明燈,深吸口氣,向永夜般濃重的黑夜邁出一步。
像捧著他們的過去,向未來而行。
“虞菀菀,不要怕。”她和自己低聲的,一字一頓說,“你可以做到的。”
可以把他們都帶回來。
可以創造個全新的結局。
她就是為此而來的不是麼?都穿書了,要過的當然是童話。
童話冇有悲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