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哭訴泄露了機密
惲大姐的哭叫聲音小了,喃喃自語:“你到現在才說實話呀……”
“陳大煙袋,你不是能乾得很?冇有你不會的嗎?你把我甩掉了,你們三個人逃命去了,怎麼樣呢!還是冇逃過去呀……你死得好風光啊!連具全屍都冇有了……”江龍不理女人,也不管她說什麼,哭喊更厲害了。
惲大姐依然在一邊念叨著:“你們這是何苦呢?都是好人,都冇好命啊!”
想到喬子琴在這裡粉身碎骨,江龍錐心地痛,自己心中的天使,兩次救了自己,卻落得這樣的下場:如果我不發燒,如果我不送信,她也不會陪我出來的呀。
可是身邊女人在哭,自己再哭喊另一個女人也難為情。他降低了哭聲,心中默默地哀歎:“喬子琴,你是菩薩,怎麼也冇好命?給我找個飯碗我弄丟了,給我小徒弟找個安身之處,小徒弟死了;你有那麼好工作,你家裡開有店鋪,你是大小姐,乾嘛要出來奔波流浪,最後還死在這荒郊野外?……你就像一朵花兒一樣,剛剛才開放就送了命,老天怎麼這麼不公平……”
江龍想到這裡,又放聲大哭起來,一遍遍把三個人的好處都數落了一遍,最後站起來,見她也在哭,推了女人一把:“光哭有什麼用?我們把他們埋了。”
星光下,女人揚起那張蒼白的臉,問:“怎麼埋?拿什麼東西掩埋他們?”
“怎麼埋?當初在戰場上,看到國軍死難的,我還掩埋了呢!現在,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像是我的親人一樣,我們一起逃出來,吃了多少苦啊,死得這麼慘,就讓他們的遺骨在外麵嗎?”
“就因為這樣,我們不能草草安葬他們,”女人突然堅定地說,“趕快走,趕緊到武漢,我們要找人來,找人來給他們收屍,用最好的棺材收斂它們,埋葬他們,他們是英雄。”
是啊!她說得有道理,這女人有主張,聽她的。江龍抹了眼淚,牽著馬,又繞過那裡的*坑。
一路過去,都是一馬平川,路好走多了。
到達武漢,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房屋越來越稠密,人也越來越多,一輛軍車與他們反向駛來,因為逆著人群,速度很慢。
兩人騎的馬幾乎與軍車擦身而過,江龍突然看見,卡車裡麵居然有一具棺材,棺材很大,黑漆在陽光下反光。棺材兩邊坐著幾個士兵,手裡拄著鐵鍬,昏昏欲睡的樣子。車廂四周也站著一些士兵,都拿著鐵鍬,需要這麼多人興師動眾嗎?
他勒住了馬韁。女人回頭望他:“你要乾什麼?”
“冇看見棺材嗎?國軍去收屍了,我們與他們一起去。”
惲大姐牽過韁繩,冇好氣地說:“你真是找事做,這裡人多,汽車慢,曠野的地方,你的馬跑得過汽車嗎?”
“死了幾個人,怎麼隻帶一具棺材?”
“一個個炸得粉身碎骨了,還分得清誰對誰嗎?隻有混裝在一起了……”
“他們埋在哪裡,我們總要去看看吧?”
“你彆看他們去那麼多人,不僅是去掩埋屍體,他們還要修路呢!難道你要和他們一起乾活去?”
女人突然變了,變得強硬起來。江龍覺得自己也變了,頭腦昏昏沉沉的,冇個主見,難道隻有聽女人的嗎?
他又搶過韁繩,勒馬停止前進:“他們都死了,我還趕到武漢乾什麼?親自為他們送葬,也算是朋友一場。”
“朋友個屁,你生病的時候都不顧你死活,幾個人爬起來跑掉了。你還給我編造那麼多謊話,什麼送小姐到老爺那去,你們根本就是送那個外國人,送他去執行什麼任務,還當我是傻瓜嗎?”
江龍在半路中的哭訴,把自己全部出賣了。女人真心實意對我,我卻是一路欺騙了她,人家吃苦都為了我,我怎麼這樣對不起人?
他心生愧疚,不知說什麼好 。惲大姐聽後麵冇聲音了,繼續說:“你為你爹媽送葬了嗎?既然如此,憑什麼為八代不連宗的人送葬?知道他們有人安葬,你應該放心才對。你答應把我送到堂哥家的,再去晚一點,萬一他從武漢走了呢?你要真不想陪我,你去吧,我自己走……“
見她要下馬,江龍用左手摟緊了她的腰,那令人心疼、柔情萬種的小腰,軟化了他的意誌。不管怎樣,先把她送到再說吧!
還冇進城,女人一定要找個旅館住下來,江龍乾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實在冇意思透了,還到武漢來乾嘛呢?他想見的人見不到了,想辦的事不需要他辦了,唯一的事就是陪這個女人,哦,就是自己的妻子,她說要住就住吧!
已經到目的地了,江龍的心裡卻空落落的,女人怎麼也不安分?似乎忘了一路的艱辛與疲勞,身子緊貼著他,撫摸了他的全身,恨不得全身融化在他的懷裡,也激起江龍……
等男人儘情享受了之後,才咬著他的耳朵輕輕地說:“明天早上,我們去把馬賣了。”
江龍突然醒覺過來:“你說什麼?賣什麼馬?”
“就是我們騎過來的戰馬呀!”
“為什麼要賣掉?”
“為什麼不賣?”
“我們要還給趙團長的,
女人“嗤——”地笑一下,“你還能找得到趙團長?木港快守不住了,武漢也快守不住了,他們跑起來比兔子還快——”
這女人,怎麼回事?在炸毀的吉普車跟前,她哭得驚天動地的,怎麼一回來就忘掉了?突然變得這麼尖酸古怪了……
江龍馬上反駁道:“你不能這麼說,我和趙鐵頭一起打過仗,胳膊斷了,他一點都不含糊,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知道,但是我們牽著一匹馬在大街上晃蕩,怎麼進入市區? 怎麼進我堂哥的醫院大門?”
“那我就不進去,你一個人去吧!反正,我已經把你送到武漢了!”
“你到哪去?”
這句話把他問住了,他想一想,還真還冇地方可去。
“雖然他們有人收屍了,但冇人立墓碑吧!我們自己先安定下來再說!武漢是大城市,不像荒郊野外,付幾個銅板就能買飯吃,我們也不能穿這種破破爛爛就進城,不能讓堂哥看不起我們……”惲大姐討好地緊貼著他的後背,“你冇來過武漢吧?”
“跟著彆人的船來玩過。”
“你看到誰牽馬在街上走的呀!城邊上可以,城中心是不行的。”
“軍人的戰馬怎麼不能進城呢?”
“你是軍人嗎?你是大部隊嗎?你是騎兵嗎?”她聲音不大,但語氣硬邦邦的,一口一口地反問他。他無話可說,心灰意冷,可是全身燥熱,難怪人們說武漢是火爐。
“熱死了,我睡地板去。”
江龍躺倒在地板上,想起兩人第一次睡在一起,這個惲大姐從床上下來,偎依在他的身邊,那時候天還冷著,兩人抱團取暖。而今,兩人怎麼想不到一起了呢?
女人躺在床上,嘴裡還在不停念叨:“你不是說,我們要在武漢買房子嗎?這匹馬賣了,能值不少錢呢!我們就可以在這裡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不要急嘛,我還冇找到他們哩。”
她也壓低了聲音說:“那麼多難關都過來了,到武漢,就能找到你東家他們了……”
“冇他們……我還真找不著呢!”他不敢對視她,因為心裡有幾分愧疚。
女人把什麼都交給他了,可他心底裡最重要的那個秘密,卻死死地守著,怎麼問都冇說出來。
江龍隻記得那個眼鏡首長說的話——親娘老子都不能說。
所以,他一直用原來的謊言搪塞。
“你不知道老東家住在哪裡嗎?”
“這事,當然隻有小姐才知道……”
“他們已經死了,當初冇人告訴你們到哪裡找?”
“怎麼能先告訴我們呢?”江龍早就把謊話編圓了,說起來依然不利索,“我們兩個是下人……要是把小姐甩了,自己跑到老爺那去領賞怎麼辦?”
“你們的事就是帶小姐去武漢,老東家見不到人,怎麼可能會給你們賞錢?”聽他說起來吞吞吐吐的,前言不搭後語,惲大姐早看穿了,這時才說,“你呀!就冇給我說過實話……”
“怎麼不是實話?你想想,我的任務就是護送小姐,假如他們到了我冇到,他們一定怪我不儘心……甚至,還說我冇出力,我分文也拿不到了……”他其實已經漏了底,現在繼續要說謊說下去,邊說邊想理由。
“你不是把喬小姐掛在心上,就是把外國佬掛在心上,誰說你不儘心的?”
“是啊,我隻儘心照顧你了……”
“彆打岔,我是問你,現在他們已經死了,你怎麼能找得到老東家?”
一路上隻顧著逃命,已經好久不談這事了,現在眼看要到目的地了,對方問起下一步的打算很正常。
女人把自己逼到牆角了,江龍不得不說:“我,我到武漢去找人問呢!”
“武漢那麼大的地方,可比南京還大呢!你怎麼找得到人問?”她憤憤地說,“還在說謊,還在騙人,在炸爛的吉普車跟前,你把什麼話都說出來了。”
“所以,現在我也冇辦法,隻有把你的大事完成。”
惲大姐跑了神,順口就說了一句:“我什麼大事?”(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