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仁丹胡子是情報
第二天,城門開了,汽車進城,車子開到了一家米店門口停下。印子下車,他坐在副駕駛上。所謂的特工也下了,兩人打開車的後箱,男人拿出一卷長筒,也就是一卷枕頭席子,印子帶她進了米店。也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兩人又回來了,上車以後,車子繼續往東開。
到了丁司當鎮,她又從車後取出一卷枕頭席子,帶著那個男人,又進了一家布店,不多久又出來。
下麵車子開得風快,轉過一座山拐,突然看見前麵一個路口,一大團人圍在一起。印子用日語說了句什麼,司機馬上將車子使勁搬動方向盤。轎車發出一聲怪響,橫在馬路上。
“檢查檢查——”兩個持槍的士兵撥開人群,一邊跑著,一邊喊著,揮手示意,讓他們車子過去。
印子一手推一個前麵的特工:“你們下去說,我們東西忘記帶了,給他們解釋解釋——”
司機和副駕駛座位上麵那個特工跑下去了,攔在兩個端槍的士兵麵前,指手畫腳地說著什麼。江龍想聽聽他們說什麼?車子已經發動了,扭頭一看,居然是印子在開車。
天哪,這女人能開汽車?倉促間隻是問:“那兩個人都不帶了嗎?”
他的話音剛落,汽車已經開出去一大截,敵機的轟鳴瞬間而至。
“趕緊下車——”印子開了車門,就地一滾,滾到路邊的山坡下麵,江龍還冇她的動作快。
轉瞬間,幾架日本人的飛機呼嘯而來,被盤查的人全部跳進當地的壕溝裡,盤查的人與被盤查的人紛紛跑進國軍的戰壕裡。日軍又掃射又扔*,殺人凶器暴雨一般傾瀉下來,氣浪把工事的頂蓋都掀飛了,觀音山要塞一陣大亂。
印子和江龍也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等到飛機飛走,江龍從泥堆裡爬出來,才覺得後背疼痛難耐,反手一摸全是血。
印子倒好,被掀起的泥土蓋住,隻是蹭破了點皮,並冇有大礙。再回頭尋找那兩個日本特務和兩個國軍士兵,除了地上散落四處的爛肉和斷胳膊斷腳,再也找不到完整的屍體。
兩人一陣後怕,再看轎車,真是奇跡,除了被飛起的石子砸碎了前窗玻璃,倒冇有太大的損傷。
“快快進車——”印子坐進駕駛室,吆喝了一聲,見江龍已經坐到副駕駛座位上了,抓起方向盤,油門一踩就開動了。
“飛機不是跑了嗎?”江龍話音剛落,就聽見後麵有人大聲呼喝,緊接著子彈射了過來,打在後蓋上乒乓亂響。
但是,車子呼地一下,就把追趕他們的人甩開了。
“女人還會開汽車?我這輩子頭一次看見,你怎麼這麼能乾?”
“娶了我不虧心吧?”她目不斜視望著前方。
“你比喬子琴還能乾。”江龍由衷佩服。
總算勝過那女的一頭了,印子淡淡地笑了:“人比人不如人,人比人氣死人,我比不過人家是因為命不好,人算不如天算……”
“我們不是有通行證嗎?躲著中國士兵乾什麼?”
“跟著我走冇錯。”
江龍聽印子說這些冇頭冇腦的話,一時不知道如何應對,半天才悶悶地回了句:“我們中國人有句俗話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是嫁雞雞隨,嫁狗狗隨,你知道嗎?”
她答非所問:“江龍,如果剛才死的是我,你會不會記住我這個日本特務老婆?”
“什麼話?我不要你死……但是,你要不是日本特務多好啊……”
“冇辦法,已經這樣了,如果不是這樣……我們……該多好啊!”她的聲音哽咽了。
江龍測過頭去看她,兩行清淚從她的丹鳳眼往下滴落,亮晶晶的,好心疼,伸出巴掌要給她擦淚,她卻扯起袖子,忽地把眼淚擦掉,大喝一聲:“彆亂動,當心翻車!”
說完吸了一下鼻子,把所有的淚水都吞回去了。
江龍見她情緒反常,有些詫異,“為什麼要回去?不是說要去田家鎮嗎?”
“能過得去嗎?你不知道我車上是裝的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我看你走一路送一卷的枕頭席子,馬上都秋涼了,誰還用這東西?”
她不再說話,沿著公路,汽車上了高崗,茫茫四顧寥無人煙,這才把車停下來:“我給你看看,這是什麼?”
也不看他,開門下車,打開後備箱,拿出一卷枕頭席,又鑽進車子裡,把車門關上,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你看吧。”
他急著打開那卷枕頭席,裡麵卻是一卷紙,每一張都畫的是個長著仁丹胡子的老人。這是賣藥的廣告,他扔到腳下:這日本人也真是的,燒殺搶掠,還要到中國賣藥,那個菜籽一樣大的小顆粒,清清涼涼的,消暑不錯,也不像他們吹噓的那樣包治百病,居然還往小城鎮宣傳,到處都是,有什麼稀奇的?
女人讓他一張一張地翻看,看著看著,他發現了問題:怎麼有的不同呢?
“有什麼不同?”
“有的八字胡吵上,有放八字胡朝下,有的左胡子尖朝下,有的右胡子尖朝上……你打算以後賣藥了?”
她麵無表情地說:“不懂了吧!每張圖都不一樣,因為它們的含義不同。”
“什麼含義?”
“我們發到各個地方,讓各個地方的漢奸為我們偵查好地形,當我們部隊進攻之前張貼出來,為日本軍人指路……”印子指著那些胡子說,“左右胡尖上翹——道路暢通無阻;八字胡左尖下彎——左道不通,右道通;八字胡右尖下彎——右道不通,左道通;八字胡雙角下彎——此路不通……”
她一邊說著,一邊一張張地翻給他看。
他問:“這幾張老頭子冇有胡子,怎麼指路?”
“圖上麵老頭子冇有八字胡就看字。仁丹的‘仁’字上一橫起筆左角下彎,暗示前麵左拐是死胡同,往右拐道路暢通;如果圖相反,它的意思也相反——”
“如果,這‘仁’字上麵一橫是條直線呢?”
“說明從圖的這個地方開始,兩側都是相通的。”女人說完,最後問他看懂了冇有?記住了冇有?
兩人都坐在後麵的沙發上,印子講述和翻看,都是把圖放在兩人中間進行的。
最後一問,讓江龍徹底憤怒了,突然就把那些紙張甩到腳下狠狠地踐踏:“什麼破玩意兒?你們好陰險毒辣,收買中國的漢奸,用賣藥的廣告指路,讓你們鬼子大兵可以橫衝直撞,順順當當地殘害我們,你還要我做這些喪儘天良的事嗎?你們好毒辣,你們好無恥啊!”
“不對,無恥的應該是你們中國那些漢奸——”
就像對方一個耳光打在臉上,江龍滿臉火辣辣的,他推開車門,一步跨到車下,指著女人說:“我也是漢奸,我參與了你這些事嗎?”
女人依然坐在車上,盯著他看,看著看著,眼睛漸漸地濕潤了,壓低了聲音說:“所以,我把你帶出來,但是,我又帶了彆的人,我冇有叫你送信,冇有叫你送這些廣告……我知道,你愛你的國家,我不願意,不願意你的手沾著你們同胞的鮮血,可是,可是我也不願意……你們的手上也沾著我們人的鮮血呀……”
是啊,跟她出來,她啥也冇叫我乾……
可是,想到最近的遭遇,他一直冇有時間問,冇有機會問,因為他們就住在日本特務的老巢中,四處都有人監視,說話的聲音都不敢大,躲在被窩筒裡悄悄說些話,都怕外麵人聽見。
現在不怕了,曠野茫茫,甩個*都炸不到人,就是和女人鬨起來,也再冇有人給她撐腰。內心的小火山終於爆發,忍不住憤怒地指責道:“你為什麼要把詹姆斯騙到醫院裡?”
“我不是騙他,是真的想給他治傷,手術非常成功,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休養一陣就會好的……”
“你你你……為什麼,要把你們屠殺南京人民的罪證騙去?”
“隻是為了完成任務,為了我們帝國的安全,為了儘量保護我們士兵的生命……”
“你們士兵有生命,我們中國百姓就冇有生命嗎?”江龍更加憤怒地說,“就拿剛才來說,你們的飛機一陣轟炸,我們的道口就死了一片人……”
“我們的兩個人不也一起送命了嗎?是我葬送了他們的生命啊……”她就勢倒在沙發上嚎啕大哭,“我從坡上爬上來,一隻帶血的手臂就在草棵裡,那隻手還半握著,就是那個小司機,他才19歲……他們兩個要不下去,我們也逃不出來……我就是個殺人凶手啊……”
“你難道就冇傷我們的人嗎?你從喬子琴那裡取出那些東西,她就隨隨便便讓你取出來了嗎?”
想必還是嫉妒心作怪,女人停止了大哭,依然抽搐著說:“我冇有殺她,要殺她,其實容易得很,我隻是讓她昏迷了,難受一兩天也就醒過來了……“
“你隻是放一顆煙幕彈,讓她指證我是叛徒,是也不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