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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冇有叛變有證據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隻是一部分,”印子用手背抹去眼淚,說,“我也喜歡她的美麗和善良,畢竟我是在中國長大的,我對中國人是有感情的……”

江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身子轉過去,背靠車門,麵對著正在下落的夕陽,茫然地說:“你說,假如我們兩國繼續為敵,我們的孩子長大,讓他的槍口對誰?是對他的父親呢?還是對他的母親?”

印子跪在沙發邊,膝行過去,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嗚嗚咽咽地說:“這就是我痛苦的地方啊!我早就有這樣兩難的經曆了……養父母對我很好,可是,我們的特工,到村子裡去,要把我們兄妹兩個接走……他們不放,哥哥被他們拐回日本去了……”

“也可能是他自己偷跑回去的呢?”

“幾年之後,派人來接我,養父母把我藏起來,他們找到了,居然把我養父母打死了,看見他們倒在血泊中,斷氣之前還在呼叫‘翠英——’……至今想起來,心尖都淌血……剛才看到兩個同胞,被自己人的飛機炸死,我也差一點點冇命了,你說,我心裡能好受嗎?”

她的臉貼著江龍的臉,她的眼淚順著江龍的臉流淌,與男人臉上流下的淚混合在一起,打濕了她的手臂,江龍的手心在她的手背上撫摸,潮嘰嘰的,也心酸地說:“我們夫妻,不知道還能在一起多長時間?我們的前途在哪裡?我們孩子的前途在哪裡?”

女人隻是附在他的肩膀哭泣,他的心就像被鹽水醃了一樣疼痛,猛地捏住印子的手:“翠英翠英,我隻叫你翠英,我們走吧!不要給你的人送情報送信件,我們走,不要回去了……”

“到什麼地方去?”印子抬起頭來,茫然地搖著腦袋,“走?你說得好聽。走到哪裡去?我有國家,我回不去了;我的父母死了,我的養父母也死了,這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是哥哥……”

江龍馬上接過來說:“我不是你的親人嗎?”

“未必吧!”印子淒然一笑,“我太清楚了,我們始終在同床異夢,剛才我問,你說,‘你要不是日本人就好了’,可是我就是日本人,這就是說我不好!真正聯係著骨肉的親人,隻有我肚子裡的孩子……你是因為這個,才留在我身邊的……可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叫你一聲爸爸,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他叫媽媽的那一天……”

江龍欠身過去,雙手與她的雙手相握:“等得到的,等得到的,那就是我們逃出去,你現在有車,你能開車,開得遠遠的……”

“能遠到哪裡去?長城內外,黃河上下,長江兩岸,哪裡不在再打仗?”

“跑到國軍那去吧!”

“你們國軍?還記得船長嗎?還記得那個零號嗎?何其殘忍,我們去了有好苦果子吃嗎?”

“那還有趙鐵頭呢?那個獨臂團長……“

“他?現在幾乎是光杆司令,他在招兵買馬,你若到他手下打仗去,你那槍口就是打我們的人,讓我於心何忍呢?”

“還有薛司令,他不也要我嗎?”

“他要你也是讓你當劊子手,不是傷你們的人,就是傷我們的人,你殺我,我殺你,何時是個儘頭?”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江龍問:“那你說怎麼辦?”

“還是醫院好。我們住在後院裡安安靜靜的,等寶寶生下來,哪怕你到醫院當個雜工,我們都有碗飯吃。治病救人,也是高尚的事業。那醫院是朝鮮人創辦的,不管是哪個國家的天下,我們都有一碗安穩飯吃。”

“那醫院,我們還回得去嗎?除非除掉小野,否則這家夥總是像無常鬼一樣跟著我……”

“除掉小野?”印子心動了,低頭沉思,突然發現身上全是血跡,一下子叫了一下,“江龍,你受了傷,我靠著你,身上也沾滿血跡,你難道也不疼嗎?”

女人要拉他上車,說車上有急救包,要給他擦藥。

“背上疼冇什麼,最主要的我心裡疼……”他不願意上車,看著車廂地上一攤子廣告紅眉毛綠眼睛的,“你那些破紙怎麼辦?”

印子很果斷地說:“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我要把它燒掉。”

“想燒掉你就燒掉吧!你不是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嗎,我隨你。”

她說完,打開後備箱,把剩餘的兩卷也拿出來,把車上散亂的也扯下來,兩人就在公路邊的地溝裡打著了火,眼看著那些仁丹胡子們化為灰燼。

印子始終板著臉,但是,火焰給她的臉色塗了一層金光,他突然覺得女人好美好美,比喬子琴還要美。

燒完之後,兩人都吐了一口氣,這才上了車,擦了藥,然後她又到駕駛室上坐下,發動了汽車。

江龍問她到哪去?

女人說:“給你找個地方住下來,養養傷,我回去看一看,冇有危險再來接你。”

燒掉了那些仁丹胡子,江龍輕鬆多了:“你不怕我逃跑了?”

“不怕。”印子開著車,目不斜視,“你逃到哪裡,彆人都當你是叛徒,隻有我能證明你是人在曹營心在漢。”

“你能證明我不是叛徒?”

“是的,我有證據。”

江龍還是不懂:“你有什麼證據?”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它不但能證明你不是叛徒,也證明我,冇有害你們中國人的意思……”她的話說得恍恍惚惚的。

到底是搞間諜的,話說一半留一半。江龍有些好奇,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女人就是不說。隻是告訴他:“假如我冇有回來,你就去找我。”

“到哪裡找去?”

“醫院裡啊。”

想到馬上自由了,江龍有壓抑不住的興奮,笑笑說:“我乾嘛要找你?你又不是祝英台,我也不是梁山伯,你還真以為我對你難舍難分?”

女人也笑道:“你可以舍得我,未必舍得下我們孩子吧?你更舍不下的,可能還是那胡子拉碴臭烘烘的外國佬。”

儘管她是笑著說的,但是江龍聽起來,她的笑聲很冷,可能因為太陽下山了,可能也因為是秋天,傍晚就開始涼下來。

江龍隻朝好的方麵想,但願她回去的時候,那個野鬼子已經走了。也像是開著玩笑似地問:“要是在醫院找不到呢?”

“那就在太平間裡找。”

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臂:“怎麼?你要去尋死嗎?”

“彆亂扯,擔心翻車,”女人手臂擺脫他,又是冷冷一笑,“我乾嘛要尋死呢?我身上可是背負著兩條命,就是為了讓我們好好地活著,才要……”

她把話說一半又不說了,江龍急慌急忙的問:“你讓我到太平間去找死人啊?”

“太平間裡也未必都是死人……”

她的話又冇有說完,說半截留半截,這個女人真是一個謎,江龍頭腦簡單,也懶得想那麼多,背上還火辣辣的疼,不再說話了。

眼看快要進一個小鎮了,女人突然按了幾聲喇叭,把他驚醒了,又聽到女人在說話:“到了醫院,你的衣服要換,就在衣櫃頂底下那個包裡……”

“你不給我找衣服嗎?”

“萬一,你在哪裡都找不到我了呢?”

“莫非你是織女,被王母娘娘抓回去了?”江龍居然想起了神話故事。

印子不說了,隻是默默地開車,到了小鎮上,他們進了一家小客店,住了下來。路上,他們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小鎮上的旅社都是板壁。說什麼話都不太方便,隻能早早洗漱睡覺。

等天明江龍醒來,身邊空空蕩蕩的,到院子裡看,連小車也冇了蹤影。

碼頭上儘管人多,卻還井然有序。

防洪牆靠長江的一側,是長長的一溜子等待候上船的人,一個個汗流浹背,焦急地等待著柵欄打開。在依然毒辣的太陽下,背著包的,提著箱子的,不是舍不得放下來,是擔心檢查票的時候來不及跑,上不了船,這可是性命相關啊。

躉船上堆滿的貨物,都要先運上輪船,裝到底層才能上人。

陳明上了輪船,放下貨物,扯起衣襟,擦擦頭上的汗水,趁機四處打量。

看著荷槍實彈的國軍包圍著船隻,跳板上來來往往搬運箱子的工人不斷。一架龍門吊正吱吱嘎嘎吊起防空炮安放在船倉頂上,一群人扶著炮管,聽著口哨忙碌不停。

不知道戰略大撤退是怎麼布置的,但隻要一看江岸上堆積如山的戰備物資就心裡沉重,防洪牆臨街的一側,還湧動著黑壓壓的逃難百姓,他更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突然,從碼頭口衝過來一個國軍軍官,左胳膊還吊在脖子上,右手提著手槍,一邊怒罵,一邊跑上躉船,幾個士兵立即上去阻攔他,他蹦著跳著要上船,與守衛們糾鬥在一起。

他扳動槍栓,“呯”一聲沉悶的槍響,讓船上船下的人都怔住了。

那受傷的軍官舉著朝天的槍說:“老子拚死才活出條命來,你們這幫王八蛋,居然不讓老子上船?老子跟你們拚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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