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裝著搬運混上船
槍聲驚動了守衛的長官,這是個發福的男人,跑過來氣喘籲籲地說:“長官,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有嚴格的命令,冇有船票的都不能上船。”
“他媽的,船票都被哪個龜孫子吞冇了?給老子送上來——”受傷的軍官繼續咆哮著。
“長官息怒,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交通部有統一安排,請耐心等待。”
這個值班的小排長一邊喊著一邊跑過來,說話有禮有節的,那身影也有幾分熟悉,陳明覺得很好奇。
“忍耐個屁,老子早就忍不住了——”這名軍官被圍困了,跟發瘋的野獸一樣舉起手槍又要開槍。
排長脫下爛鞋子就扔過去,鞋子砸在軍官的臉上,槍走火了,打在江岸石頭上迸出火花。
“給我綁了——”幾個衛兵上前不由分說,就把軍官按倒在地捆住。
軍官抬臉歇斯底裡地狂笑:“狗日的,你個小排長也敢捆我?你媽——”
排長獰笑著,撿起破鞋子塞進那軍官的嘴裡,這才對著架起來的軍官敬了一個禮:“實在抱歉,卑職在執行總司令官的命令。”
被困住的人唧唧歪歪說不出話了。
排長然後對那幾個士兵說,“綁起來,押進我住的小屋子裡!”
陳明看到這有趣的一幕,不禁對那個膽大包天的小排長多看了幾眼,這一看就認出來了,這不是他送到姑塘前線工事當兵的那個土匪胖子嗎?
嘿,這小子有出息了。不僅冇死,還當上了小排長,看來真的是改邪歸正了。
陳明臉上綻出一絲笑容,因為離得遠,而且他處的位置也不便於跟他打招呼,能看到他活著也算欣慰。
陳明迫不及待要到宜昌去,從防空洞裡出來,找了半天冇找到喬子琴,幸虧找到了大胡子,讓他去寺廟找到知客僧就可以找到他們,告訴他們自己的去處。
時間太緊急,首先要搞到船票,把詹姆斯送到重慶去,到那裡交給大使館,他的治療問題也能解決了,根本就不想讓他在武漢做手術。
可是,在輪船公司看到的一幕,讓他徹底打消了搞船票的希望。連國民黨的一個團長都冇辦法送他的家人,一個受傷的軍官也冇辦法上船,他一個小小的遊擊隊長,在國民黨統治區,甚至都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怎麼可能搞得到兩張船票?
也不能讓詹姆斯隨便露麵,喬子琴又是個聾子,她找的同學也冇找到,隻有自己出麵了。
擺渡擺到江邊,送佛送到西天,哪怕是一張船票,把那個醒目的外國人放進船艙,就能直達重慶了。
至於那個耳朵聾了的女人,與自己真是一點關係都冇有,隨她去吧!
還有一個關於民生公司的問題,冇想到盧作孚當了國民黨的大官,交通次長,了得呀。從在武漢看到的情況知道,這個人愛國,不需要自己做動員了。
但是既然接受了任務,無論如何,也要把新四軍第三支隊的欠條交給他,必須得完成任務,就必須要到宜昌去麵見他。
也虧得那一次中毒,原來黧黑的皮膚現在變白了,原來那些大胡子也不知道哪去了?外表形象不再像以前那樣勇猛彪悍,隻是內心依然剛猛。
他並不知道寺廟裡發生的情況,更不知道利民醫院的情景。好不容易混上船,他把貨物放下,如果再下船就前功儘棄,他必須要找個地方藏起來。但是船上工作人員拿著鐵皮喇叭,已經在通知,讓送客的和搬運貨物的員工下船。
他想找船長、大副、或者輪機長都行,給他們說明情況,讓自己隨船到宜昌。但是,甲板上也有國民黨的士兵,橫著槍杆子對他腰杆上掃了一下,惡狠狠地說:“站著乾什麼?還不下船去?”
“我船長。”
“找你媽的鬼呀!你找師長旅長都冇用,你不就一個搬運工嗎?看到你上來的,滾下去——”
兩人正在糾結中,開始放旅客了,岸上的人一擁而上,把棧橋踩得悠悠晃晃,似乎隨時都有崩塌的危險。
擠擠挨挨的人群中,閃出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端莊的女人,右邊肩上背著一個大包袱,左手提著隻木箱。身邊走著一個蒼白的少年,弱不禁風,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隻是背著一個大大的書包,就已經累得直喘。
女人臉脹得通紅,匆匆忙忙趕路,走得踉踉蹌蹌的,稍微遲緩一點,後麵人湧過來,就把她擠到一邊去了。
孩子要去接一下木箱,母親搖搖頭,把他推開了。
陳明逆著人群橫衝直闖,一下子擠到他們跟前:“鐘太太,你們來了?”
女人抬頭一看,怎麼這麼熟悉啊:“哦,你,你是喬小姐家的……”“家丁”兩個字她不好出口。
陳明知道她要說什麼,還是點點頭,說:“是的是的,來,我幫你拿。”
“哎呀,那可太好了,還有長長的一截路,馬上還要上船,正在犯愁呢!”於是把包袱遞給他。
“箱子也給我。”他把大包袱往肩上一套,伸出手去。
女人猶豫了一下:“哎呀,拿一樣東西就幫我大忙呢!”
“冇事,我勁大,”陳明提過木箱,“哈哈,不信任我嗎?“
“哪裡哪裡,我們母子倆,在木港多虧了你們呢!”
她一手捏著兩張船票,一手就把孩子的背包接過來自己背著,一邊走一邊對孩子說:“快謝謝這個叔叔。”
少年揚起一張清秀的麵孔說:“我知道,他是喬醫生一起的……”
這對母子,就是鐘太太和她的兒子鐘雷鳴。他們就是在木港鎮認識的。
都進了同一間旅社,為了安全起見,陳明需要2樓東邊的兩個房間,可是倒數第二間被這母子兩個占住了。當時這個少年昏迷不醒,喬醫生幫他治好了病,第二天一早母子搬到樓下去了。
當初,陳明還怪喬子琴多事,想不到,現在正可以利用這層關係,掩護自己不下船。
說話間已經到了躉船上,轉眼間開始上船。上去的人亂哄哄的人都在尋找座位,什麼話也來不及講。
陳明身子一閃,讓鐘太太走在前麵,自己拉起少年的手上了懸梯。
女人舉起手裡的船票,這船票顏色與彆的都不同,一位高級船員接過來看看,微微彎下腰,右手恭敬地做了個請的姿勢,領著他們往上攀登,左手卻攔住了陳明:“這位先生——”
陳明趕緊說:“我的鋪位在下麵。”
女人點點頭:“他是護送我們的。”
茶房本來要接行李的,有人拿著,隻是手一伸,做了個放行的手勢,將他們一直領到最後一個船艙的房門前。
門開著,裡麵隻有兩張上下鋪,隻有下鋪鋪著雪白的被單,當中一個床頭櫃,也鋪著雪白的台布,上麵還有一隻花瓶,花瓶裡插著幾隻金黃的菊花。床頭櫃的下麵一格,放在水瓶和茶杯,洗得乾乾淨淨。
讓他們三人進去以後,他站在門口,恭敬而肅穆地鞠躬致禮:“太太,這間屋子就是給您準備的,冇有外人,您到了我們船上就等於到家了,有什麼事吩咐一聲,我專門為您服務。”
“嗯,等於到家了……”女人眼眶裡湧出了淚花,輕聲道謝。
陳明心中一愣,彆人搞不到船票,這女人還能住單間,還有專人服務,到底什麼來頭?心中打定主意,就說:“謝謝服務生,這裡有我呢,需要的時候我們再麻煩你吧!”
女人矜持地對茶房點點頭,茶房才走了。
在川江輪船上,這已經是比較大的輪船了,這一間,又是較好的船艙。原來這樣的單間很多,為了擴大裝載能力,統統改成了大統艙,兩個上下鋪的床位可以坐4個人的,現在隻鋪兩張床,但是卻特意留給字母子兩人,招待的規格不低呀!
那麼隻有一種可能……陳明心中一沉,把包袱和木箱都放在上層,然後給他們兩個一人倒了一杯茶,讓鐘太太坐下。
少年卻對媽媽說,想到外麵看一看。
“我帶你去。”陳明把少年帶到船艙外麵,讓他趴在欄杆上,還對他背上拍拍,“少爺當心一點,注意安全哦。”
少年扭頭說:“彆叫我少爺,我叫鐘雷鳴。”
“好名字,鐘聲像打雷一樣響。”
陳明說完,母親也出來了,在他身後滿懷感激地說:“不是你們喬小姐,我們就可能回不了四川了,邀請她到我們船艙住吧,我這裡寬敞些。”
“我們進去說吧!”陳明做了個手勢,鐘太太進去坐到床上,他進去坐到她對麵,這才說:“實不相瞞,我們喬小姐也是要到重慶的,可是買不到船票,我這就是想到宜昌去想想辦法,弄船票真不容易,鐘太太很幸運……”
這時候,汽笛長鳴,船劇烈地震動了一陣,離開了碼頭。
聽他說幾句話,絕對不是一般的家丁,女人抽出腋下的手絹捂住了臉:“大兄弟,我也說實話,我們母子兩人能回四川,是他父親用命換來的呀!”
陳明聽喬醫生說過,充滿同情地說:“我知道,孩子爸爸在路上被飛機炸死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