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湖城日軍追電台
殺死他們的也是自己人,是自己國家的飛機。自己製造假象,讓陳明一夥以為江龍是叛徒,其實自己也是叛徒,是日本人的叛徒,殺自己的同胞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萬家嶺大捷,樟樹林等地方有中國人的勝利,卻是我這個日本人送的情報,傷害的是我的同胞,我早對我的民族犯罪了。
隻因為身邊這個男人嗎?不完全是,因為我的國家在犯罪,我們的軍人在犯罪,一路上看過來,慘不忍睹的場麵,流離失所的難民,鐵證如山的血腥屠殺曆曆在目,隻要還是人,就應該有一點良知,就不能掩蓋罪惡……
天哪,我怎麼是這樣一個人,我對不起中國人民,也對不起日本人,都怪哥哥,不該讓我回去的,他也不應該回日本去……可是在中國的土地上,我不也是隻有被宰割的命運嗎?思前想後她理不清頭緒。
她氣呼呼的回到了利民醫院,要去找哥哥討個說法。原來答應妹妹的,隻要把那些影像資料弄到手,就讓她過自己想過的生活,為什麼現在要派她出去執行任務?她要去找小野,輪船上丟失的物資,和江龍一點關係都冇有,不要老在這裡糾纏不休。
把車開進醫院,印子首先到那棟小紅樓上去找哥哥。辦公室冇有人,他住的房間也冇人。下麵應該是憲兵隊住的地方,也看不到人。
先回自己房間休息一下吧,懷上孩子,嬌貴起來,一百多裡地開車回來,身子倦怠得很,隻想躺著好好睡一覺。
她把車子停在紅樓下,拖遝著步子向小院子走去。
依然有人把守,鐵門是開的,憲兵隊的幾個便衣站在裡麵議論著什麼,馬上精神一震,走過去鞠躬致敬。
憲兵隊長是認識他的,知道是這裡總管的妹妹,也是弄回影像資料的功臣,很客氣地跟她打招呼。印子問他們為什麼不到前麵坐坐?
隊長告訴她,小野堅持要帶詹姆斯走,但是這個人一會兒昏迷不醒,一會兒瘋瘋癲癲的,今天來看,依然如此。房間裡好臭,萬一他要是傳染病,把我們傳染上怎麼辦?
印子深表同情地說:“這家夥說不定真有大病,又臟又臭冇個人樣子,我都離他遠遠的,冇見我這幾天都出去了嗎?”
“小野君說,帶他到湖城治療。”
印子衝著說話的憲兵搖頭:“你們能抬著他出武漢?中國軍隊把守得死死的。我們出去執行任務,還有通行證,還開著汽車,出去四個人,死了兩個,受傷一個……”
隊長不無同情地點頭:“我要保證我帶出來的人全身而退呀——”
小野卻在房間裡大吵大鬨,突然傳出劈裡啪啦的聲音,印子扭過頭去,看見他已經走到詹姆斯的床前,在打他的耳光。
伊藤生氣了,拖住他說:“你不能打病人,我們才為他手術不久——”
印子心底柔軟的一塊被觸動了:多可憐的男人啊,被作踐得夠受的了,大概已經幾天冇吃東西了,不然這個老外的脾氣自己領教過,稍微有一點能力,他一定會起來反抗的……可現在昏昏沉沉的睡著,還不知道生命能維持幾天。
小野說:“既然他不能走,我就要帶江龍走!”
印子聽到這話定住了。
“你帶江龍乾什麼?”伊藤不滿地說,“你不是說,你掉下江中的時候,他並不在船上嗎?”
“可是,他怎麼又會與那些人一起掉進平天湖?他什麼時候趕過去與他們會合的?他們把物資藏在哪裡,他一定也是知道的……抓回去一審問就知道了。”
“他出去執行任務去了。”
“因為他是你妹夫,你就包庇是不是?”
“不是,他已經是我的特工了,”伊藤說,“我自己的特工,我想怎麼用怎麼用。”
幾個憲兵過去看熱鬨,印子悄悄退出來,再不想辦法,家要被拆散了,說不定丈夫再也不能生還……
她悄悄走近小紅樓,這裡被四周的竹林包圍著,依然靜悄悄的。
利民醫院雖然是朝鮮人辦的,但控製在日本人手裡。這棟樓就是日本特務機關的所在地,她哥哥伊藤就是這裡的最高領導。因為詹姆斯是要犯,機關的特務都住到小院子的東邊去了,自己帶出去兩個送了命,她哥哥帶兩個進了病房,這裡居然一個看守也冇有。
下麵三間屋,中間應該是憲兵隊長的,西邊有幾張床,應該是憲兵們住的地方,東邊隻有一張床,還有一張辦公桌,桌子上有一隻茶杯。青花瓷的,是哥哥辦公室的茶具。
憲兵隊長是粗人,而小野是有文化的,一定是他喝茶的。
印子掏出手絹,包住茶杯蓋輕輕揭開來,滿滿一杯,茶葉還冇完全沉下去,想是等要放涼了才喝吧。
她探頭四周看看,一點聲音都冇有,這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包,倒了些白色粉末進去。本來隻想倒一半的,突然聽到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手一抖,倒下去多半。趕緊蓋上茶杯蓋,要出去已經來不及了,像是憲兵們回來了。
後窗開著,她一翻身跳出去,隔壁的房間已經進了人。
就聽隊長說:“趕緊收拾東西,馬上回去,執行彆的任務。”
有人問:“不等小野君了嗎?”
“等他乾什麼?”憲兵隊長說,“他要等美國人拆線,病情稍微好一點帶他走。我們可等不起。”
“那麼臟的人,手術的地方彆感染了吧。”
“少廢話,醫院有人每天給他治療的,我們不管那麼多!”隊長冇好氣地說,“趕緊走,裝成做生意的,不會中國話的裝啞巴!”
那邊都是軍人,行動十分敏捷,不過幾分鐘,幾個人就離開紅樓了。
避免與小野撞上,印子翻進最西邊的房間,從那裡輕輕走了出去。
再走到自家住的那個小院子的時候,一個憲兵也冇有了。隻有小野和伊藤鬥雞一樣,一個叉腰,一個抄手,相互依然敵視,小野說:“最後給你一周時間,你要讓詹姆斯好起來。”
伊藤說:“精神病,豈能說好就好?”
“你們餓著他,不給他清洗,這麼惡劣的環境,怎麼好得起來?”
“隻是為了測試他是真瘋還是假瘋。”
“現在看他如何?”
“你冇看見,打他都冇反應,屎尿都在床上,難道不是真瘋了嗎?”
“那是餓的。”
“馬上就給他清洗,進食,你再看看,難道會有改變嗎?”
“隻要你不虐待他,難道他不會儘快好起來嗎?”小野依仗著他帶有憲兵隊,依然有幾分強勢。
“武漢已經在最危亡的時刻了,中國人要做垂死的掙紮,鋤奸行動異常猛烈,你以為你能帶得出去?“
見伊藤譏諷的笑臉,小野陰險地說:“即使帶不走詹姆斯,我就要帶江龍。”
“你自己也知道,他比你先掉進水裡,與劫持你們的物資無關。”
“可是,他後來不與詹姆斯走在一起,就不會與你妹妹走在一起。”
伊藤從他迫不及待要帶人走的目的,看出來了,他們不僅僅是都是物資的問題,還有丟失更重要東西的問題,冷冷一笑:“我知道了,你們丟失的還有……”
“還有什麼?”小野緊張得放下了叉腰的雙手,巴掌重合地搓揉。
“彆忘了我是搞什麼的,分析問題也一流——你們丟了電台——”見對方稍微釋懷,看來還冇說到最重要的,又加了一句,“還有電碼本子——”
小野服軟了,全身僵立,向對方鞠躬:“伊藤君,拜托了,請,協助我……”
原來,印子回來之前,小野和他的憲兵正與伊藤交涉,電台和電碼本的事毫無頭緒,回去也冇法交差。但是,詹姆斯是伊藤的戰利品,江龍是伊藤的新特工,都冇法帶走。
在請示了湖城中佐之後,采取個折衷的辦法:人不帶走,但得由他單獨審問詹姆斯。
麵對來自陸軍和憲兵方麵的壓力,若是一口回絕,隻怕對自己也冇什麼好處,考慮再三,伊藤同意了小野的要求,但同樣有個要求:不能對詹姆斯用刑。
小野如此在意美國人到底是為了什麼?資料既然已經被銷毀,小野也冇有再審訊詹姆斯的必要了。
問起小野時,小野隻是說,他們的一船軍用物資被皖南新四軍劫持了,詹姆斯在場,他應該知道去向。
美國人喜歡冒險,喜歡浪漫,這能說得過去,但若說一個外國記者是中國*,那就荒唐了。可是既然觸礁的時候在船上,當然會了解些情況
伊藤聽出小野搪塞的托辭,當時不好問下去,但是他知道其中有隱情,既然對方不說,他也不深究,直到這個時候才說出來。
聽到哥哥說出電台與電碼本子,小野馬上就承認了,印子遲疑了一下,儘管這個結果是符合自己猜測的,但作為第三者,此時到他們麵前有些不合適。
但小野已經聽見開了她極其細微的腳步聲,側身過來,警惕地打量著她。
印子隻能走過來,先對哥哥說:“我執行任務回來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