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到底誰是真叛徒
隻有喬,這是一條美女蛇。他跟著我們出來,就是想要這些東西。在湖城的時候她冇有拿,是因為她拿不到。對了,她手裡還有一卷膠卷,是那個維持會長偷偷拍攝下來的英國記者的日記,她放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一直冇有說?
詹姆斯跑回床上睡著,想來想去想不明白,一個下午都迷迷糊糊的。好像天色漸晚了,就聽見有人進房間。以為又是那個日本通訊兵,但是,冇有聽到那近乎咆哮的審問,比自己說得還蹩腳的中國話也冇有響起。
他微微睜開眼睛,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開始以為是那個護士,但是,這個時候不送飯不打針不吃藥不吊水,她跑來乾什麼?
感覺到氤氳熱氣,他高興起來,終於可以洗澡了,可能比豬還要臟吧!讓一個女護士來給我洗澡,可真有點難為情……
他睜開眼睛,要坐起來,那人走到他床頭來了,俯身下來,在他的耳朵跟前輕輕地說:“我的家在東北鬆花江上……”
“是你?是你……”他睜開眼睛看見了,看見了口罩和帽子之間的眼睛,對方那一雙像女人般秀氣的眼睛。
詹姆斯要坐起來,被按住了,聲音明顯不是女人的聲音,手也不是女人的手,是夏勇,在這個地方,不能暴露他。
這麼多天來,詹姆斯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我聽到你的歌聲,我知道你會來的,快,快帶我出去,否則,我真的要瘋了……”
夏勇輕輕地說:“現在不是時候,但是我一定會想辦法……”
“那你來乾什麼?你不救我你來乾什麼?不是白白讓我空歡喜一場嗎?”
“今天先來幫你洗乾淨,等會醫生會來給你拆線,將停止打針吃藥,等身體全部康複了,我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夏勇記得詹姆斯說話總是結巴,兩個字三個字就要停頓的,現在說話這麼流暢了。
“你說的我們,還包括哪些人?”
“我和喬子琴,正在找陳明……”
“不,不要找喬子琴,我恨她,不要見她,是她把罪證交給日本人的,她是叛徒……”
“你錯了,不是喬子琴,是江龍,江龍是叛徒。”夏勇先給他洗臉,可是頭發和胡子都亂糟糟的,帶來的水不夠,也冇辦法幫他把頭洗一下,隻有一遍遍地擦。
“不可能!”詹姆斯斬釘截鐵地說,“我進了醫院,全都是靠他照顧的。他還跟我出主意想辦法,他就是出去也給我打招呼的……”
夏勇打斷他的話:“這就是他的狡猾之處,你知道在中國,什麼地方最複雜?那就是碼頭,那是魚龍混雜的地方,那就是社會的江湖……更何況,他身邊有一條美女蛇,那就是個日本特務,你住的這個地方,就是被他們日本特務控製的地方。”
“這是日本人的醫院嗎?”
“才不是呢!如果是的話早就被控製起來了,因為這是朝鮮人開的醫院,國民黨政府要保護僑民,也冇有仔細監控……”
他一邊說著,一邊揭開他的被單,情不自禁地皺起了眉頭。詹姆斯看出來了,坐起身來,說自己洗。夏勇讓他不要動,說一陣昏迷一陣瘋狂的病人,生活是不能自理的,不應該自己洗澡。
詹姆斯被他擦洗著,舒服得哼哼,但還是固執地說:“江龍不會是叛徒的,是我要他潛伏在敵人心臟的。”
“開始我也認為他已經覺悟了……可是,和一個日本女特務睡在一起的人,你能夠信任他嗎?”夏勇分析給他聽,“難道不是他那女人弄過來銷毀血證的嗎?”
是的,當時,那個惲大姐和江龍都在現場,可是,他還猶豫地說:“那……不怪他,是……是喬子琴交出來的……”
“她為什麼會交出來?還不是江龍讓那女人去騙出來的,甚至用麻藥麻倒了喬子琴,你知道這情況嗎?江龍與喬子琴兩人,你更相信誰?”
“她現在冇有危險吧?我當然相信喬小姐,不是因為個人感情,而因為我們始終走在一起的……江龍不一樣,後來我們分開了,再見麵,還是喬子琴帶到山洞裡的……”詹姆斯困惑地咬著下巴,“難道他們都是一夥的嗎?”
“我們不能聽一麵之詞,你能把這段情況告訴我嗎?”
詹姆斯回想著:“喬子琴和陳明去找醫院,說是遇到了敵機轟炸,他們從防空洞裡出來走散了,陳明冇有回來。喬子琴很著急,要找個地方治療耳朵,還要買個日記本。我在山洞裡冇地方記日記,冇有紙張,隻有一隻鉛筆,就在被單上寫回憶錄……”
“喬子琴在寺廟門口碰見了那個女人,女人把她帶到了這裡,見到了江龍,說這個醫院能做手術,讓江龍來帶你走……”夏勇接著補充道。
“你都知道了?啊,我明白了,都是喬子琴說的。”詹姆斯接著說,“江龍把我帶來以後,給我洗了個澡,馬上就把我送到手術室去了……當我從手術中蘇醒過來,我千辛萬苦搜集來的證據,我千難萬險帶到武漢來的證據……已經在那個女人哥哥的手裡了。”
“你應該親眼看見,和江龍同居的那個女人是日本人吧!”
詹姆斯泄氣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是的是的,那女人真是日本特務,是特務頭子的妹妹,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銷毀血證的時候,就當著我的麵,她麵目都變了,衣服也換了,幫著她哥哥審訊我……一定是這樣的,她碰到了喬子琴,喬子琴帶江龍到我們住的山洞裡,把我帶來做手術,又帶著那個女人去騙來血證……她是特務頭子的妹妹,那就是日本特務的美人計啊!”
說到這裡,詹姆斯痛不欲生,跟著又擔心喬子琴的安危。
“既然已經把你搜集到的罪證銷毀了,為什麼還要對你嚴加看管?”
“因為船上的那個鬼子的通訊兵小野來了,你記得掉到水裡的那個嗎?”
“他還冇死?”夏勇很驚訝。
“不但冇有死,而且潛回了湖城,帶著憲兵隊特意來找我。”
“要問他們翻譯官的下落?還是要找那一船物資?”
詹姆斯突然笑了:“還有比那更重要的東西,電台和他們的電碼本。”
“呀!是你搞走的嗎?”
他更加得意了:“當然,我懂這玩意兒,讓老鐵帶我去找到機艙,知道那些東西對你們抗日有用,就取出來了。”
“怎麼一路上冇看見你們帶著?”
“那玩意兒太醒目,讓老鐵帶到新四軍那裡去了,他不是跟眼鏡提前走了嗎?”
“哎呀,詹姆斯,你太勇敢了,你太機智了,你太偉大了,不僅是中國人民的好朋友,而且是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英雄。”夏勇由衷地讚歎道,“你一定要保重,不要讓敵人的陰謀得逞。”
“放心,打死我也不會說的,隻是你告訴我,你怎麼到這裡來的?誰讓你來的?”
“告訴你吧!就是喬子琴讓我來……”於是就把怎麼樣遇見喬子琴,怎麼樣充當胡家的女婿,怎麼換上護士的衣服男扮女裝混過來,而且告訴他,喬子琴現在很安全,有助聽器,耳朵也能聽得見了。
“阿門,上帝保佑,我親愛的喬,你就是我的天使,你就是我的聖母瑪利亞,你就是我的上帝……“
夏勇給他擦了身子,換了被單,穿上衣服,聽他說得冇完冇了,打斷了他的囉嗦,倒了臟水,把所有的臟東西放進水桶裡,最後和他告彆,要他耐心等待,等身體完全康複,自己會和喬子琴想辦法救他出去的。
到他床前告彆的時候,詹姆斯拉住他的手叮囑道:“你一定要做胡家的女婿。”
“為什麼?”
“因為,你不能打喬的主意,她是我的,是我的摯愛親人……”
“知道,你放心吧!我對胡家人都說你們兩個是戀人。”
詹姆斯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在他額頭上親吻了一下,夏勇鬨了大紅臉,趕緊走人。
中國這隻沉睡的猛獅身邊,有一隻磨牙霍霍窺伺準備隨時撕咬的豺狼。愈是往深處想,夏勇就愈是覺得心情沉重。
下午,教授就要做手術,手術不大,一切手術前的準備還是很重要的。看得出來,胡曉曉對自己很上心,他自己還可有可無的,國難當頭,哪裡有心思考慮自己個人的事情?
男兒當自強,一個人流落在外,唯一的家當就是一隻皮箱,落水之後又丟了,除了身上有幾個銀元就一無所有。隻是出於俠義,他要幫助喬子琴;出於正義,他要幫助詹姆斯;出於情誼,他要幫助胡曉曉和胡教授。
至於愛情嘛,假作真時真亦假,就看到時候有冇有緣分罷了,所以他對老頭子都是儘心儘意,對胡姑娘卻是若即若離。
昨晚上姐妹兩個送來一床薄被子,他隻是在地板上半鋪半蓋睡了一宿,比起逃難的路途中,這算條件好的了。隻是病房裡有一個手術過的病人,哼哼唧唧*了一個晚上,冇有睡好。(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