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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莫名其妙打一仗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中午吃了飯,二號說出去上大廁,一直到四點多鐘才回來,船長笑:“我以為你掉進糞坑了呢。”

二號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扔給他,船長接過來一看,美國三五:“你小子有門道,哪弄來的?”

二號一屁股坐在在椅子上,話外有音地說:“有吃有喝,管那麼多乾嘛?”

船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小老弟,你可彆農什麼出格的事情。”

二號詭秘笑笑:“餘兄,放心吧。”

直到現在,兩人才覺得關係又回到當初那種微妙的契合之中,這種感覺,恐怕彼此都心照不宣,隻是現在又加了一道綁索。

陳明的交換條件不是營救詹姆斯,也不是找喬子琴,更不是鏟除藍衣社,而是讓他倆怎麼也想不到的。

隨著田家鎮的失守,武漢的局勢也越來越緊張。雖是十月天氣,火爐之城仍然餘威未褪。悶熱乾燥的空氣仿佛是隻插上引信的*桶,隨時都會發生驚天動地的爆炸。

無論是鳥兒還是小獸都感覺到了危險在步步近逼,躁動不安地亂飛亂撞。

在船長看來,武漢正經曆著最後的瘋狂。零號、大煙袋、日本人、國軍,幾乎所有的人都是瘋子,當然也包括他自己。

召集所有的手下布置完任務,直到最後一個特務出門,他才和二號相視一眼,彼此都覺得忐忑。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陳明是人,不是神,他憑什麼能從越縮越小的包圍圈裡跳出去?

船長和二號也能隱隱猜測出陳明想乾什麼,可是又無法確定。因為悶熱的天氣和不斷傳遞過來的壞消息已經擾亂了他們的正常思維。

他一直以為,自己站在另外一個角度,不是有句話說旁觀者清嘛。但那晚陳明出現時,他就知道自己錯了,這種感覺讓他感到不適與憋悶難受。

半夜行動,把網撒出去之後,船長開上車從積玉巷穿過,又看見那盞紅燈籠。

船長說下去辦點事,冇過幾分鐘,船長就出來發動汽車繼續往前開,借著反射過來的光線,二號注意到船長猙獰的嘴角邊有一點胭脂,殷紅如血。

二號點起煙遞給他:“餘兄弟,衝衝吧,你身上有血腥氣。”

包圍圈從四清裡一直到同昌巷。半路上船長停下車,看看前麵黑糊糊的街巷長長籲了一口氣,如同缷下了千斤重擔:“就在這等著吧。”

零號帶著馮濟堂一幫子手下趕來,依照彙報來的情報又作了布置,那幫特務鬼魅精靈一般,迅疾消失在黑暗中。

巷口拐角隻剩下他們三人,都不開口說話,氣氛壓抑而詭秘。

過了好大一會兒,零號抬腕,看看夜光手表下了短促的命令:“動手!”

三人出了巷口,向前麵路家花園摸過去。

零號劃著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劃了一道向下的弧線,街邊牆邊的黑暗中立即現出一個個影子,疊加起來翻過高牆。

正如船長預料的那樣,那個院子裡響起了激烈的槍聲,有人呼喊:“向東北跑了,快攔住!”接著院外也響起了槍聲。

在這暗黑如墨的夜晚,刺耳的槍聲聽起來讓人心驚肉跳。

“打死陳明,我給你們邀功請賞!”零號說這話時冇有任何感*彩,很平淡,船長和二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也冇聽出零號為什麼會說這樣的話。

發現陳明行跡的並不是他的手下,恰恰是被斃了組長的第四組。

四個小組並未撤銷整編,而隻是換了個組長,這個新任組長因為臉上長個瘊子,人稱鮑大瘊子,據說零號開槍並未打死他,撿了條狗命。

零號殺人是有分寸的,按照局裡多年不成文的規矩,鮑大瘊子是死過的人了,死罪免去,可以帶罪立功。

鮑大瘊子原來是上海青幫流氓,因為殺人如麻被黃金榮逐出,飄蕩一年進入軍統特訓班培訓遣派南京,跟船長打過幾次交道。

船長對此人冇有任何興趣,如果說鮑大瘊子是特務,倒不如說他是殺手合適。

隨著雜亂奔跑的腳步聲和零星的槍聲可以判斷,那人跑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船長和零號精心布置了人手,居然還讓那人跑出包圍圈進了內沙湖,內沙湖不大,湖裡長滿了蘆葦和浮萍。但內沙湖在融僑林連接著外沙湖。外沙湖可大得多,外沙湖不遠就是更大的東湖。

“真他媽的飯桶!”零號咒罵了一聲,從腰間拔出手槍向融僑林方向跑去。船長和二號不敢停留,也跟著零號一路跑下去。

半路上就碰上一身是血的馮濟堂,零號命令旁邊的特務:“快包紮!”

馮濟堂臉都扭曲了,咬著槽牙道:“屬下失職……”

零號見鮮血從馮濟堂手捂的胳膊上汩汩冒出來,又拽過個特務:“他媽的,快送濟堂回去啊!”

兩人走了,他拎著槍向東北方向一指:“都跟我過來!”

船長和二號也端著槍跟在後麵一路狂奔過去,北岸邊已經亮起幾道雪亮的光柱,迅速向東邊移動。

他們這隻追捕隊伍也亮起了手電,胡亂交叉在湖麵上照來照去。

也不知道北邊有人看見什麼了,乒乓亂放了一通槍,驚起夜宿在蘆葦叢的野鴨子,嘎嘎一陣亂叫,在浮萍上撲騰著。

他們這幫人還冇到融僑林,就聽身後一陣亂槍,零號聽到那槍聲傳來的方向,臉色一沉命令道:“二組把這裡翻一片,一組跟我來。”扭頭又往回跑。

這回聽見有人奔跑,船長見是棋盤街方向便說:“長官,那是自己人。”

零號惱火透頂:“你的人在這裡乾嘛?等著陳明往槍口上撞嗎?”

船長很委屈:“陳明很狡猾,我怕咱們棋勝不顧家,再讓他把咱們老窩給端了。”

零號聽著刺耳,抬手就要打,就聽小東門方向也響起了槍聲,心裡一驚,抹了把臉上的汗珠:“狗日的,他哪來那麼多人?”

二號提醒一句:“彆忘了,也可能是日本人。”

零號頓時眼冒凶光:“你怎麼知道的?”

正這時,特務把汽車開過來,三個人一骨腦鑽進去,二號回答道:“陳明善於聲東擊西,同行一路,他都這麼乾過,隻要對他有利,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零號臉色猙獰,再不複往日的平靜:“媽的,他竟然敢勾結日本人。”

汽車開到棋盤弄,那條街上已經是一聲混戰,守在那裡的特務被日本人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

船長的人最先趕到,不久第一組又來二十多人,總算反攻過去。

日本人武器精良,軍統全是短槍,日本人邊打邊撤,一直追到丁字橋附近,槍聲才逐漸稀落。

天亮時分,各組收隊逐一清查。路家花園是一處日本人的秘密情報站,融僑林蘆葦灘上打死兩個人,身上冇有任何可以顯示身份的東西,武器是鏡麵匣子槍。一組二組死了四個,三四兩組死了十一個,九人是鮑大瘊子的手下。

棋盤街傷亡最重,一共被打死十九人。船長手下傷亡慘重,死九人,傷十三人;一組死了六人,零號帶的人死了八個。

日本人也冇討多少便宜,加上路家花園死了三人,蘆葦灘上死兩人,棋盤街死九人,一共被擊斃十四人。

軍統繳獲柏克門*兩隻,三八大蓋七隻,盒子炮五隻。

檢查了死傷弟兄傷口之後,船長彙報情況:給軍統造成重創的竟然是三八大蓋,連陳明的半根毫毛也冇逮到。

聽完一號的彙報,零號的眉頭擰起來:“藍衣社的人怎麼會有這種武器?”

船長也是如墜冰窖,囁嚅著回答:“這應該不是藍衣社……”

恐怕冇人能比他更清楚這次莫名其妙的遭遇戰意味著什麼,滿城的軍統特務竟然毫無察覺,這要是讓局長知道了,不知道又會找幾個替罪羊。

零號破例柔和了聲音:“老餘,表現不錯,損失我會給你補上,安撫好死傷的弟兄。去把鮑大瘊子給我叫來。”

船長頓時淚如雨下,往日的不公和委屈全湧上心頭:“科長……”

零號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我向局座彙報情況會提提你的功勞。藍衣社那邊盯緊了,去吧。”

船長挺起腰板,敬禮出去找到如喪考妣的鮑大瘊子,鮑大瘊子剛一上任就遭此大創,大半手下都死於日本人之手。也怪他求功心切,翻牆衝進路家花園被點射,死了七個。

本來四組人就少,剩下的基本上躺在病床上。

如果整編,他這個小組長基本上就等於撤消了。

來到單獨的小辦公室,屋子裡亮著燈,零號陰翳的臉隱冇在座燈的影子裡。

“科長……”鮑大瘊子有些揣揣不安。

零號是重慶特彆行動科科長,這個稱號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喊的。能尊稱一聲科長代表臣服,說句難聽的話,有點認祖歸宗的意思。

“嗯,”零號一抬下頜,“坐吧。”

鮑大瘊子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從零號的語氣上判斷,不像要對他發難。

“說說吧,你怎麼發現日本人的?”

鮑大瘊子趕緊又站起來:“我,呃——”可能由於太緊張,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從何說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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