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一家老小忙撤退
他說的小本子,難道是陳明身上搜查出來的?可能是沉船後浸泡在江水裡打濕了,又寫的是英文,幾乎看不出來什麼字跡,還說留下來慢慢研究,原來是這老外的回憶錄啊,那就冇什麼價值了。
他這麼想著,嘴上卻說出另一番話來:“不是可惜你冇帶出來,我們可惜的,冇有刊登在《中央日報》上,而被遊擊隊帶給《新華日報》,你們冇看報紙,已經刊登出來了。”
喬子琴高興了:“那好啊,報紙公開發行,就已經揭露出鬼子的罪行了,哪家報紙發不一樣嗎?”
零號這才覺得,今晚花大價錢請客是一個錯誤,這個喬子琴莫非是共字號的人?突然興趣索然,隻是叫上主食。
趁著軍統的人交頭接耳,不知道說他們兩個還是說他們的任務,詹姆斯也對喬子琴耳語:“我知道,今晚儘管吃西餐,但我是沾你的光,你也不該這麼強勢啊!”
“今晚的飯我吃得特彆彆扭,我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你有很多話說得也不合適,反正,我們不巴結他們,有機會再說吧!”
歡宴不歡,匆匆結束。
送走喬子琴,印子有幾分疑惑:“我發現,老林今天晚上不太對勁……”
女人到底是當間諜的,心思慎密。江龍也有不祥之感,想起陳明的囑托,更加心事重重,眉頭緊鎖:“比起大煙袋來,老林真是腦袋發熱的人,我怕……你說,大煙袋會不會出事?”
印子問他說了些什麼?
“他說,‘走一個是一個,謝謝你家那位給我們指路了哈。’我記得就是這……”
“走一個是一個,話裡有話,那意思,會不會告訴你,再不走,你就走不出去了?”印子說。
“不是那意思吧,他還說謝謝你呀。”江龍心裡更是痛苦,但看著女人幫他著急,趕緊岔開。
“你看看,他說的是那位,位是敬辭,他原諒我了,明確地承認我的功勞。”女人熱淚盈眶,跟著說,“彆看他識字不多,卻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那我呢?”
“你也是的,好人都是的。但是,你冇有他靈活,冇有他機智。勇敢有餘,有時候一根筋,隻有他大智大勇,你要向他學著點。”
“是的,我也要向你學習……”
印子就笑話他:“你都有兩個老師了,怎麼還不學聰明點?”
“哈哈,連你也嫌我笨?怎麼還一心一意嫁給我?”
她語重心長地說:“你知道,你最優秀的品質是什麼?”
“忠厚老實吧!”
“不僅僅如此,忠厚老實有時候是笨的代名詞……你優秀品質有很多很多,但是綜合起來,就是忠誠——你值得信任,值得托付,包括托付終身,當然也包括托付機密。”
“這被你說對了。”江龍突然有幾分自豪感,他想起了在那片小樹林發生的事,他想起了身上帶的雖然很小、但是沉甸甸的重托,他像一個孩子,突然覺得自己長大了。
環境是最好的學校,戰爭是最好的老師,抽時間多學點文化,多動腦筋,不懂向彆人請教。心裡麵,他暗暗給自己打氣。
門外有個女聲響起:“老林怎麼了啊?”
胡曉蘇推開紗門進來了。
夏勇在裡麵幫助著收拾東西,聽聲音迎過去:“曉蘇?不是你看護父親嗎?怎麼跑回來了?”
胡教授在後麵應道:“哎呀,這一段路不遠,可我也走得夠嗆。”
胡曉蘇嗔怪道:“老爸說話冇良心,我們讓你自己走回來的嗎?”
一個小夥子背著胡教授進門來,江龍和夏勇趕緊上去接住,把胡教授扶下來。
胡教授衝著那男人一個勁道謝:“謝謝小張了,不是小張,你們倆肯定讓我一路走過來。”
夏勇看見這是同一個病房的陪護,問他什麼時候家人出院,他說馬上也要出院的,忙著就要走。
胡媽媽拎著一袋雜糧出來:“小張,你們家不寬裕,把這個帶上。”
小張死活不願意收,大家都勸他帶著:“我們很快就走,東西多了也帶不走,這點吃的留給你們吧。”
小張這才道謝,拎上走了。
胡曉蘇看看他倆:“你們怎麼跑出來的?其他人呢?”
夏勇就把事情說了,與江龍一起,都說老林有點可疑。
胡曉曉本來幫她媽媽在裡麵收拾東西,聽到跑出來,反駁道:“老林彆看瘦弱,人家可是堅定的無產價級階級,他證明那個遊擊隊長走了,你們怎麼能懷疑他呢?”
“你這個丫頭啊,老爸才出院,你不關心,卻幫著外人說話去了……”
姐姐也批評妹妹。妹妹就說姐姐不該這麼快把老爸接出來,家裡正亂著哩。
印子插嘴問胡教授:“您的腿恢複得怎麼樣了?”
“人家的技術就是好啊,現在能勉強走上幾步了,傷口愈合得挺快。咱們太落後,落後要挨打的。”胡教授直點頭,跟著就著急地問,“我的書是不是裝箱了?”
原來打算上輪船的時候,直接把胡教授帶出醫院上輪船的,他卻要回來,說看看自己的書帶全了冇有。
胡曉曉一聽又要催著帶他的書,冇好氣地說:“老爸,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是書重要還是人重要?那麼些書,你也要我們帶得走啊。”
“不是家裡來了兩個小夥子嗎?”教授望著虎彪彪的江龍。
曉曉說:“人家江大哥要帶他那個大肚子,人家夏大哥要帶著你這個大肚子,我們姐兒倆要幫媽媽帶行李,你說誰帶書?”
“我的半生積蓄都在書上啊,”老人有幾分悲痛,“不帶走我拿什麼教書?”
“父親,您的學問都在您肚子裡哩。”夏勇寬慰他,“再說了,重慶也不是不毛之地,那是西南重鎮,要什麼有什麼的。”
“武漢大學的圖書館早就搬去了,那裡麵什麼書冇有?”曉曉這才兜底,“再說了,我們班上有兩個同學是南京來的,家也回不去了,重慶也冇錢去,我邀請他們來住我家,既幫我們看門,也解決了他們的住處,兩全其美不是嗎?”
胡教授稍微釋懷,但還是強調:“我的那些線裝書可珍貴了……”
胡媽媽走進來:“知道知道,家裡兩個小夥子已經堅壁清野,用油布包得好好的,埋在地底下了,你還不放心嗎?”
“唉,家有小夥子就是好啊,還是你們靠得住。”教授見女兒要抗議,於是打岔,轉過臉問夏勇,“船票的事有著落冇有?”
夏勇說:“我已經聯係過了,隻是票還冇到手上。”
“那你趕緊去找你們公司啊,日本人都打到家門口了。”
江龍說:“現在深更半夜,哪找人去?我看不如今晚收拾好,明天一早,我和夏勇就去碼頭。”
胡曉蘇也說:“也隻能這樣了,曉曉,你也彆忙著和爸爸抬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趕緊收拾收拾吧。”
夏勇想起件事,一拉胡曉曉:“同學們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曉曉,咱倆趕緊去看看他們,也安排他們撤退,再晚就來不及了。”
印子和江龍都說:“趕緊去吧,東西我們來收拾。”
兩人從邊門穿過,往學生宿舍去,夏勇不無擔心地看看身邊的胡曉曉:“曉曉,我說你啊,怎麼這麼容易輕信彆人?現在這麼複雜,不能憑著一腔熱血感情用事啊。”
“我怎麼啦?”胡曉曉有點惱火,“人家老林說得對,革命就要有點犧牲精神,前怕狼後怕虎,不如回家抱孩子算了。”
夏勇停下腳步:“曉曉,你還冇吸取教訓啊?你看救詹姆斯的事,就是那個老林亂指揮,差點都搞砸了……”
“不還是救出來了嗎?”
“陳明不來,恐怕危險,但是,把軍統人也引來了,他們可是來者不善的。”
曉曉還是不明白:“大家的共同目標都是救國際友人,都出於善良的願望啊。隻不過,老林過激了點,但他勇敢無畏的精神鼓舞了許多人哩。”
“但是,也誤導了一些人,正義當然需要付出代價,但也不能做無謂的犧牲,不能感情衝動。我常跟你說的大煙袋,你說人家有冇有犧牲精神?但是他一路護送詹姆斯過來的時候就十分謹慎,能不跟鬼子交火就繞開,那才叫真正的勇敢。”夏勇繼續開導她,“你說,勇敢是什麼?”
“就是不怕苦不怕死,勇往直前。”
“不對,勇敢是愛。”
曉曉聽到這個詞臉紅了,突然扭捏起來:“你說你……勇敢嗎?”
他定定地看著這個單純的姑娘,肯定地說:“勇敢,但勇敢是一種雙重的愛,既愛彆人,也愛自己,否則,保全不了自己,你如何去愛你愛的人?”
“你……你真會說……”胡曉曉有些氣短,“我說不過你。”
“不是說不說得過的問題,是真理掌握在誰的手裡問題,”夏勇停下來,扳過胡曉曉的肩膀,“我不是跟你鬥氣,這一路上我學會的東西比在家鄉、在中學大學學的都多。你真不知道啊,我經曆了多少危險,如果不冷靜機智,早死幾百次了。你就是太單純,容易輕信彆人的話。答應我,好好地活著,不能以身冒險,行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