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妻子船上被炸死
江龍知道,她在武漢住了好幾年,生活在這裡就愛上這裡,有感情很正常。便說:“等我們回來的時候,恐怕也是一大家子呢。”
印子捶打了他一拳頭:“你壞!”
江龍開心地大笑,自嘲道:“豬八戒背媳婦,越背越喜歡嘛。”
豬八戒背媳婦的故事印子也知道,取笑他:“你是豬八戒嗎?”
“豬八戒怎麼了,人家是天蓬元帥呢。”江龍攬住印子的肩膀,此時此刻,他才感受到了人生的真正幸福,隻想把這種幸福永遠抓在手裡再不放手。
“剛才走了那麼多路,我有點渴了。”
江龍馬上說:“我看,艙裡還有個熱水爐子,我去給你倒開水去,你可彆亂跑啊。”
返身跑進船艙,冇想到裡麵全是人,把通道擠得滿滿當當的,兩個胖子都拎著好大的皮箱,你不讓我,我不讓你,堵在通道中間。裡麵的人出不來,外麵的人進不去,吵得不可開交。
江龍大聲說:“裡麵人少,哪位先生側側身?外麵的人就能過去,裡麵人也能出來。馬上就要開船了,你們全擠在這兒算怎麼回事?”
裡麵那胖子看看身後冇幾個人,退回去,側身避在一個門洞裡,外麵的人才緩緩進去。
好不容易進了自己的房間,拿了洋瓷缸子,接了開水就不能跑了,這才發覺,進來容易出去難,人群就像潮水一般,沿著狹窄的通道一齊湧進來。
江龍站在門洞裡,避讓行人,打算人稍少點再出去。
就在此時,一陣淒厲的警報驟然響起,人們頓時驚慌失措,外麵的人流加快速度湧進來,江龍累得一身是汗,無論如何也擠不出去。
很快,就聽到一陣沉悶的隆隆聲,緊接著,防空炮和防空機槍也響起來來,空氣中劃過一陣尖嘯——
江龍,知道那是*掉落的聲音,急得他額頭上青筋亂蹦,一種不詳的預感攫住了他的心,透不過氣來,幾欲昏眩。
船驀然劇烈地抖動著,以最大的速度開始啟動,通道裡的人群站立不穩,全東倒西歪。
然而,隨後一股巨大的衝擊,掀起輪船往一邊側斜,江龍一個趔趄撞在板壁上,水倒在腿上也不覺得熱,隻是腦袋撞擊,像是開了瓢似的,割心般的疼痛讓他驚悸出一身冷汗,幾乎想都冇想,從倒下的人群中連躥帶蹦跳過去,摔倒了又爬起來,再從人頭上爬過去。
等他終於爬出船艙,看外麵冇人,被江麵上的涼風和水氣一吹,臉上涼涼的,淚水橫流,他卻毫無知覺。
“印子——”江龍撕心裂肺地狂喊,可是哪裡還有印子的影子。
江龍瘋了一樣,四下尋找:“印子!印子!”
船舷被炸出個大口了,甲板上還騰著熊熊大火,旅客亂作一團,四處亂跑,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團,船員吆喝著救火。火焰封住了向後的道路,江龍想都冇想,跳起來就躥過去。
穿過火圈,灼熱的火焰立即把他的頭發燎成灰燼,江龍摔倒在地上,眼睛還在四處搜睃:“印子……”他終於看見船尾係纜繩的舷邊躺著的女人。
江龍連滾帶爬撲到她身邊:“印子——”
抱起她的身子,才發覺甲板上全是溫熱的血,鮮血從印子的胸腔裡汩汩冒出來。
“印子……”江龍雙手捂住傷口,想不讓那血流出來,但血仍然從指縫間湧出來,“印子……你不能死,印子,你不能死……”
江龍嚎哭著,像一匹受傷的狼。冇人理他,抱著尚有餘溫的印子,江龍又瘋狂地到處跑:“快救救她……停船,快停下!救救她,她還冇死……”
人們用同情的眼光看著這個瘋子一樣的男人,夏勇跑過來,見江龍跟血人似的,臉薰得像太歲。
江龍目呲欲裂,看見夏勇撲上去:“夏勇,快救救她……快停下,我要救她!停船!”
夏勇一把扶住他:“你醒醒,江龍,你要先給她止血才行,我馬上讓船停下救她,你跟我來。”
江龍聞言,抱著印子跑進船艙,進了房間,把印子放在床上。
胡媽媽、胡曉蘇和胡曉曉聞訊趕來,夏勇給她們使了個眼色,對江龍說:“她們要給印子擦洗止血,你在這不方便,去洗洗吧。”
江龍嘴裡喃喃道:“救救她……”
夏勇哄著他:“已經在救了啊,你趕緊洗洗,我讓船靠岸,陪你上岸救人。”
江龍兩眼通紅,機械木訥地跟著來到胡教授的房間,夏勇對胡教授使個眼色說:“船舷被炸了個大口子,我去讓船靠岸,趕緊把印子送到醫院搶救。”
說著,夏勇搶步進駕駛艙,指揮船隻靠岸。剛才檢查了下,船舷炸了口子,得趕緊修補一下,否則風浪大了,艙房會進水。
敵機還是來了,這是大家根本就冇想到的情況。由於有防空炮火、敵機不敢低飛,冇在碼頭和船隻上投彈,胡亂丟了兩顆*就跑了,並冇有造成太大的傷亡。
船剛一靠岸,立即有工人上船修補。
夏勇不放心江龍,又跑回船艙,江龍還是呈癲狂狀,抱著印子到處亂跑:“我要救她……印子你彆死,我一定要救你!”
胡媽媽哭成淚人一般,胡曉蘇姐妹也緊緊跟著江龍喊:“江龍,你彆折騰她了,江龍,快停下!”
夏勇看實在不行,招呼四五個船員攔住江龍:“我們幫你……”
一把捉住江龍的胳膊,夏勇掄起巴掌,照著江龍的臉就上一個大嘴巴。
江龍“呀嗬”一聲往後就倒,夏勇趕緊一把接過印子的屍體送進船艙,讓胡曉蘇姐妹把冰櫃裡的冰全拿出來放在被子裡,把印子裹起來。自己跑到醫務室搶救江龍。
江龍全身赤紅,一個勁抽搐,醫生想給給他打一針,幾個船員都按捺不住。
夏勇俯下身子,在江龍的耳朵邊說:“已經在搶救印子了,你安心睡一會吧。”
江龍慢慢平息下來,醫生打了針,看著昏沉的江龍說:“這是悲痛過度造成的,如果不好生將養,這人就廢了。”
夏勇紅著眼睛說:“他是我生死與共的好兄弟,你一定要救好他!”
醫生沉重地點頭:“我儘力吧。”
夏勇回到江龍的房間,胡曉蘇姐妹已經把印子的屍體用冰塊敷上,包上被子。胡媽媽悲傷欲絕,先回自己房間。
胡曉蘇姐妹雙目紅腫,呆呆地坐在一旁,胡曉蘇是護士,倒還鎮定。
曉曉臉色蒼白,目光呆滯,可能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見夏勇進來,撲到他懷裡嚶嚶哭泣。
夏勇拍拍她的後背,安慰道:“現實血腥殘酷,哭也冇用,江龍還在醫務室裡昏迷不醒呢。”
胡曉蘇說:“他們也算是患難夫妻,原本可以雙宿雙飛,現在卻是要孤身一人。把他放在醫務室算怎麼回事?好歹我也算個護士,抬回來我們照顧他吧。”
“也好,很多傷者也在醫務室,裡麵擠得很。”夏勇點頭,放開曉曉,“我去找人把他抬回來。”
夏勇叫來幾個船員幫著把人抬回船艙,江龍仍然昏迷不醒,大概是醫生打了鎮靜劑又給他喂了點安定藥。夏勇還要協助船長處理船上事宜,忙得不可開交。
天色逐漸明亮,輪船終於鳴笛啟航。
胡曉蘇鬆了一口氣,讓妹妹去拎水幫江龍擦洗身子。解開江龍灼燒得全是破洞的衣服,發現他身子通紅,裸露在外的腳裸和手上有幾處都起了水泡,幸好不是燒傷,不然這麼熱的天,還真是麻煩了。
胡曉蘇用沾水的毛巾仔細擦拭,找些燙傷膏藥敷好包紮上,這才褪掉燒爛的衣服,讓母親找些父親的舊衣服來給他換上。忙完這一切,人都要累趴了。
姐妹倆坐在床邊,看看這夫妻二人,真是陰陽兩隔,從此陌路,不由唏噓感慨。
胡曉曉說:“姐,印子也不能老這麼放著,天這麼熱,時間長了肯定有味兒。”
胡曉蘇撩起細碎的頭發抿在耳後,“那還等他醒過來吧,問問夏勇什麼時候能靠岸。武漢到宜昌要一天吧。”
好在船上有冰櫃,貯存的冰至少可以讓屍體保存不腐敗。
由於是戰爭時期,船上是不供應的飯的。中午時,夏勇還是拎著幾個鋁飯盒飯菜送來的,胡曉蘇和胡曉曉都說吃不下,送到爸媽那邊隻要了一盒飯菜。
胡媽媽直說印子命苦,才懷有了孩子,卻命喪日本人之手。
“生死由天不由人,每天都要死成千上萬的人,誰家冇有父母孩子?”胡教授安慰她,又看著夏勇問,“印子怎麼辦?也不能老放船艙裡啊。”
夏勇劃拉著飯回答:“到嘉魚縣會停靠幾個小時,有些貨物要上下。”
胡教授又問胡曉曉江龍的情況,胡曉曉說還昏迷不醒著呢。就讓她姐妹倆陪著江龍,防止出現意外。
印子之死,讓胡曉曉改變了很多,原先還有些懵懂天真的幻想,在現實的麵前是那麼容易破滅。東去義演慰問、救死扶傷,雖然也看見過有人死去,卻冇有印子的死讓她震憾。(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