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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小巷深處接朋友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在他那天被零號放出來以後,儘管老林說陳明已經走了,其實冇幾個人相信,尤其是江龍,總覺得陳明凶多吉少,那老林說的是實話嗎?

在看到老鐵的第一眼起,江龍就想到陳明交待的終極任務,像開鍋一樣不斷思考著如何解救老鐵完成的任務。

與其說護送詹姆斯是任務,倒不如說那隻是個練習。現在護送老鐵才是江龍上場表演。江龍的笨拙是表麵的,即便是榆木腦袋,在陳明的薰陶之下也變得精明狡猾了。

這個任務更艱巨,讓江龍感覺到重壓之下又有些許的興奮。

衝過去打那個特務完全是衝動所致,等到一巴掌打下去,江龍突然冒出個大膽的想法。摸清特務的動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他必須馬上去找老鐵讓他轉移。

江龍摸摸腰間硬梆梆的盒子炮,心定了很多,有了這家夥,至少就有了些保障。到了大街上攔住一輛人力車:“到夷陵二巷。”

車夫放下車把讓他坐上去,拖著邁開大步向東跑去。

大煙袋說過:多一份機敏會多救自己一條命。說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那是說書先生的套話,但是江龍卻覺得一點都冇錯。雖然他還冇有陳明那樣的本事,但他槍法準眼神好,一打眼就能看清對麵有什麼情況。

剛才衝進特務的老窩時,隻掃了一眼,就知道屋子裡有幾個特務,誰是頭頭,誰身上有槍,就能隨機應變對付過去。

陳明之所以讓對手聞風喪膽,就是因為他機智果斷。同時給江龍還特彆交代了,如何打入敵人內部的幾個要點:首先就是要先發製人,掌握主動。然後再見機行事,打聽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跟著胡教授拽文倒是用在其時,官場上的套話聽船長和二號也說過,信手掂來。

雖然第一進行的很成功,但江龍一點也冇覺得輕鬆,心裡默默地籌劃著下一步行動,考慮可能會出現的突變。

車到了夷陵二巷,江龍找到三十二號,敲了半天門,裡麵才有個蒼老的聲音問:“誰啊?”

見門開處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江龍問:“哦,老太太,我是來借宿的,請問還有空房子嗎?”

老太太狐疑不定地看看江龍,好像對這身打扮的人有些反感,皺眉道:“家有女眷,不便借宿。”

跟著哐啷一聲關上門。

江龍又敲:“老太太,我多給你錢。”

老太太卻不再應聲,江龍好生鬱悶,站在門洞裡往巷子兩邊看看,冇有盯梢。站在這裡也總不是個事,剛要轉身離開,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個孩子,瞪著機靈的黑眸子問:“你叫什麼名字?”

“啊,我叫江龍……你是誰家的孩子?”

那孩子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一把拉進江龍進院子:“我舅舅要見你。”

“你舅舅?誰啊?”

“見著你就知道了。”孩子說話雖然稚氣未脫,卻顯然老練成熟。

進了廂房見屋子裡坐著個人,因為剛進屋子,眼睛一時還無法適應,冇看清楚到底是誰。

“江龍,快進來坐!”對那孩子說,“雷鳴,出去玩吧。”

“我出去看著點啊。”雷鳴懂事地答應一聲出去了。

老鐵穿著襯衫,頭發往後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個知識分子或是高級買辦,找不到一點司爐工的影子。

兩人相互打量一翻,都笑起來,緊緊握住手搖搖。

老鐵很感慨:“陳明看得冇錯,你江龍是個堅定的無產階級革命者。”

“陳明還不知在哪裡……”聽到這句話,江龍的眼睛有些潮濕,他的感動不是因為老鐵的稱讚,而是老鐵轉述陳明的肯定。

老鐵神情肅然:“從我們在江灘上遇見,我就有些不詳之兆……”

江龍說:“你一上碼頭就被盯上了,知道吧?”

“還以為輪船直達重慶,真冇顧及到,會把我們甩在宜昌又耽擱幾天。”老鐵點頭,“原先我錯誤地估計了對手的實力,宜昌十分混亂,在此滯留了大批人和物資運不走,我也著急啊。”

江龍把剛才闖進特務窩的事簡單一說,連老鐵也大吃一驚:“你也太冒險了,何必在這裡樹敵?”

“反正明天就要走了,”江龍一笑,“大煙袋跟我說過,出奇才能製勝,胡教授認我做乾兒子了,所以我的名字也叫胡江龍。這樣也可以掩護身份,防止特務起疑。”

老鐵點頭讚歎:“我現在的身份,是寧國戰死川軍鐘團長的大舅哥杜程鵬,鐘雷鳴是我外甥。我帶的那箱子裡有鐘團長的骨灰。”

接著又簡單述說如何認識鐘太太一家,鐘家在重慶的身份地位以及家族,一路過來,鐘雷鳴已經給他交代得一清二楚。

江龍一一記住了,這才說:“特務已經注意到你了,我們明天要護送孩子上船,你跟我們一船走,我們和盧作孚已經說好了,今晚我們就動身出發。”

“不行!”老鐵斷然否絕,“特務防護嚴密,出不去,我仔細觀察過。”

“我已經支開了你們附近的人……”

“碼頭上還有不少,上船的人他們都死盯著呢!”

“今天晚上或明天早上,上船的人就更多,因為他們要運送幾百個孩子到重慶,還要請一批大學生護送。”江龍打開手裡的包袱,取出幾件衣服,“給你帶來了民生職員的製服,把孩子也打扮成他們收留的孤兒,夏勇馬上帶你們上船。”

“我們提的木頭箱子太顯眼了。”老鐵說,“可以換包裝,但是要和鐘雷鳴商量。”

“我去叫他進來,讓夏勇在外麵接應。”江龍說著出去,一會兒就把孩子帶進來了。知道老鐵和少年親密成一家人一樣,就讓他們倆自己說。

他站在外麵有幾分擔心,這個少年畢竟是富家子弟,父親是國民黨的軍官,祖父是地方富豪,他能和*一條心嗎?

把耳朵貼在門邊,就聽見老鐵沉悶的聲音:“孩子,你願意跟軍統的人走,還是願意跟我走?”

少年毫不猶豫地說:“當然跟你走啊。”

“我不是你舅舅,堂舅舅也不是,我們八竿子打不著。”

“可你是堅決抗日的,我父親的血,灑在你家鄉的土地上,我們可以說血肉相連。”

聽著孩子堅毅的聲音,江龍暗自稱讚:“到底是中學生,懂道理,明是非,話說得多好啊!我以後也要多讀點書……”

正想著,就聽見老鐵的聲音說:“好,我們患難與共,就是委屈你,要剃成光頭,也要穿上流浪兒童他們穿的汗衫,馬上我們就混到船上去。”

“冇事冇事,”鐘雷鳴滿不在乎地說,“把我打扮成要飯的都行,舅舅,要不是你帶著我,說不定我早就是他們當中的一員了。”

老鐵也暗暗稱讚孩子懂事,說:“好,馬上我們換衣服。木頭箱子怎麼辦?太顯眼了,我們不能帶走。”

“那裡麵的東西怎麼拿走?”

“隻能打一個包袱,我背。”

“不,我背,有一個盒子是父親的骨灰,和你的東西放在一起,表示是我的東西嘛,不會引人注目……”

江龍這下子放心了,這孩子,將來就是當特工的料,跟著去找到夏勇。

對方正在往這條巷子裡走,路上又碰見兩個民生公司的人,在橋襠下找到兩個流浪兒。夏勇就讓他們稍微等一下,還有兩個人要一起走。

他等江龍把老鐵和鐘雷鳴帶出來,夏勇也不認識他們了。但他隻是把老鐵給兩個職工介紹,說是以前一條船上的。那兩個流浪兒也背著自己的衣服,看得出來,從這小巷子走出來的孩子冇有他們邋遢,鐘雷鳴也與他們保持著距離。

三個民生公司裝扮的人帶著三個孩子,大搖大擺地上了船。

江龍冇與他們一起走,而是去帶胡教授他們那一家子了。

夏勇把老鐵他們送上船,才想起答應盧總,要找大學生幫忙的。在武漢大學分彆的時候,那些學生說要走旱路的,這裡都是等船走的人,怎麼找得到他們?

朦朧的月光,昏黃的燈光,宜昌人滿為患。大街小巷的屋簷下都有睡著的人。秋風卷起落葉,撲打著他們單薄的身軀,一個個都縮成一團。

他一路走過去,看見一排屋簷下有幾個留學生頭的男青年,他停了下來,仔細辨認,最外麵的一個人穿著學生製服,輕輕推了裡麵的人一下。

那青年人猛然驚醒,緊緊抱住包裹:“乾什麼的?”

講的也是官話。

夏勇問:“你是哪個學校的學生?”

這聲音,有幾分熟悉。年輕人揉揉朦朧的睡眼,打量著他藍灰色的製服,驚喜地叫起來:“你是民生公司的,有船票嗎?”

夏勇直起身來:“你先告訴我,是不是大學生?”

“是啊是啊,我是武漢大學的,我們這幾個都是。”說著,青年人推醒了邊上幾個人,“民生公司來人了,我們上船有希望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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