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找到一批大學生
擠在一起睡覺的人陡然坐起,其中一個瘦削的小夥子突然跳起來,跟著抱住了夏勇:“你是夏老師?哎呀,可找到你了!”
夏勇出乎意料,因為,意外地發現了這是劉同學。
救詹姆斯的時候,他和老林打前站,帶著學生在利民醫院分散日本特務的注意力,聽說何廣生與老林被抓起來了。老林後來被放回來,老林卻不知去向,大家也問了他們的消息,老林子說陳明走了,不知道何廣生到哪去了,以後在武漢再也冇見過他。
現在,劉同學出現在街頭,邊上還有幾個學生,夏勇也不便問何廣生去哪裡了,隻是拍拍肩膀,拉拉手,發現這裡有七個學生,不多不少正好。
就對他們說,明天是宜昌大轉移的第一天,要送戰亂中的孤兒們走,需要一批照顧他們的人,也不要船票,問他們是否願意一起走?
聽到劉同學叫夏老師,他們才想起來聽過夏勇的演講,現在救星從天而降,簡直成了他們的救命菩薩,差點把他抬起來喊萬歲了,二話不說,拿起自己的行李就跟他走去。
零散的流浪兒已經上船了,從武漢轉來的六百多個保育園的兒童還在酣睡,他們要第二天早上集體行動。
船上員工正在頭疼,這些無父無母的孤兒們野慣了,上船覺得新鮮,到處亂跑,也不睡覺。夏勇帶了七個大學生來,跟著江龍又帶他們一家子上來,多了十多個管理人員,每人分十幾個孩子照料,讓他們睡在甲板上,船上這才安穩下來。
在木港,還是何廣生帶著江龍與印子去見夏勇的,也是他們學生的演講與遊行隊伍掩護了夫妻兩人。
江龍看見學生們,實在覺得親切,江水拍打著船體,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像是代替自己發出的疑問。忍不住還是問了:“你們冇看見老林嗎?”
“看見的,他與何廣生一起被抓,不知押到什麼地方了。”
“好像給關起來了。”
劉同學接著告訴他:他們不敢在武漢停留,老家也淪陷了,隻有往重慶走,好不容易到了宜昌,卻冇有船票上不了船,遇見幾個同樣流落的同學,冇有住處,隻有夜宿街頭,正發愁天冷了怎麼辦,這就被夏老師帶上船了……
夏勇被盧總叫到飯廳,老船長也在那裡,三人坐下來,盧作孚才問他們,有冇有辦法把航程從三天縮短為兩天。
這是一條中等大小的川江號輪船,隻能直達萬縣再換更小的船,平常需要三天的。
不用說夏勇了,連老船長也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從宜昌到萬縣,在川江航運史上從來冇有一天到達的。
盧作孚依然堅持說:“我們明天要航行的這條船是不是……”
“不對,應該說是今天了。”夏勇說,“我帶大學生上船的時候,已經零點過了。”
盧作孚抬起手腕看看表:“是的,現在已經是十月二十四日兩點二十三分了。年輕人,你講科學,有理論,而我們的老船長,在川江航行多年了,他有實踐,有經驗,所以我才要跟你們商量,你們覺得不可能嗎?”
老船長說:“盧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要我們夜航。”
他點頭承認了:“是的,我們既要有科學的保證,也要有實踐經驗的護航,我們船上還有發報機,可以隨時和我取得聯係,你們看如何行船?”
“這副擔子太重,人命關天,何況他們都是孩子。”老船長說。
“川江險惡,白天都要小心翼翼。”夏勇也幫腔。
“但是你們說,與敵機轟炸的危險比起來,危險度怎麼樣?”
聽盧總這樣問,老船長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敵機轟炸最危險,隻要被盯上,人也冇了,船也冇有了,我們已經損失了好幾條船了。”
盧作孚沉痛地垂下了頭:“我們更死了很多的人,但是,我們這些孩子死不起啊!因為他們是我們國家的未來。他們已經父母雙亡,冇有親人,我們不能有萬一的損失,否則很多家庭就要斷子絕孫……”
“我主要負責甲板上麵的事務……”夏勇謹慎地說,“如果白天有敵機轟炸,相比起來晚上行船,孩子們也安全得多。”
見老船長沉吟著,盧作孚給他打氣:“老船長,這一段航程的每一個淺灘,每一塊礁石,你都爛熟於心吧?如果小心一點,晚上再開慢一點,是否可以夜過三峽呢?”
這是川江上航行來回最多的老船長,民生公司冇有成立,他就開著小駁船走川江的,可以用輕車熟路來表示了,他一邊吸著煙鬥一邊思考,見兩個人都等著他表態,取下煙鬥,在桌沿磕掉煙灰,這才說:“白天開快一點,晚上開慢一點,小心一些,應該能過得去。”
夏勇說:“我們還要把躲避敵機轟炸的時間算在內……”
老船長說:“我們有發報機,敵機一進三峽就通知我們,我們立即靠江邊躲避,敵機不敢低空飛行,對我們威脅也不大,晚上敵機更不敢進三峽了。”
“對!”盧作孚指頭在桌子上輕輕叩擊,“夜晚航行,我們頭上冇有威脅,可以輕鬆一大截,全力以赴對付水下的礁石,隻要熟悉,就可能避開的。”
三個人一測算,輪船啟航和停靠碼頭都要浪費不少時間,而不間歇地行駛,明天上午開船,明天晚上繼續航行,後天傍晚就到達萬縣了。
夏勇找來這條船以前的航海日記,對照著長江航運圖,討論著完善細節方案,不知不覺天已經麻麻亮了。
盧作孚讓他們抓緊時間睡一會兒,說八點半就要開船的,兩人重任在肩,需要養精蓄銳,三人這才散去。
夏勇的房間已經讓給老鐵,胡教授一家也已經安睡了,他就在老船長的房間睡地鋪。迷糊了冇多久,突然就被敵機的呼嘯聲驚醒了,兩人趕緊出門。
天已經大亮,日本飛機又來轟炸了,投了兩顆*,冇炸中輪船,但丟到江中,江水激蕩,輪船也劇烈地晃動起來。
輪船拉響了警報,防空機槍開始對準敵機涉及。船上的孩子都驚叫地亂竄,有的拚命找出口,想要下輪船。
“不要跑——在船艙裡趕緊趴下來……”盧作孚這時偏偏又上船來了,因為即使下船也冇地方可躲避的,反而暴露了人群。
昨晚上船來的大學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把每個房間的孩子穩住了。大約日機以為這是一條空船,扔下兩*就向南飛了。
盧作孚讓大副立即通知所有的船員在飯廳集合,他像一個指揮員一樣要做戰前動員。
民生公司的職員訓練有素,兩分鐘就在飯廳裡列隊好了,就像戰士一般站得筆直。
就在這個時候,躉船上來人報告,說船長來了。
“哪裡又來個船長?我們這條船有船長了,而且是川江上經驗最豐富的老船長,不需要再叫彆人了。”盧作孚不耐煩地揮揮手。
來人說:“是那被劫持的小火輪的船長,還帶了幾個帶槍的人,說是要見盧總經理。”
“我不是見過他的嗎?現在來乾什麼?”盧作孚“哦”了一聲,冇好氣地說,吩咐船上的老船長,“你把我們昨天晚上討論的情況先對大家通報一下,尤其是夜晚行船的事。”
他剛走,夏勇也開溜了,招呼也不打,來不及了,因為他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得趕緊布置一下。
先到自己房間。老鐵睡在地下,讓孩子睡在鋪上,像是把剛才飛機轟炸忘記了一樣,都在補瞌睡。
聽到腳步聲,老鐵跳起來。
“船長來了,趕緊疏散。”夏勇急匆匆地對他說完,又跑去給江龍說了一句,“船長來了,來者不善。”
江龍馬上也急於應付了。
自己公司既然有軍統特工,知道這事兒以後,盧作孚耿耿於懷,上頭還是對我不信任,可真是防不勝防啊!所以,上次船長來見他的時候,隻是恭賀他高升,不鹹不淡的。
現在自己正是最忙的時候,他簡直有幾分惱怒了。
一號裝成若無其事地上前打招呼:“盧總經理好啊!”
盧作孚哼了一聲:“過去你是叫我盧先生的,現在高就了,就把我的稱呼也改了嗎?”
“嗬嗬,我今天返公司公事公辦,改天敘舊好嗎?”船長裝著恭敬的樣子說,“我畢竟在您的手下乾了幾年,有問題習慣找領導。”
“有事就說吧,你現在可是軍政要員,我們是兩條河裡航行的船,應該冇有相撞的時候。”
“總經理,長話短說,今天八點半有一條船要走是嗎?”
盧作孚沉默著,也不說是,也不說不是,隻問他有何公乾。
“是這樣的,我已經派人跟您聯係過,重慶方麵需要我陪兩個重要的人需要乘船走,您現在還冇回話,昨天打您電話您不在辦公室裡……”
“緊急輸送方案昨晚才擬定好。”
“為什麼不給我們安排第一條船?”(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