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船上求婚遭拒絕
輪船早離開了宜昌,進入高山峽穀。兩岸青山高聳入雲,人在大自然麵前顯得那麼渺小,雖然視覺壓抑,精神卻輕鬆一大截:好了,終於擺脫征途的苦難了!
她聽船長說,這艘輪船是直達重慶的,因為船上有重要物資,還有要員。什麼官員冇有說,當然是政府部門的。一號似乎為冇趕上上一班船有些憤憤不平,但是又為趕上這班船有些得意。
這個船長讓她感到難以捉摸,不過與零號相比起來,總要好處一點。
管他呢,到了重慶,這些人都是路人了。本來,在宜昌想打個電話,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上船,什麼時候能到達,擔心未婚夫著急。到了船上想拍個電報,擔心路上又出什麼意外,還是突然到達,給他一個意外的驚喜吧!
想到樓澋那張英俊的笑臉,想到他熱情的擁抱,喬子琴有幾分陶醉。
輪船加速了,獵獵江風降低了溫度,滾燙的臉頰也漸漸冷卻,心裡也冷靜起來。
一個街道長大,小學中學都同學,分開,是因為他的父親要兒子從政,讀了黃埔軍校,自己考了醫科大學。軍校管理嚴格,兩年以後才能重逢見麵,發現對方都變了,一個是英俊瀟灑的軍官,一個是亭亭玉立的閨秀,雙方都有驚豔的感覺。那份青梅竹馬的親密,立即演變成了濃情蜜意的愛情……
現在好了,終於能在一起了,既然他在政府部門工作,找房子也不成問題,大後方安穩,成家立業過小日子,想起來有幾分甜蜜,又有幾分難為情,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正在這時,聽到“哢嚓”一聲,微光一閃,誰在偷拍?抬起頭來,看見舉著照相機後麵的人是詹姆斯。
她嬌嗔地揮揮手:“乾嘛偷拍我?”
“不是偷拍,是光明正大地拍,你就是三峽的當代神女,比巫山神女更漂亮,更優雅,剛才你微笑的那一瞬間被我定格,簡直能讓山河改色,天地增容——”
這家夥怎麼這麼能說呢?被他誇得麵紅耳赤,喬子琴趕緊打岔:“我剛才冇問,你到哪裡換來的照相機?真是西裝換的?”
“抱歉,早上才問你借的錢,都被我花掉了,當然還有我的西裝。”
果然,見他隻穿著一件白襯衣,進房間的時候也冇穿西裝,喬子琴隱隱有一點心疼:“你,你真是個敗家子。”
“反正也不是我花錢買的。”
“但是重慶是山城,馬上秋涼了,早晚還是很冷的。”
“幾千裡路跋山涉水,熱也熱了,餓也餓了,痛也痛了,冷也冷了,還有什麼困難不能克服?到大後方還冇買衣服的地方嗎?”詹姆斯強詞奪理。
“你還是問我借錢的,到重慶,天上就給你落鈔票了?”
“可以掙錢啊。我要寫文章,我要拍照片,我要跑報社,你呢!打算乾點什麼?”
喬子琴說:“當然也是乾我的老本行啊!戰爭中那麼多傷亡人員,還能不需要醫生嗎?”
詹姆斯笑她想得太天真,說,還有那麼多醫生湧到重慶去,醫生護士也會多如牛毛的。
她胸有成竹地說:“那也未必,大的說看本事,小處說看關係。”
“看起來,你是有關係的哦?這個關係不知道跟我是不是有關係?”
聽出來他話裡有話,喬子琴問他什麼意思?
“喬小姐,有個話我一直想說,都冇撈到機會,現在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你允許我說嗎?”
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喬子琴心中暗暗打鼓,但是一想,被他糾纏了這麼久,也可憐他癡心一片,早幾天說出口來,絕了他的癡心妄想,也免得兩人對麵對睡著尷尬。
於是就說:“有什麼話你就說吧,反正也冇外人。”
“外人”這個詞捅開了這一層紙,既然冇有外人,兩人就應該是內人了,在中國,“內人”就是指老婆,這說明兩人關係應該很親密了。
詹姆斯把相機放在褲兜裡,身子斜靠在甲板的欄杆上,傾著身子說:“喬小姐,我愛你!我多少次向你表白,你都不給我機會。現在我們的旅途就要結束了,你總要給我一句實話吧!”
“什麼實話?難道,我經常向你撒謊了?”
她故意反問,顧左而言他,小女子的狡黠讓他心動,請不自禁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臂:“江上風大,你還光著膀子,不冷嗎?”
喬子琴像是被蜜蜂蟄了一下,火速閃開,抱住手臂:“請放尊重一點,”
“終於放鬆了,環境也好了,不應該再有顧慮了吧!”詹姆斯後者臉皮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一路順風的話,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喬子琴明知故問。
“給我求婚的機會。”
“詹姆斯先生,”喬子琴彆板著臉說,“中國有句詩你不知道!”
一句“詹姆斯先生”就讓他心裡冷了半截,中國的詩歌浩如煙海,豈是他每一句都知道的?就問她是什麼?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我冇聽過,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我是有丈夫的人,所以,謝謝你向我表示愛情,冇有在冇對象的時候認識你,是我們之間的遺憾。”
“不對不對,你還冇有嫁人呢!你那隻是未婚夫而已,那我應該有機會。”
“我到重慶去,就是去和他結婚的。”喬子琴說得斬釘截鐵。
詹姆斯後退一步,又用他英語表示:“N鐘二爺N鐘二爺N鐘二爺,你為什麼要和他結婚?是那個維持會長的兒子吧!為什麼不和我結婚?我哪一點不如他?”
聽他這麼一問,喬子琴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他挺拔的身軀,棱角分明的臉龐,突然怦然心動。第一次見他,是在江水中泡個半死送進醫院來的,黃發貼在腦門上,全身浮腫,連眼睛都睜不開。
肺炎好了不久就被送到船上,再見到他已經受了槍傷,始終是一副痛苦的、潦倒的、邋遢的形象。然而他的多才多藝,堅毅頑強,足智多謀,開朗大方,那麼多優秀品質值得愛慕,對自己的一往情深更讓她感動,現在恢複了他的本來麵目,英氣逼人,一個十足的西方美男子,讓她有一份眩暈。
“哦,生不相逢未嫁時。”喬子琴突發奇想,如果當初冇有碰見——不,不是碰見,是左鄰右舍、青梅煮馬,兩小無猜,如果當初冇有跟樓澋好,那麼這個男人是不是更適合自己呢?一顆是白樺樹,一棵是白楊樹,都令她心醉啊。
可是,可是家庭的教養,社會的環境,中國的國情和輿情,都讓自己不能越雷池半步。她身子往後縮了一下,又低頭望著波濤。
滾滾的江水像她的心思一樣翻騰,沉默一陣,隻能說:“詹姆斯,我真心誠意說一聲對不起!咱們中國人是禮儀之邦,講究秩序,先來後到,在婚姻方麵,更得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
“哦,我冇有機會了嗎?”
見他十分失落,她又加重了語氣說:“我剛才告訴你的詩句,是我們唐代詩人張籍《節婦吟》中的,如果我朝三暮四,那我就不是節婦而是*了。”
“愛情是雙方的事,是自己的事,是一輩子的事。不要彆人看你是什麼婦! ”詹姆斯固執地上前一步要拉她的手,“我隻要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愛我?”
喬子琴又往後麵退了一步:“你我都是信奉上帝,我們的愛是廣義的,就像你愛你的美利堅共和國,我愛我的四萬萬同胞一樣。”
“不,不一樣的,我們應該有專屬的、隻屬於我們兩個之間的愛。”
“你能把一顆心分成兩半嗎?”
“我們一路過來風雨同舟,曆經艱險,經過了嚴酷的考驗,結下了生死與共的愛情……”
“不要說了,你說錯了,我們隻能說是結下了深厚的友情。”喬子琴擔心自己把持不住,轉身就要走,“到此為止吧,以後關於這方麵的事不要說了,我的未婚夫也很優秀,不亞於你,我們隻是同行幾個月,我和他是一起長大的,那可是二十多年歲月啊。”
“也不一樣,你們都是同歡樂,跟我們同患難不一樣,就像江龍和惲大姐……”
“怎麼拿我們和他們相比,我們不是一樣的人!”喬子琴有幾分生氣,轉身就走,“江上風大,我真的感覺有點涼。”
“彆慌著走,我再問你一個問題,”詹姆斯一步跨過去,攔住了她的去路,“隻要你告訴我實話,我就永遠不再糾纏你,”
她停住了腳步:“你問吧!我一定實話實說。”
“那你告訴我,膠卷還在你那裡嗎?就是你未婚夫的父親、翻拍的、我的英國記者朋友的日記,那個膠卷。”
喬子琴眨眨眼睛,原來,他向我求婚是有目的的,並不是真心愛我呀,於是很果斷地說:“不在,過平天湖的時候掉了。”
“啊——”他突然大吼一聲,雙手猛力拍打自己胸膛,“我怎麼這麼失敗?事業一事無成,愛情灰飛煙滅,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