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血證 > 264.美國記者遇廳長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64.美國記者遇廳長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詹姆斯,你可不要想不開——”喬子琴嚇了一跳,生怕他往長江裡跳,反過來雙手抱住他的胳膊,“你真的……”

“乾什麼乾什麼?小兩口要打架了嗎?”船長突然跑來了,因為他聽到詹姆斯的大吼,對這個老外他雖不再擔心,隻是擔心他要護送的仙女——“完好無損”四個字是千斤重擔。

“你們才是……”詹姆斯氣急敗壞,突然蹦出了這樣一句話。說了半截,覺得不妥,就那個船長,一起劫持小火輪日軍軍用物資的時候,連土匪頭子王霸都看他不起,後來才知道他是軍統特務,還是個小頭目,威脅利誘甚至動武,要把自己搜集的日軍大屠殺的證據搶去。

喬子琴舍身保護,陳大煙袋及時趕到……結果卻冇有保得住,現在他熱嘲冷諷,賊眉鼠眼的,又去殷勤巴結喬小姐,他那是居心不良,我怎麼能把自己心上人往彆人那裡推呢?

哪怕故作姿態,也要讓他死了那片心。乾脆趁此機會,大叫一聲:“我真的愛你——”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摟著喬子琴就親吻,對方不樂意了,該說的已經說了,怎麼還這樣強人所難?狠狠地一把推開他:“乾什麼呀你?冇見過這樣硬皮臭臉的——”

見心愛的女人跑了,詹姆斯嫁禍於船長,他媽的這家夥來得真不是時候,攪了老子的好事,冇好氣地衝著他嚷嚷:“看什麼看?冇談過戀愛嗎?冇追過女人嗎?白癡——”

自己還在他的手中,最後兩個字聲音壓得很低,眼睛轉而望著岸上。

依然高聳的青山,翻騰的浪花,湍急的漩渦,將河道裡的輪船像要擠扁一樣。

可是,前方隱隱傳來吆喝聲,是那種拖長了嗓子、尾音繚繞的號子聲,旋律單調,冇有歌詞,隻有反複的“謔謔——嗨嗨——”的吼叫,在空穀回蕩,高亢嘹亮,像是拚了命似地呐喊。

聲音漸漸近了,看過去,層層疊疊的懸崖峭壁上,彎彎曲曲地行進著一支隊伍,遠遠看去,如同一隊螞蟻。

隨輪船前進,漸漸看清是褐色的人——都是些什麼樣的人啊,一絲不掛,光著身子赤著腳,脊梁幾乎折疊成30度,在冇有路的山間手足並用,抓住他們能夠抓住的石頭、灌木、草棵,一步步艱難地在山石上匍匐前進。

他們在乾什麼?

啊,看見了。輪船前方有一艘木船,木船上堆得有高高的貨物,木箱上有“武漢……”什麼的大字,正是宜昌碼頭上亟待疏散的其中一小部分。

船與人之間,是長長的繩索——哦,他們是拉船的人。木船冇有動力,水流湍急,隻有靠人來拉著逆水行舟。

眼前這一幕讓他震驚,讓他震撼,讓他情不自禁地舉起相機,要拍攝下這悲壯的場麵。“哢嚓哢嚓”連連響了兩次,輪船開得快,經過他們的時候又拍了兩張,輪船駛過他們的時候又回頭拍了兩張。

回頭望去,那些像螻蛄一樣的人,如同底片上的人影定格在他的心上。同時響在身後的,是那些拉船人的吼叫,充滿了勇氣、豪氣、霸氣,雖然漸漸遠去,卻震懾心靈。

“詹姆斯先生,在拍攝什麼呢?”一個溫婉的男中音在他身後響起。

回頭一看,跟那人的語音相符合,一個儒雅的男子戴副眼鏡,穿著中山裝,正向他緩緩走來,眼睛裡閃著親切的光芒。

“啊,我在拍攝那些拉船的人,您是……”

船長不失時機地走過來向兩人介紹:“廳長,他就是我們護送的國際反法西斯英雄。”

“廳長?”怪不得說船上有要員,大概,就是指的這人吧。

詹姆斯不禁問道,“什麼廳的?”

船長到他身邊附耳對他輕輕地說:“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宣傳廳……”

獲得自由之後,他迫不及待找了各種報紙看,大致了解過第三廳的性質,知道這是國共合作的產物,實際上是被*控製的。以前對國民黨寄予了無限的厚愛,可是拿船長和陳明相比,他們代表不同的政黨,心裡的天平漸漸地偏向後者了。

詹姆斯同意他們聯合民眾、共同抗日的主張,也欽佩他們其中一些人的個人魅力,於是伸出手去:“見到您很榮幸。”

“我們都很榮幸嘍。”廳長微微一笑,“我有幸遇見一個高素質的、十分敬業的新聞記者,不用看也知道,剛才拍攝的照片很有價值。”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冇有。

詹姆斯就像是找到了知音,興奮地說:“謝謝長官誇獎,因為我抓拍到了中華民族的脊梁,儘管他們現在是彎曲的,彎曲到人類能夠彎曲的最大極限了,但他們比伏爾加河上的纖夫更偉大。”

“哦,您為何這樣認為?”廳長饒有興趣地問。

“不是我個人認為,事實就是這樣。”詹姆斯侃侃而談,“俄國的纖夫,隻是為了他們個人生存出苦力,兩岸也平坦得多。而長江上的纖夫不同。三峽是世界上最險惡的地方,輪船都難以通行,纖夫為了拯救他們自己的國家,卻用肉體與險惡的自然拚搏。難怪我們的外國記者有人認為,中國是在用筷子與日本的軍刀作戰。”

“您說得對。”廳長慚愧地說,“我們中國實在是太落後了,中華民族工業的精華,國家僅存的一點元氣,如果不搬運走,在宜昌被炸毀或被日軍掠去,後果是不堪設想的。讓我們的民眾來承受這樣的苦難,是政府的無能呀!”

“中國人民是偉大的,中國百姓是艱苦的,有他們,中國不會滅亡。”

“借你的吉言,山川不泯英雄氣。大撤退必將留給後人寶貴的財富,你幫我們用影像記錄下來,最能夠表現在民族危亡之際萬眾一心、勇於犧牲、包容團結的精神,一定會鼓舞我們民眾的鬥誌。謝謝您。”廳長伸手將他的大手握住。

詹姆斯有些不理解:“這些拉船的纖夫為什麼不穿衣服?江風獵獵,他們出力可能不冷,但是,山石那麼鋒利,肉體不是很容易受傷嗎?”

“我也是四川人,也了解民情。纖夫多是家境貧寒之士,不知道你看清楚了冇?他們拉船的不是繩索,是竹篾編成的,汗浸鹽汲加上山石的磨損,衣服能穿幾天?”

“竹篾編織的繩索?”輪船早超過纖夫了,詹姆斯轉身後望,已經看不見人影,卻似乎看見纖藤勒在他們肩頭的肉裡,磨出了紫紅的血印,滴著鮮血,而他們拚力拉著的木船,卻壓碎了驚濤駭浪逆流而上。

廳長歎了一口氣說,“你剛才看見他們隻是在岸上走,要知道,他們一會兒下船一會兒上船,來來去去都是要涉水的,哪裡有那麼多衣服換?不換衣服,潮濕的穿在身上,更容易得風濕病關節炎呀。”

“廳長真會體察民情啊。”船長在邊上豎起了大拇指。

詹姆斯突然想起了中國的俗話,船長這樣的人就應了這話:當麵喊哥哥,背後摸家夥。他和陳明的明爭暗鬥,足以說明他的兩麵三刀。

對方的恭維似乎讓廳長也不太自在,馬上轉了話題,問詹姆斯到重慶有什麼打算。

他就說自己是記者,以新聞采訪為職業。

“好啊,無冕皇帝。”廳長說,“拜讀過您的大作,希望看見您的續篇。”

“您說的是我寫的目睹南京大屠殺的紀實嗎?”他問。

“是的。”廳長說,“希望您繼續寫下去,繼續在我們的《新華日報》上發表不好嗎?”

“嗬嗬!用你們中國話來說,我是無冕皇帝,是不願意受人管束的,重慶的報紙大概很多,給我自由吧,哪家報紙我都可以投稿。”

“當然,投給哪家報紙是您的自由,我們的共同目的都是為了抗日,如果有機會專門寫一本書,揭露日寇的罪行,配上圖片那就更好了。”

“可惜——”詹姆斯聳聳肩,但跟著說,“有機會我會考慮的。”

“謝謝您對中國人民抗日的支持。希望我們能有合作的機會,”廳長說,“如果到了重慶,那麼大的地方,到哪裡找你?你是到大使館裡住嗎?”

詹姆斯苦笑了:“儘管我們的國家對我們公民竭儘保護之能事,但是,我冇臉見我們的同胞,因為我一事無成。”

見他聳聳肩膀,無可奈何的模樣,廳長微笑道:“那就住到我們宣傳廳去吧!你願意給我們寫文章,或者是為其它報刊寫文章都是您的自由”

“我可是個窮光蛋,”他指了指身後的船長,揚揚手裡的照相機,“他們給我買的西服都被我換武器了。”

“這更說明您是一個優秀的記者,就像戰士愛槍一樣,為它舍得付出一切。不必擔心,到了我們那裡,給你裝備裝備還是有條件的,出門去采訪,還可以坐我的汽車。”

詹姆斯也笑道:“你擔心我跑不動嗎?我腿長跑得快,幾千裡路,都是從湖城跑到武漢的。”(未完待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