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廢墟上麵建新家
一個獨立的小院子被炸得東倒西歪的，房屋想必是祖傳的，殘磚爛瓦都很陳舊，所幸房屋的架子還冇有倒塌，最東邊的一間屋子儘管房頂破了，隻要不下雨，還能湊活住幾晚上。
院子裡還有兩個棚子，一個是廁所，一個是廚房，一棵大黃桷樹枝繁葉茂的，居然毫發無損。如果把房屋修起來的話，麵積比他們在武漢大學住的宿舍還要大。
江龍想，自己農村的家和碼頭上的窩棚都不如這裡，就是不知道修起來是不是麻煩。
夏勇半真半假地說，自己隻是個跑碼頭的水和尚，一天到晚在外麵雲遊，江龍是胡家的長子，大主意要他來拿。
老板告訴他們，在重慶要找房子不容易，造房子很容易。因為房子的牆壁也就是篾片編織的塊塊，外麵糊些泥土刷上石灰就行了。就是屋頂上的瓦片都爛了，有錢就買，如果一時缺錢，外麵被炸爛的房子很多，可以搜集一些來。
最後他說：“我看你們家人多才有勞力才出這主意的，就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能放得下身子。”
夏勇申明：“我想做倒插門的女婿都冇時間，輪船就是我的家，運輸又那麼緊張，隻有船到碼頭才能來看看，不是我放不下身子，是冇時間……”
“好了，彆說那麼多理由，”江龍打斷他這個未來小舅子的話，隻是問老板工匠是不是好找。
老板告訴他們，重慶啥子都缺，就是不缺人，一下來這麼多人，出苦力的也多得很，找幾個木匠瓦匠泥水匠，包在他身上。隻要材料齊全，幾天就能完工。
一說到錢，夏勇又往後退了，不是他算計，實在是個窮光蛋。
江龍又挺身而出，不是他有錢，實在是他窮慣了，在江湖上混了好幾年，隻要有一把好力氣就餓不死。突然發現印子留下那麼多錢，他冇有一絲驚喜，反而有一種罪惡感。
印子是個好女人，但她的錢是不是好錢？真不敢說。所以他很大方地散了不少錢財，剩下的也不多了。
但賣稀飯涼麵的也是小本經營，有３間大瓦房已經很不容易，被日本鬼子的飛機炸掉，如果自己花錢把它修起來，也算是為印子贖罪吧！
於是就跟老板算帳，問需要多少錢？老板說過後他心中有數了，先拿兩個銀元給他，讓他請工人。這邊，他對夏勇說，讓他不要告訴胡家的人他用多少錢，就說隻花了一點小錢，免得他們覺得欠債似的。
夏勇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說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隻要不開船，可以喊幾個工友來幫忙。
兩個人看了看，隻有部分家具可以用。老板就說，附近一片廢墟，被炸爛的房子不少。有的人被炸死了，有的人逃到鄉下去了，可以把彆人家的家具都借過來用，連鍋碗瓢盆都能湊齊。
江龍犯難，修房子這幾天，一家人住哪裡？
夏勇說，臨時找地方睡覺容易，因為船上的員工起居不定，這個來那個走的，所以總是有空床鋪，讓老兩口跟他們住幾天。這裡有一間房子暫時還能住人，兩個收拾一下，讓兩姐妹先過來住著，每天在這裡燒飯做菜，再給老兩口帶過去，也可以省些開支。
江龍就誇他聰明，說辦法不錯，趕緊動手。
老板見兩個小夥子有主意，他的算盤也打得精，借用這一家人的錢財把自己的房子修起來，日本人走了後，他們這一家人也是要回去的，就可以不花錢回遷了。
房子雖然被炸了，但布局老板是清清楚楚的，在廢墟上找到勞動和清潔的工具交給他們，擔心他們新來乍道，摸不清鍋灶，哪家能找到什麼家具，能找到什麼用具，他輕車熟路，帶著他們找過來，很快小院子裡堆滿了可以用的東西。
不多時辰，東邊的房子先收拾出來，三個男人才趕到飯鋪去。
兩個小夥子向大家說了他們看到的情況。胡教授拍板道：“這是雙方得利的事情，隻要夠我們住的，花點錢修起來，我們在重慶就有住的地方了，要回武漢自然也用不著，還給老板幾間像樣的房子，就算我們給他付的租錢。”
胡媽媽說，既然有一間房子還可以住人，就冇必要打擾人家輪船公司的職員，先一起搬過去對付幾天，修房子也可以搭把手。
江龍怕他們見那麼破爛的房子被嚇壞了，就趕緊說院子裡堆滿了修房子的材料和撿來的家具，腳都放不下，隻有年輕人能夠走得進去，所以要委屈兩個妹妹去打掃。
胡曉曉想起來有幾分害怕，說既然那一片房子都被炸爛了，過去看小說也看見過，廢墟上一定有野狗咬人，還有什麼蛇啊，黃鼠狼啊什麼的，太可怕了。
老板笑起來：“你還以為有野物子？就連耗子都難得見到了。”
曉蘇問為什麼？
“幾十萬人擁過來，人都擠得成坨坨，冇得住的更冇得吃的呀，啥子不吃啊？恨不得四條腿的板凳都抱到切啃幾口，還有嘎嘎肉不吃的麼？”
眾人想，也是這個道理，於是先把老兩口安頓下來，夏勇去公司和輪船上找人幫忙，姊妹兩個和小龍一起來到院子裡。
一看全都嚇一跳，簡直是一片廢墟，好在走進去後，看見唯一的一間房子雖然已經打掃乾淨，隻是屋頂上還透著光，姐妹兩個搖頭都說不能住人。
胡曉曉說：“就這麼個破地方，睡到晚上都要做噩夢吧？”
胡小龍也說：“還不如我睡的橋洞，上麵看不見星星。”
胡曉蘇瞪他們一眼：“住嘴吧，有住的地方就不錯了，還指望有多好？要不你們露營去。”
江龍拍拍小龍的肩膀說：“我們兩個人都有四隻手了，老板又給我們找裝修房子的工人去了，先把這屋頂的瓦蓋好，你們姐妹兩個住那裡，我們兩個住在隔壁的破房子裡，晚上給你們看門，保險豺狼虎豹進不來。
“連老鼠子都被人吃了，重慶還有豺狼虎豹嗎？”胡曉曉也豪爽地伸出巴掌，說，“我也有兩隻手，加上姐姐的，我們有８隻手了！”
姐姐說，“我們就來個重建家園吧！”
妹妹多嘴：“又不是我們的家園——”
老板正好帶著工人來了，笑嘻嘻地說，“先生們，小姐們，你們幫我建家園，我管飯好不好？”
“不用那麼麻煩了，”江龍說，“你看你那個地方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來來去去跑浪費時間，這個地方鍋碗瓢盆都是現成的，院子裡還有一口水井，周圍那麼多炸毀的房子，柴也不成問題，我們自己燒飯吧！”
老板找來了梯子，讓幾個工人趕緊上房去蓋瓦，他們都帶得有工具，也知道在哪裡取泥巴，說就是缺瓦。
小龍不知何時已經跑出去了，抱了一摞子瓦進來：“那邊冇爛的瓦有好多，我們搬運過來就是。”
老板就說自己去拿米拿菜來，你們先對付一天，趕緊把瓦蓋起來，免得下雨漏。
他們把帶來的行李放在唯一的好房間裡，幸虧兩個男人已經收拾乾淨了，還有床鋪和桌子板凳，把自家的行李全部放好，聽江龍指揮，一起到附近找瓦。
那邊的泥瓦匠已經上房了，底下四個人找瓦片，還不夠房頂上兩個人忙活的，因為還要往房頂上傳。
夏勇正好趕到。他趁著還冇開船的功夫，邀了幾個船員來幫忙，從碼頭上撿到許多席子、篾片子來了。舊席子就當做屋子中間隔離的夾牆，篾片子做外麵的牆，男人們行動快得很。
有勞動力了，老板又送些米與鹹菜來，說那老兩口的飯今晚就在他那邊吃了。
姐妹兩人就張羅給大家煮飯。好在廚房在外麵，老板家又是賣稀飯麵條的，家裡鍋大碗筷多。外麵找來的桌子有兩大張，等把所有的房頂補好，連帶工人和輪船公司夏勇的同事，坐了兩桌。
晚飯後，夏勇說第二天一大早要開船的。帶著他的同事上船去睡覺了。江龍與小龍睡當中的屋子，姐妹倆睡東邊的屋子，就算是在重慶住下來了。
好在秋高氣爽，一掃霧都的陰霾，河灘上的風也大，３天以後，雖然牆上的泥巴還冇有粉刷，但是已經能夠住人了，院子裡撿來的家具請木匠修理一下，也搬進房子裡了。
黃桷樹下還放了一張桌子幾張條凳，鏟除了瓦礫雜草，清清爽爽的一個院子，經過修茸整理，三間屋子也收拾得清清爽爽、乾乾淨淨。
老兩口來了後，好一陣驚喜。胡媽媽看看周圍：“還有個院子啊，四周可以種點小菜，院牆上還可以種幾棵絲瓜、扁豆什麼的了。”
胡媽媽節儉慣了，常說她家的家業就是從嘴裡手裡一點點摳出來的。出去買米糧的時候，他們都知道重慶的物價比起武漢時又翻了幾倍，隨著大批人口的湧入，以後會一天幾個價格。
江龍是農村人，樂嗬嗬地說，今年什麼也種不成了，都秋風涼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