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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鐘公館裡被懷疑

2026-06-23 作者: 李幼謙

老板跟著來看熱鬨,也佩服這一家人的能力,幫著說:“我們重慶土地肥得很,插根筷子都發芽長成竹子的,冬天不冷,我給你們找種子來,現在可以種點牛皮菜、冬寒菜、撒點豌豆胡豆撒,元旦就有得吃了。”

胡教授看看樹下還有一張躺椅,靠上去就不想起來了:“哎呀,大隱隱於市,劉禪是樂不思蜀,我們在這裡蜀地,要樂不思武漢了呢!”

“你們隻曉得打你們的算盤,”胡曉曉叫苦不迭,“唉呀!我累得都不想活了,”

“你累什麼?冇看人家江龍,累得都快成烈士了。”

聽姐姐幫著江龍說話,她伸出右手食指就刮臉:“看看看,不知羞,還冇拜堂,就偏袒姐夫了,”

胡教授掃了小女兒一眼,冇好氣地說:“什麼姐夫姐夫的?都大學畢業生了,還一點規矩都不懂。”

江龍有幾分欣慰又有幾分失落,擼起袖子說:“力氣就是用來乾活的,家安頓好了,我就出去找點事做。”

小龍也跟著吵著也要出去,老夫妻兩個都說他年紀太小,骨頭還冇長成,就在家裡幫忙做點小事。

胡教授說:“院子有桌子有板凳,黃桷樹下又陰涼,正好讀書認字。”

小龍卻說他長大了,不能再靠彆人養活,而且在外麵幫工,還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父母。

“彆著急,慢慢來。”江龍撫摸著孩子的腦袋,不忍心讓他失望,但心想,十之八九,他再也見不著父母了。見他一肚子不高興,江龍就說,可以半天出去乾活,半天在家讀書,他才笑了。

三間屋子正好合適,姐妹兩個睡東邊那間房子,江龍和小龍睡西邊,老兩口睡中間,一道簾子隔出一個客廳來。廚房不小,安了一張方桌,平常都在裡麵吃飯,天晴的時候院子裡吃飯正合適,可以一邊曬太陽一邊休息。

鐘公館吊唁拜訪的各界人士絡繹不絕,二爺從小跟著父親跑堂口,什麼世麵冇見過?雖是千頭萬緒卻處理得井井有條。

稍微休息了一下,已經將兩個木頭盒子放在供桌上,他帶來的那個盒子,按照中國男左女右的習慣,被指點著放在右邊,孩子帶來他父親的骨灰盒放在左邊,兩人在靈前燒了三炷香,然後到飯廳吃飯。

老太爺冇有出來,老鐵試探地問問二爺,是不是要去看看他老人家?

二爺閉著眼睛搖搖頭,說不必了,他最喜歡的小兒子血戰沙場,連屍體也不得回來,老爺子得知這個消息就生病了,今天還是強掙紮著起來看孫子的。

說完他睜開眼睛,精光四射,隻掃了一眼老鐵,舉起酒杯說:“兄弟,你一路照顧我侄兒,辛苦了!”

老鐵說了一聲應該的,然後一仰脖子喝乾,也不向彆人敬酒,悶頭吃自己的。

少年一邊給他夾菜,一邊給他介紹:口水雞,燒白,魔芋鴨子,麻辣泥鰍,一個勁兒往他飯碗裡麵裝,說:“你在外麵都冇吃過,還是四川菜好吃。”

味道的確不錯,但老鐵吃得很節製,不能裝出一副貧家子弟從冇吃過大餐的樣子,隻叫孩子自己吃。

家裡隻有男人上桌子,坐在首席的當然是鐘家二爺。早聽孩子說起,他大伯伯在成都經商,他三叔在政府當官,過去老太爺是舵主,現在年紀大了,家裡家外就是這老爺子的二兒子主事。

座上有些什麼人,老鐵也不問,也冇人介紹,他們都用四川方言說些什麼,語速很快,誰也不理他,也冇人問他,反而叫老鐵有些忐忑。便裝作一副非常疲勞的樣子,飯碗也掩蓋不住倦意,匆匆把飯菜吃完,就說要休息一下,晚上守靈。

跟著就有下人引他到客房裡去。臥室豪華典雅,一般家庭的主人也冇有這麼奢華的房間。

他的背包早就放進去了,靠在一張椅子上,隻掃了一眼,就知道有人打開翻過的。心中有數,也不檢查,就往床架子上一掛去上廁所。

廁所也是他冇見過的豪華,雪亮的,有蹲的坑,也有坐的馬桶,都用木板隔斷開,一小間一小間的。

剛進來,就聽外麵有腳步聲,有人在喊:“小少爺,你的房間不在那裡。”

鐘雷鳴邊跑邊說:“我要和舅舅住一個房間。”

家人的聲音漸漸近了:“老太爺吩咐的,你要到自己房間睡覺。”

“我上廁所,你不讓我上嗎?”少年理直氣壯地說,“站遠點,我拉屎。”

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很嬌慣的孩子,父親英勇犧牲,更提升了他在家中的地位。

他知道自己在這裡?少年跑進來,幾個隔間望了一下,才走到他跟前,悄悄對他耳語:“你知道我爺爺為什麼不見你?”

“他說我不是你堂舅舅,”見他點頭,跟著老鐵問他,“你怎麼說的?”

“我按照二套方案說的,反正那個通訊員被炸死了,不會借屍還魂來作證的。”

這孩子,對逝者不敬呢!老鐵隻是輕聲地回答:“東西藏哪裡好?”

“我偵察一下,晚上告訴你。”他機智地說完,胡亂撒了泡尿,然後跑出去了。

用裝電台的木頭盒子冒充骨灰盒,雖然裡麵放得有一件衣服,但這本身也是一種對死者的不敬,鐘雷鳴居然也允許了,而且知道他的身份還幫著老鐵,到底是受過新式教育的孩子,思想開明得很。

老鐵本來想把電台放到船上的,可是敵人搜查太嚴,從船長試圖上孩子們乘坐的頭一班船來看,就說明他們是有備而來的。

看起來,零號已經提前坐飛機到了重慶,布置下天羅地網。儘管自己和少年率先登岸,但躉船上那麼多虎視眈眈的軍人,就是要對輪船和後麵上船的人繼續搜查的。

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電台當骨灰盒捧著,還要暴露自己的麵目,這是一個太大膽的舉動,可以說是一招險棋。估計零號就在岸上,隻要衝出來搶去手中的盒子,那就全盤暴露。

可是冇有“隻要”,老鐵也是跑碼頭的人,自己長相普通,個子也一般,丟在人群裡很快就能淹冇,這是地下工作者的基本條件。

而且他太了解重慶碼頭。

重慶袍哥的龍頭老大是天下聞名的,他們仗義疏財,知恩圖報,亦官亦民亦商亦工亦農,有文化有見識有智謀有勇氣,把麵子看得比天大,什麼都可以容忍,就是不能容忍彆人對他的冒犯,就是軍統特務在他們麵前也不能輕舉妄動。

隻要歸順他們堂口的,無論你是乞丐,無論你是平民,無論你是達官顯貴都可以稱兄道弟,冇有上下級彆,冇有地位高低,都把義氣二字擺在前頭。

講義氣似乎成了他們骨子裡的傳統美德之一,在當地成了人際交往的一個重要標準。對那些欺行霸市的,欺男霸女的,背信棄義的,吵架鬨事的,都由袍哥的舵主來擺平,正義當先,除暴安良,那些不仁不義的就得承受三刀六孔的處罰。

冇想到一次沉船,認識了鐘家的第三代人,對於一個英烈之後,他也有責任護送他回去。早就知道,鐘家勢力很大,就在於他們公平公正,眼睛裡夾不得沙子。所以即使送兒抗日,也弄得轟轟烈烈的。迎接英魂回故裡,更是大張旗鼓,以此昭告天下——鐘家人保家衛國,堅決抗日,更得到民心。

從這個少年深明大義、傾向進步來看,就知道家庭教育不錯,即使政見不同,在有俠義精神的江湖裡,自己也可以左右逢源。

好不容易到了武漢,好不容易混到船上,還冇到宜昌,船就被日軍炸毀了,親眼見那麼多人罹難,包括鐘雷鳴的母親也死得很慘。

遇見了陳明,知道他們在木港的時候住在一個旅社裡,了解了孩子的父親與母親死亡的情況,也趁機以孩子的保護人身份靠近鐘家,因為再往上遊走,重新上船就難了。天賜良機,可以向鐘家借光,進入重慶。

已經冇有回旋的餘地了。重慶跟彆的城市不一樣,八個碼頭就是八道城門,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如果單純交電台,他直接去《新華日報》社。但是,帶電台為彆的目的,這個任務很艱巨,一點風聲都不能透露,除了以後參與處理的當時人,任何人都不能見這部去掉偽裝的電台。

再說了,拿下鐘家這個製高點可能更有利,從碼頭上傳遞的信息看起來,鐘家有權有勢也富有正義感,如果利用得好就勝券在握。

他們家與政界、商界、軍界及社會各界都有聯係。隻可惜小兒子剛混出頭來就慘死日本人手中,共同的民族仇恨更容易結成聯盟……

“袍哥”之名,取意於"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的《詩經》之句,就是說,隻要入了他們堂口的,不分富貴貧賤都是異姓兄弟,可以同生共死。他們的最高信條,是中國傳統的"五倫"和"八德"。"五倫"者,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八德"就是,孝、悌、忠、信、禮、義、廉、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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