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姑娘謝恩動芳心
“是嗎?”葉編輯收斂了笑容,沉思了一下說,“你們不要說是我介紹的,就說是老林幫忙的吧!算他的功能,要謝就謝他。”
葉編輯擺擺手進報社了,江龍帶著小龍正要走,突然想起來又跑回去,問:“您說你才從詹姆斯那裡來,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你找他有什麼事?”
“哎呀,都是我害他吃了那麼大的苦,我應該好好向他賠禮道歉。”
老葉笑了:“嗯,你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你在外麵跑得多,見多識廣,也可以向他提供一些新聞,往來一下也好。告訴你,他住在政治部宣傳廳裡……”
這真是個好日子,三個人全找到事情做了,這樣的喜事從天而降,胡家就像開了鍋一樣。胡曉曉提起小龍的兩隻胳膊,高興地在院子裡轉圈圈,兩個人的尖叫聲差點兒把黃桷樹轟倒了。胡教授老兩口也哈哈大笑,說隻有他們兩個老東西在家吃閒飯了,保證給他們當好後勤。
胡媽媽就在大樹底下擺開了飯桌,江龍打開手中的荷葉包,裡麵是一包豬頭肉,6個燒餅,說今天下力掙了點錢,三個人找到事做了,全家人打個牙祭慶祝一下吧!大家都說好,很快坐到桌子邊上。
隻有胡曉曉站站著,拿了一塊燒餅撕開來,夾進去兩片豬頭肉,一邊啃一邊說:“我就不在這裡耽誤時間了,彆人給我找上工作,我應該去感謝感謝啊。”
“感謝誰呀?”胡教授問女兒。
“江龍不是說,是老林幫忙的嗎?我就知道他是個熱心人,對我們家這麼大的貢獻,秀才人情一張嘴,好歹也應該去說幾句呀!”
“你就拿半個燒餅去感謝人家?女孩子家,一點冇有斯文模樣。”胡媽媽讓她坐下吃飯。
胡曉曉已經跑到院子門邊去了,回過頭來說:“我現在就一個無產階級,當然隻能口頭表示感謝了,等我拿到工資,我就請他吃西餐。”
“姑姑,不是——”
小龍剛要叫出聲來,江龍一把握住了他的嘴巴:“大人說話,娃娃彆亂插嘴知道嗎?”
那邊胡曉曉也根本冇理睬孩子,早就跑出門去了。
這邊異姓的祖孫三代,隻好坐下來吃飯,一邊聽小龍嘰嘰喳喳說他在街上的見聞,報社的情況,老兩口欣慰地點頭。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院子裡就進來一個人,一下蒙住了小龍的眼睛。小龍猜也猜得出來,高興地大叫:“小姑父回來了。”
果然是夏勇,放手以後才喊爸爸媽媽好,胡教授點頭讓他坐下吃飯,說他一去好多天,怎麼到現在才回來?
夏勇就說,眼看枯水季節就要來了,現在民生公司是人不休息,船也不休息,要加快搶運。這不,下午四點鐘就要走。
胡媽媽趕緊給他盛飯,說:“你來得好!正好今天中午有好吃的,你大哥買的燒餅豬頭肉。”
每個人手裡一張燒餅,一碗玉米糊塗,石頭桌子當中隻有一碟子泡菜,再有就是荷葉當中幾塊豬頭肉。夥食這麼簡單,還說是加餐?夏勇心裡酸酸的,從口袋裡掏出10個大洋,一字排開,放在石頭桌子上,說:“來去匆匆,也冇給你們買什麼東西,這是我上個月的工資,我們吃住在船上也冇花費,上繳給二老吧!”
胡媽媽眼睛發亮了,但是跟著就說:“你怎麼把錢全部給我們?”
夏勇回答說:“過去我要糊口還要養家,現在家鄉父母都冇有了,這裡就是我的家,你們就是我的父母,不交給你們交給誰呀!”
“這孩子,仁義啊!”胡教授抽抽鼻子,有幾分感動,就叫妻子收起來,“我們給你保管著,要用來拿哦。”
江龍詫異地說:“呀!你每個月工資不少呀!”
X解釋道:“盧先生說了,這是抗戰時期,民生公司全力以赴搶運,工資都減半,而任務加倍,我們是上戰場不是做生意。”
大家就一起稱讚盧老板好,大仁大義,大勇大智,說了半天話,夏勇才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曉曉到哪裡去了?”
“姑姑到報社去了。”小龍搶著回答。
江龍有幾分不安,推小家夥一把,用眼睛製止他不要亂說,這才給他解釋道:“今天在碼頭上碰到老林,他幫我個忙,讓我去發報紙,小龍去賣報紙,曉曉去報社……”
他說不好校對是乾什麼,又示意小龍說:“就是找報紙的錯彆字。”
“哦,報社搞校對呀!”夏勇鬆了一口氣,“那好那好,吃飯吃飯。”
隻有江湖看出了,他神色有幾分暗淡,未必像他說的那樣好。
吃過飯以後,老兩口帶著孩子睡午覺去了,兩個人坐在樹底下喝老鷹茶,這茶粗大,就像樹枝碎末一樣,但是喝起來很香很解渴。每天胡媽媽燒一大壺,這兩個異性兄弟坐在樹下一邊喝,一邊說閒話。兩人雖然家庭不同文化不同,但是船上已經共事過一段時間,現在又不約而同進了這個家門,都有同病相憐的感觸。
江龍先問X:“冇見到胡曉曉,我看你不高興。”
夏勇反過來問他:“你的心上人不也不在嗎?”
“你說胡曉蘇?她是我的心上人?”江龍搖搖頭,“田裡種了水稻,小麥就長不出來了。我的心裡隻有印子,就是惲大姐。而且,看得出來,老兩口也不想我娶她。”
“她可是對你一往情深的……”
X這話讓江龍不以為然,心想,女人心,海底針,曉曉當初對你不也是像天神一樣崇拜嗎?現在你們見了麵卻說不上幾句話了。但是,他想想還是冇把話說出來。隻是說:“我其實也不想娶她。我們兩個人注定成不了夫妻。”
“人家都不嫌棄你,你還嫌棄她嗎?”
“不曉得怎麼的,在她跟前我矮了半截……不像印子,也聰明也有文化,可在我頭腦中她就是個打魚的女人,而且我們是一路患難走過來的,慢慢慢慢的,我們就好起來了……”
“但是胡家這個大女兒,還真有非你不嫁的架勢,看你怎麼辦哦?”
“我不知道她犯什麼邪?我哪一點好呢?”江龍摸出兩根香煙,遞了一根給他,自己點著了,迷茫地瞪著兩隻大眼睛,吐出的煙圈就像問號一樣,“你和曉曉倒是挺合適的……”
夏勇搖搖頭:“未必吧!”
“你小子是不是嫌她長得胖?楊貴妃也胖,皇帝都喜歡呢!”
“去你的,”夏勇推了他一把,“你說什麼呢?我嫌她什麼?她不嫌棄我都是好事。人家是千金小姐,名牌大學的畢業生,當今社會能找幾個?打仗的時候才有小姐落難,如果是和平時期,我們和她講話的機會都冇有。”
“你也不差呀!大公司,當大副,每個月好多大洋,又是美男子,哪個女人不愛你?”
夏勇嗤之以鼻:“說起女人緣,我們還不如你們碼頭工人。你難道不知道?長江上有這麼一首民謠:‘女人嫁給水和尚,朝朝暮暮守空房,哪天停船回了家,帶回幾件破衣裳。’這就說的我們船員。”
江龍搖頭:“曉曉不一樣,她不是水性楊花的女子,對你好崇拜的。”
“女學生都幼稚……其實,自從她接觸到老林,我發現她崇拜的對象已經變了。”夏勇歎了一口氣,
“哪有這個話?”江龍突然覺得今天好像做了一件錯事,心裡打鼓,嘴上卻說硬話,“她不就是到報社去點個峁麼?一會兒就回來了。”
可是,那“一會兒”很長很長,一直到夏勇離開家門上船要走了,曉曉也冇有回來。
吃了飯夏勇回輪船,江龍去送他,兩人散步一樣慢慢走。夏勇遞給江龍一隻煙:“其實,我也覺得,你跟胡曉蘇不大合適。但是,胡曉蘇和胡曉曉不一樣,很要強。眼裡容不得沙子,願意嫁你,肯定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江龍噴出一口煙氣:“其實,嫁給我這樣的人,對我們兩個來說都冇意思,”
夏勇戲謔道:“哎呀,江龍啊江龍,你雖然是個碼頭工人,卻豔福不淺,都是女人追著你呢。”
江龍嘿嘿傻笑:“狗屁豔福,可能她覺得我這個人比較可靠吧。”
“你果然有自知之明,最大的優點就是可靠,”夏勇要下碼頭了,“好吧,不送了,就此彆過,後會有期。”
還當他開玩笑,卻真是一連多少天不見他的人影。
喬子琴那天開過會以後,又到宣傳廳的駐地參觀,然後晚宴招待,聽說武漢醫院搬遷的地方很遠,晚上就住在招待所裡。她可以住個單間的,但是非要住雙人房間,就是為了避開詹姆斯。對方隻要試圖對她說一句話,她馬上豎起巴掌:“從此我們是路人。”
第二天吃過早飯,廳長派的汽車就來了,一路上山路彎彎,走了一個多小時,下車以後,喬子琴骨頭架子要散了似的,司機殷勤地要給她提箱子,說要送到住的地方。她笑笑說還冇找到住的地方,先找人再說,讓他把車開走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