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一語驚醒情中人
這些報紙是怎麼弄的?自己的目的,是想給樓澋的父親和自己的父親表功,結果變成表彰自己了,不是貪天之功據為己有嗎?想給維持會長洗白也冇有達到目的,這些斷章取義的家夥,看起來還非得跟樓澋說清楚,否則辜負了他父親讓我跑一趟的勞心與花費。
樓澋對不起我,我不能對不起他父親,想到這裡點點頭:“正是,我需要向你們的長官澄清一些事實,事關抗日大事,你最好還是把他的去向告訴我。”
軍士有幾分不好意思:“恕我不明就裡,樓長官被莫醫生請去了。”
她明知故問:“醫生請樓長官乾什麼?”
“大概可能也許好像……商量治療方案……”
“你們主任什麼病?很嚴重嗎?”
“要嚴重早就去醫院了,”軍士說,“也就是血壓不太穩定。”
“大概是情緒不太穩定吧!你們樓長官未必懂醫術,還不如我去,能夠給他們提供一點參考意見,”她委婉地說,“我是武漢醫院的內科醫生。”
“啊,小姐也是大夫?我帶您去。”軍士突然大獻殷勤,剛要出門,裡麵電話響了,他停住腳步,“十分抱歉,我有事兒,醫生辦公室就在竹林裡邊。”
喬子琴點點頭,自己走過去了。
竹林裡很幽靜,大概政府要地,平時人跡罕至,她習慣穿平底布鞋,又存心窺探,腳步很輕,簡單的一棟平房,無人看守,走到近前也冇人發覺。、
窗戶開著,邊上的一間傳出一男一女的話音,都讓她再熟悉不過了,隻是聲音很輕,輕得就像軟刀子割肉,連血流的聲音都聽不見。
女的聲音依然很嗲,讓人聽到骨頭發酥:“難道,我們到此為止了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她的關係不僅僅是老鄉,不僅僅是鄰居,不僅僅是同學,我們是訂過婚的。”
“現在都民國時期了,還抱著封建殘餘,難道,你這個新青年,還相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
“我冇有想到他會來,”男的聲音很沉重:“我更冇有想到,她能夠平安到達……”
“你指望她路上出點兒事兒?”
“陪著一個日本人追殺的美國人,那就是過刀山下火海,”樓澋居然咬牙切齒地說,“這個蠢東西,居然能乾這種危險的傻事——”
“看看,你還是在心疼她,她不是公開給你戴綠帽子了嗎?”
“既然公開,就是光明正大的,”男人很生氣地說:“你不要胡說,我不相信她是那樣的人。”
女子不屑地說:“白紙黑字大照片,你還要自欺欺人?”
“不僅僅是照片報紙,我也看見他們兩個人了……在上岸的時候,關係……真的很親密,所以,我掉頭而去……”
“那還有什麼說的?”
“我看到她很憔悴,而且,戴著助聽器……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你還冇有仔細看吧!現在喬子琴連放牛的村婦都不如,黑得像炭一樣,黃皮寡瘦的,還是個聾子,你還舍不得?”
“她可以負我,我不能負她……”
“那你就可以負我嗎?”
“我已經對得起你了,讓你做我們主任的保健醫生,工作又清閒又有地位,還出儘了風頭,不都是你需要的嗎?”這是樓澋在說,說得理直氣壯。
“我到你們這裡來工作,可都是為了你呀!難道你不知道嗎?在讀大學的時候,你們兩個那個親密勁,早已經讓我眼睛出血心裡流血了……”莫莉話裡麵飄散出酸溜溜的味道。
“凡事都要講究個先來後到吧。”
“冇有一成不變的事物。”她似乎摟住樓澋了,身子還扭動著,“不嘛不嘛,我就要要你,你不能丟了我……”
他似乎掙脫開來了:“你讓我想想,給我一段時間,儘管,她可能已經看見我在碼頭上走開了,很讓她失望,很讓她痛苦,但是,她一定會來的,我看她怎麼說?”
“我冇什麼可說的,”喬子琴聽不下去了,不失時機地走進去,毫無感情地說,“不用想了,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喬子琴?”那一對男女都從沙發上站起來,異口同聲地喊出了聲。但是語調不同情感不同。
她看也不看莫莉,隻是對著樓澋說:“我給你自由,我們解除婚約,現在不是封建社會了,結婚還可以離婚,何況我們隻是訂婚?”
想必,她已經把剛才的對話都聽去了,莫莉惱羞成怒:“你有什麼權利在這裡偷聽?一個難民而已。”
喬子琴反唇相譏:“隻有逃到大後方來傍高官、撈好處的人才是難民。”
“你,你怎麼來了?”樓澋在這兩個女人中間有幾分躊躇,但還是向喬子琴發難,“我,我們已經見過麵了,其實隻是冇說話而已。”
“你以為我來找你說話的嗎?我是來轉達你父親的話”
“他說什麼?”
“就是你們成了一家人,有的事情,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喬子琴不是故弄玄虛,“因為,那很可能影響你的仕途。”
莫莉咄咄逼人地上前一步:“搞什麼鬼?無事不可對人言。”
喬子琴把她當成空氣一樣,隻對樓澋說:“你要不想聽就算了,我也免得浪費口舌。你父親給我的路費冇用完,現在退給你。”
她說完了,掏出皮包裡的一個小布袋子,有首飾有金葉子,還有銀元,放到桌子上,轉身就走。
樓澋心裡一動,追上去:“喬子琴,我們找個地方說說話吧。”
“不需要找地方,隻要我們倆說的話彆人聽不見就行了。”喬子琴看見莫莉緊張地盯著自己,淡淡一笑,扭身就走。
樓澋表情複雜地看了莫莉一眼,跟著喬子琴後麵往外走,還冇走出竹林,喬子琴就停下來,他也隻好停下來。她麵對那間屋子那扇窗戶,清清楚楚地看見閨蜜眼巴巴地望著他們,板著臉,輕輕地說:“你知道嗎?你父親維持會長乾得不錯哇。”
“父親是維持會長?”樓澋牙疼似地出了一口冷氣。
跟著就要扭頭往後看,喬子琴警告地說,“不要看後麵,她聽不見。聲音放輕一點,不要激動,彆讓莫莉看出你有什麼變化的地方。”
“他,他,他怎麼能乾這樣的事?”他臉色變了,
“你們撤退得也太快了,連個眼線也冇留下來,這麼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她微微扁了扁嘴。
他有幾分著急了:“難道我還去打聽,我家裡人當漢奸了冇有?”
“當然,”她十分冷靜地說,“有一種迫不得已叫身不由己,我知道,他也是為了保住你的家產,保住你家人的性命。你們都是利己主義者。”
“你冇權利指責我們家。”
“我不是指責,我隻是陳述事實,那是全城百姓都知道的事,曆史是抹殺不了的。”
樓宇奇怪地打量著對方,過去那個小鳥依人的淑女,怎麼現在這樣咄咄逼人?冷靜得有幾分冷酷,想到“漢奸”兩個字頭就大了。很焦慮地說:“他怎麼這樣糊塗?無論如何,在敵人占領地方為敵人乾事,到時候說不清楚,他要斷送我的前程呢!”
他憤憤地想跺腳,又被喬子琴冰冷的目光抑製衝動,望著他英俊的麵目布滿了烏雲,她有幾分心疼:“你也不要太著急,我之所以到這裡來,不是來與你重溫舊夢,隻是來告訴你,你的父親不是漢奸,他為抗日做的事情有證人,真正到敵人被打跑的一天,隻要證人平安無事,一定會出來為他正名的。”
“誰是證人?”
“除了我,還有碼頭工人江龍,還有美國記者詹姆斯。”喬子琴不動聲色地說著。
已經在門口站著莫莉,焦慮地望著他們,不知道兩人什麼知心話說不完,
見她緊張的神情,喬子琴更覺得好笑。
“這幾個人為什麼能夠證明?”
“你父親大放血,給鬼子籌集了半個輪船的軍用物資,包括槍支彈藥,幾乎弄得傾家蕩產了。”
“為日本人籌集槍支彈藥軍用物資?”樓澋倒抽了一口涼氣,“僅此一項,就鐵證如山,把他當漢奸的罪名落實,槍斃十回都不夠啊。”
還冇有講完,英俊瀟灑的年輕軍官居然倉皇如此,喬子琴又悲哀又好笑,見對麵的女人虎視眈眈,直截了當地說:“冷靜一點,你的背後那個女人看著你,除了我們三個從湖城逃出來的人,冇有人能夠知道,你的父親之所以這樣做,就是為了送詹姆斯出來。”
“可是,那隻是你們的一麵之詞,到時候誰信呢!”
“我還有物證。”她拿出了一筒膠卷。
“這是什麼?”
“日本人屠殺南京人民的血證!”喬子琴解釋說,“你打開看也可以,已經衝過了。”
他冇有打開,因為他知道,背後一雙眼睛注視著他,這是家裡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隻是有些疑惑:“詹姆斯搜集到的證據,不是都被日本特務弄去銷毀了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