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轉交保護他
“這是複製品,是你父親翻拍的。”喬子琴用最簡單的話告訴他,“他保持了民族氣節,不願意給鬼子翻譯英國記者的日記,把自己的大拇指削掉半個,而且翻拍了膠卷,讓我帶到重慶來了。”
樓澋把膠卷緊緊地捏在手心,似乎捏著家族的命運,感動得眼淚婆娑:“你是為這個來重慶的?”
她秀麗的眼睛穿越他的肩膀,望著小屋子裡的女人已經走到門口來了,有幾分心不甘,不願意說,老人還叫她來重慶結婚的,苦笑著說:“我父親洗出日本侵略者屠殺南京人民的照片,在宣傳廳舉行的歡迎大會上,我當場就交給了你們政治部宣傳廳的廳長,今天的報紙已經登出來了,你還冇看嗎?而膠卷的事情我不能說是你父親所為,擔心有日本人的特務發現,傳到湖城,全家人都有生命危險。”
樓澋的眼睛潮濕了:“子琴,我,我辜負了你……”
“現在你還要把它交給我。”
“它是證明我父親清白的鐵證,為什麼還要交給你?”
“證明了你父親的清白,同時我還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帶我去見你們的長官,我要把這親自交給你們的主任。”
“我轉達不就行了?”
這個家夥,在軍校學那麼多日子,還不如自己來重慶一路上學得多,戰爭考驗人,戰爭也鍛煉人。喬子琴冷冷一笑:“一個維持會長的兒子,去證明他父親是清白的,這合適嗎?”
“可是你也是……”聽到現在,年輕的軍官完全相信了自己的未婚妻,幾千裡路趕過來,既為了保護詹姆斯,護送一個國際抗日英雄,又要為我的父親血冤,一個弱女子,不跟著男人怎麼過來呀?
我居然懷疑他,太小心眼了吧?這樣的女子堪稱巾幗英雄,何況她現在亭亭玉立在自己麵前,溫和裡透出了堅毅,樸實裡顯出了高雅,身後的女子和她相比,隻是一個靠著支撐才能開花的淩霄。麵前的這個女子,像是一棵亭亭玉立的翠竹,婀娜多姿,端莊大氣,四季常青……
“虛心竹有低頭葉,”挺拔而又有氣節,突然想到一個命題,《好女如竹》,我怎麼能失去這樣好的女人?鬼迷心竅啊!都被那個妖豔的女子迷惑住了……
當初,武漢醫院剛剛搬到這裡,人生地不熟的,與地方的諸多協調不方便,供水供電都成問題。莫莉知道喬子琴的未婚夫在政府部門是高參,莫院長派女兒出麵求助,就這樣,把他纏上了,以報答為理由請吃請喝請玩,很是浪漫了一段時間。
抗戰一爆發,樓澋就和家鄉失去了聯係。電話不通,也不能通信,輾轉反側也不知道經過多少路程,接著喬子琴一封信,信裡麵說得很含糊,隻說他父親不好,要解除婚約。
他百思不得其解,千方百計帶封信回家鄉,要他父親做工作,這以後就冇接到他們的音信了。
突然接到喬子琴從木鎮打來的電話,才曉得她要來重慶。他早也盼晚也盼,在以後卻冇有她的下落。迫不得已,他知道軍統的特工們神通廣大,而且他們見過麵,隻好讓他們局長找代號是船長小頭目,拜托他們一定要找到她,並且平安地送到重慶來。
未見其人,先見到照片。見到她與一個男人照片,見到她笑吟吟地與男人碰杯的照片,不但他看見了,莫莉也看到了報紙,大放厥詞,拚命詆毀閨蜜的人格和情操,甚至還說她是個假正經,朝秦暮楚,用情不專……
樓澋心痛難忍,想到女人變心變得真快,很快就被對方俘虜。現在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又想換回來……
喬子琴看出他的心思,果斷地搖頭:“我不是你的什麼,隻是你的老鄉,隻是帶情報來,隻是為你作證,另外,你一定要保證江龍和詹姆斯的安全,當然還有我的安全,如果出了事故,就冇人給你父親作證了……”
“我們……我們趕快去吧。”見她說得這麼果斷堅決,樓澋就對莫莉說了一聲,說他有事要走了。
莫莉追出來:“你們兩個乾什麼去?”
“辦公事。”樓澋看喬子琴扭過頭,輕捷的腳步朝前邁,頭也不回地走了。
跑過大碼頭的人到底不一樣,江龍很快熟悉了這個地方好吃的東西,並且很快就啊出海了麻辣味道:天熱的時候,辣出了一身汗,那才叫個爽;天冷的時候,麻辣的東西吃下肚子,很快就暖和了,渾身上下冒熱氣,再也不怕冷。難怪這個地方的人都喜歡吃麻辣。
山城霧氣大,聽人說,一年365天,最少265天都是霧氣沉沉的,不吃一點麻辣的,可能全身都要疼。
可是胡家人怕辣,三個女人都吃不來辣,他就買了一包辣椒粉,用熱油一澆,放點鹽,舀一勺子到飯裡麵,中午不回家吃飯,帶一瓶辣椒油,也不要買菜的,呼呼能吃一大盒子乾飯。
早上,胡曉蘇要他送自己去上班,說身上不快活,江龍很客氣但是很堅決地拒絕了,說,好不容易找個活乾,不能耽誤上班。
胡曉蘇說,分發報紙都要到9點鐘以後,把她送到醫院去,乘車回來也來得及。
“不行,今天還要到碼頭去運紙,我要去得早一點。”說完,拿起那瓶辣椒油就走了。胡曉蘇悵然若失,大家忙於生計,還不像輪船上隨時都能見到人,隻好自己走了。
江龍到碼頭上把白紙扛回來,老林通知他,說下今天冇報紙發,因為上麵檢查有幾篇文章撤下來,一時冇有補上去的,報紙印不出來,自然冇有賣的。
好不容易放半天假,他買了一包麻辣兔肉,還有一包牛皮豆腐乾,再加上一瓶燒酒,趕到了宣傳廳。
他到了那棟樓底下,門房不讓進去,還反問他跟那個外國人是什麼關係
他說是朋友,門房笑他,外國文化人怎麼會跟大老粗是朋友?他說他是報社來的,門房拿張報紙給他念。這不是他們《新華日報》,而是一張《大公報》,他很不熟悉,念得結結巴巴的。
門房就說他冒充報社的人。他氣不過了,乾脆跑出門洞,倒退幾步,對準樓房的窗口喊:“詹姆斯,你給我出來——”
喊了幾聲,樓上一個窗口探出一個腦袋,不是詹姆斯是誰?
老外高興得很,叫他上去,他說門房不讓呢!
詹姆斯就咚咚咚咚跑下來訓斥門房:“這是我中國最好的朋友,你要不讓他進來,以後我就不讓你進這棟樓。”
這個外國人在這單位地位不低,門房有點含糊他,趕緊放行。
江龍扯了他一把,跟他一邊上樓一邊說:“人家這也是為工作負責嘛。”
詹姆斯就說:“負責個屁!狗眼看人,衣服穿得好的,西裝革履的,他從來不問,在我們美國不行,我們講人權,講平等,大家都是上帝的兒女,冇什麼高低貴賤……”
詹姆斯的嘴越說越溜了,可能廳長都冇他會說吧!
到了他的房間,雖然很簡單,但是應有儘有,一個大窗戶朝著外麵,一張大桌子靠著窗戶,桌子上放著一疊厚厚的帶格子的紙,寫了好幾行,每個字都張牙舞爪的。
江龍問他寫什麼,他說:“寫稿子呀,現在這就是我的任務。”
“你看看你格子裡的字,每個字都想跑出來呢!”江龍噗嗤一聲笑了,“你寫的字比我寫的字還要難看。”
詹姆斯就說冇辦法,中國話說得越來越溜,但是寫中國字的時候很少,寫起來太麻煩了,橫平豎直,筆畫又多,一不留神,就缺胳膊斷腿的。但是報社編輯懂英文的不多,而且翻譯一遍很麻煩,表示的意思也不一定準確,隻有自己寫了。
“我也冇辦法幫你,對我來說,寫字比扛大包難多了。”突然腦袋一拍,江龍說,“你怎麼不找胡教授去?他整天在家閒著冇事乾,就倒騰古人的那些詩,現在的老百姓都關心鬼子打到哪裡了,怎麼把鬼子趕出去,就是你給我們寫的這些內容,讓胡教授給你變成中國字,拿到報社不就好辦了嗎?”
詹姆斯縱身而起:“你這主意太好了,怎麼不早說啊!快快快,我們去,我們去找胡教授。”
江龍這才放下手裡的荷葉包:“好事不在忙中取,明天後天都來得及,我今天來找你有更重大的事情,我們喝酒吧!”
看他打開包,詹姆斯眼睛都綠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早就想喝酒了,可惜囊中羞澀。”
“羞什麼呀!”江龍不懂他說的那個詞,用牙齒咬開酒瓶蓋子,“要喝酒就到報社找我去,我們可是患難弟兄。”
詹姆斯打開小包,情不自禁抓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兩人也不用筷子,就用手抓菜抱著酒瓶子喝,你一口我一口,邊喝邊相互問到重慶來的情況。
江龍也沉得住氣,這時候才問:“你在輪船上搞的電台弄哪去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