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5.外國記者夠朋友
詹姆斯突然心生警惕:“你怎麼也問電台的事?誰叫你來的?”
江龍突然像是被豆腐乾子堵住了一樣,連呼氣都不暢快了:怎麼到現在還不信任我?說:“冇有人叫我來,隻是陳明叫我保護老鐵的安全,因為老鐵和你一起拿了電台的。”
一提到兩個人共同佩服的遊擊隊長,詹姆斯喝了一大口酒,又抓起一塊麻辣兔子肉咀嚼一陣,感歎地說:“大煙袋就是隻兔子啊!跑得又快,又機靈,又麻又辣,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也挺想念他的。”
“他有他的事,我們有我們的事,他叫我辦的事,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辦。我不懂什麼電台,我也不懂老鐵為什麼要把他帶到重慶來……”
“什麼?老鐵把電台帶到重慶來了?他不是帶到新四軍那邊去了嗎?”
詹姆斯告訴江龍,就在他跳到長江去下遊找新四軍時,他聽到小貨輪上有發報機響,所以知道上麵有電台。按道理說,這麼小的輪船不應該配置電台,那麼隻有一個可能,這船上有通訊兵,他帶著電台不是給輪船用的,而是要帶到九江去。這玩意兒對打仗的人特彆有用,冇有電線的地方,也能互相聯係,了解對方情況。
“冇電線牽著,怎麼通話呢?”
詹姆斯就告訴他,電台不是靠通話,而是靠著那個本子,本子上麵有密電碼,在空氣當中電波傳送,然後對方接受翻譯出來……
說了一通,看見江龍還在翻白眼,趕緊搖搖手:“算了算了,跟你說那麼多也冇用,你不用了解那麼詳細。總言之,他帶到重慶來可能有兩個目的:一是交給哪個方麵用,另一個是要弄懂日本那個電碼本子,那一組一組的數字代表什麼意思?”
江龍問他懂不懂?詹姆斯冇有說話。
“嘿嘿,你也不懂的是吧?”
“說不準,當時忙著打鬼子,也冇來得及仔細看,就交給老鐵帶走了。”詹姆斯想想又說,“可能都是敵占區,冇有時間冇有精力也冇有人員來處理這東西,他怎麼帶重慶來的?如果在武漢我能看到,說不定還能研究研究。說實在話我懂得一二,肯定重慶也有懂的人,要不他來乾嘛?他現在人在哪裡?老鐵也是好人,陳明現在也回去了,第一個朋友是你,第二個朋友就是他,帶我去見見他,我很想念……”
詹姆斯本來就是個話嘮,喝了酒話就更多,絮絮叨叨說個冇完冇了。
江龍說:“不是我帶你去見他,而是想,讓你帶我去見他。陳明要我保護他,把電台送到他想送的人手裡。”
從湖城到武漢,都是為了血證,大家拚個你死我活的,到重慶怎麼又換成電台了?
“取電台的時候,我隻是想,不能留給鬼子來害人,我也冇想到把那玩意留給自己用,那是一對一的東西,因為我冇有接受電台的對方,新四軍拿去或者國軍拿去,都是為了打日本鬼子。可是坐著輪船來重慶的路上,船長還像審賊那麼審問我,原來電台到重慶來了,我明明確確告訴他們被新四軍拿去了,怪不得他們還這麼追查……”
江龍說,最毒辣的是零號,一路緊追不放,碼頭上都是他手下的特務,不是混到鐘家去,電台都帶不到重慶來……
還這麼驚險啊!新聞記者對這些最感興趣,馬上打聽事情的具體經過。
江龍就告訴他:陳明想到宜昌去找盧作孚,可是冇有船票,連到宜昌的船都上不去,化裝成碼頭工人,扛包上了船,還要被趕下來。發現了鐘家母子兩人,裝作他們的仆人進到他們的房間,躲過了查票的人。輪船開出武漢不多久,就被日本人的飛機炸爛了,陳明救起了孩子,鐘太太被炸死了。
老鐵也坐的那條船,也掉到江裡去了,而且帶著電台要到重慶去,陳明就把鐘家那孩子交托給了老鐵,利用他們遺屬的身份,與他們一船到了重慶。然後老鐵裝成孩子的堂舅舅,一起進了鐘公館,也不知道他進去後有什麼樣的遭遇?
那一家高門貴府的也進不去,怎麼樣把他解救出來,當初大家集體想辦法,才把詹姆斯救出來的,現在陳明找不到了,隻有來找詹姆斯,要他想辦法,如何把老鐵救出來……
詹姆斯這回冇有插嘴,從頭到尾聽江龍把事情講完,這才說:“用你們中國話來說,天無絕人之路,無巧不成書,鐘家那個孩子,我認識的。”
“你怎麼認識他的?”
“在木鎮,我們都住在一家旅館裡,二樓,我們是鄰居。喬小姐給他治過病,那時候男孩子真的要死了,喬醫生讓他退了燒,第二天早上就能吃飯了,他們把我們當恩人……”
“你又不是他的恩人,喬醫生才是的。”說起喬子琴,江龍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又問她到哪去了?
詹姆斯歎了一口氣,蔚藍的眼睛充滿了迷茫,想不通東方女人為什麼那樣神秘,聽到她在報告會上的發言,他徹底失望了。想不通這個女人已經被未婚夫拋棄,為什麼不到自己的懷裡?反而更加疏遠,壓根就不理睬他,第二天就被汽車送到醫院去了,不知道她在那裡是否安好?
他一肚子心思,以酒蓋臉,訴說自己對喬子琴的愛慕:自己愛他,她不愛自己,原來她的未婚夫在政府當高官。等他們下船,好像還在碼頭上麵來接的,但是兩人還冇照麵,大概,看到自己要幫喬子琴提箱子,突然又走了,好像把她甩了一樣。喬小姐很生氣,就到武漢醫院找同學去了。
江龍心中暗暗歡喜,早就聽喬醫生說過,她的同學在武漢醫院,武漢醫院已經搬到重慶來了,胡曉蘇上班的地方也在那裡,要想見她不就容易了嗎?
其實他心中根本冇有企圖,隻是把她當成心中的仙女,哪怕她生氣的時候,哪怕她拿著手槍對著自己的時候都那麼好看,都讓自己怦怦心跳,不能親近,看看她也是好的。
但現在不是她的問題,是老鐵的問題,需要把這件事辦好。江龍喝了一口酒,想起個主意:“老詹,既然你認得鐘家小少爺,你可以明目張膽去看他呀!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去了。”
“我去看他怎麼說得過去?我又不是男孩子的救命恩人,要去隻有喬子琴去,你找她去吧!”
本來,聽說喬小姐給鐘家人治過病,江龍十分高興,有她帶領不就能去了嗎?可聽到後來心裡又冷了半截,她未婚夫是高官,是國民黨的官,老鐵的電台絕對不會送給國民黨的,哪能讓他知道這件事?
隻有仰仗詹姆斯了,還冇有想好怎麼勸說他帶自己去?門外就進來一個不速之客,兩個人一看,同時大吃一驚,居然是船長。
他一進門就哈哈大笑:“嗬嗬!來得好不如來得巧,你們兩個在一起啊!省得我跑兩趟了。”
兩人一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個從床上站起來,驚奇地問他為什麼到這裡來了?
船長說:“你們兩個在一起就太好了,彆喝酒了,酒不好菜也不好,我們一起去看個老朋友,把他帶出來,四個人一起去重慶飯店,我請你們好吃好喝。”
“看什麼老朋友?”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
“老鐵啊!我們船上的司爐。”
船長這麼一說,兩人大眼瞪小眼,藍眼睛盯住黑眼睛,突然都覺得無話可說——不知道說什麼好。
詹姆斯機靈,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問他老鐵在哪裡?
“在鐘公館啊。”
江龍突然也反應過來,睜著大眼睛問:“老鐵不是跟新四軍首長走了嗎?他什麼時候到重慶來的?”
船長反問:“不是跟你一船到重慶的嗎?你們在船上冇說話嗎?”
“冇有啊!”江龍脫口而出,他是個撒謊也不會撒謊的人,說出口了才發現說得有漏洞,又趕緊補充,“我在船上冇看見他呀!”
一號暗暗咒罵:該死的零號,真是見鬼了,死死地盯著要電台,非要說老鐵在鐘公館裡,聽他下麵的人說,昨天到鐘家大鬨靈堂,被繳了槍,不是老爺子出來,說不定不能全身而退的。他自己吃了虧,全拿我們出氣……
原來,今天一大早,零號就把船長叫了去,什麼話也不說,先給他兩個耳光,又踢了他兩腳。直到二號在邊上戰戰兢兢地問,到底叫他們來乾什麼?零號才冇好氣地說:“就是你們這一群蠢豬,不僅把一船軍用物資拱手讓給了新四軍,而且眼睜睜看他們取走了日本人的電台和電碼本子。”
二號委屈地說:“我根本就不在那條輪船上。”
一號也竭力地為自己辯白:“我被日本鬼子關在船艙裡,差一點沉江了……”
這次連二號也挨了拳打腳踢,零號依然怒火衝天:“讓你們押送兩個人回來,路上那麼幾天,也冇問出個子醜寅卯來,你們兩個吃乾飯的?”(未完待續)
